「薄暮將熄,殘陽將墜。」
「佇立於孤崖之上,你目送著姬雲漸行漸遠,直至少女的身影終於溶沒在那蒼茫的畫卷中。」
「你並不擔心她歸部之後,會向少典與應龍提起你的存在——忤逆天命這幾個字,在這神代實在是過於沉重。」
「以姬雲的性格,只會將探究埋在心中,默默醞釀著質疑的火種。」
「自與這位軒轅帝君涿鹿初逢起,你便在施予攻身攻心的手段,所表現出的言語、動作乃至於神情,都幾乎經過了精心的設計。」
「少女心思皎若明月,每瞬遲疑、每次沉吟,全都被你一覽無餘。你所提的問題、所授的理義,亦在逐漸將她塑造成你所期待的模樣。」
「棋局初啟,落子無聲。」
「如此敵明我暗的局勢中,你已經在姬雲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跡,可以說是占儘先機。」
「然而,直到離別後的此時。」
「你的心裡卻慢慢浮現出一種幽深的疑慮。」
「那便是——自始至終,這一路上的種種際遇,未免有些太過順利了。」
「其一,是與姬雲的相遇。」
「涿鹿之地,浩蕩百里。你不過在湖畔隨意燒烤,卻就恰好引來了那一頭正被少女追獵的猙獸。」
「雖說你本來就向著有熊的方向,但,若無這隻猙獸的出現,你便不會與姬雲在涿鹿提前相遇,後續的各種展開自然也無從談起。」
「其二,是她中毒落水的時機。」
「她的確吃得多了些,又經過一番激烈交手,旋即毒發乏力、失足落水,這看似十分合乎情理。」
「可你平日素來謹慎,又怎會忘記那些食物蘊含毒性?但回憶當時念頭,你的疏忽竟似來得恰到好處。」
「那番湖岸相擁的旖旎,也成了你二人之間的秘密,亦令姬雲在短短的時日裡,便對你卸下心防,愈發崇敬。」
「其三,則是那場蠻人的劫掠。」
「莽荒亂世,殺伐四起,這種場面早已令你司空見慣。在與姬雲歸途相伴之時,你更是特地選擇了人多的道路,與宜堅部行隊的相逢可以說本就在你的算計之中。」
「但,遭遇之前,你並不清楚這支行隊的具體底細,同樣不曾預料,其中竟押送著六名「貢品」。」
「既是好人,卻將同類當作天經地義的祭品,而弱者向更弱者揮刃……」
「這一幅眾生皆苦,求存爭渡的畫面,簡直是一個用來動搖姬雲、質疑這世道天命的絕佳案例……不是麼?」
「迄今歷經近百次推演,的確令你養成了一個很好的習慣。」
「那便是——事後復盤。」
「畢竟……你每周都得回顧一次自己的「死法」。」
「一件兩件、乃至於三件四件……這些疑點當然都可以用巧合來解釋。」
「但,你從來都沒有忘記,你此時此刻的這具身軀叫做「姜黎貪」,擁有著幸運E的面板屬性。」
「幸運只有E,代表著你的運氣比正常人還要惡劣十倍,幾乎天生等同於與好運絕緣。」
「然而。」
「在與姬雲相處的這一趟旅途里,你的各種謀劃都堪稱是順風順水,甚至可以說是「時來天地皆同力」了!」
「所以。」
「你不禁開始思考起一個極其有趣的問題:」
「與姬雲相遇,而予她導引,對於姜黎貪來說,當真是一件幸事麼?」
「答案似乎,已經昭然若揭。」
「軒轅黃帝身負誅殺蚩尤的宿命,因而你傾心相授的每一分指引,反倒將成為磨礪這位少女帝君的鋒刃。」
「這便是她諸天垂愛的氣運,亦是你舉世皆敵的劫命。」
「但,即便再來一次,你仍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只因,你不僅是姜黎貪。」
「更是……李臨。」
「所謂的命中注定,從來不配令你有絲毫的猶豫。」
「遠天之下,你最後望了一眼有熊城的方向,旋即轉身,再無回首。」
「有熊與九黎間相隔近六千里的距離,放在後世已足以橫跨大半座神州,但對你如今的實力而言,只不過是最多兩三日的行程。」
「既然諸事落定,且當歸返。你便就此身形化焰,掠地如虹。」
「若站在天穹俯瞰向下,便能望見一道絢爛焰色貼地飛掠,如流星墜野,驚鴻奪目,只留下轉瞬即逝的灼痕。」
「僅僅半日,你便回到了先前撞見蠻人劫掠的那處崖邊,月色清明,只剩谷中一片血跡斑駁。」
「你閉目凝神,將神識掃掠開來,頃刻便察覺那六人的足跡分作了兩股,有四人似終究選擇了折返歸部,餘下的兩人則往東行去。」
「既已出言提醒,那四人如何抉擇你並無心過問。只是赴九黎的兩人是你親指出的生路,你便有意助上一程。」
「不過一個時辰,你便尋見了跋涉三日的兄妹兩人,卻比你想像中的疲乏狀態要好上許多。」
「那名喚夭的少年的確聰醒,吃下祝餘草後既不再需要進食,便專選平闊的曠野行走,深澤密林一概不近,竟將諸般險地都盡數避去。」
「篝火餘燼未熄,二人相偎而眠,兩具枯瘦的身軀在餘溫之中微微蜷起。你默立片刻,在他們面前放下了幾枚瑩潤靈果,悄然無聲地離去了。」
「轉瞬兩日,暮夜猶深。」
「你已佇於九黎巍峨的城牆上。」
「俯瞰著城中那一片連綿的燈火,萬家安寧,街巷儼然。」
「你的心中卻不由得輕輕一嘆。」
「自立者,恆幸福。」
「奈何世道渾濁,人如草芥,天生便被馴化成了俯首之態,不怕跪下去,只怕早已失去了站起來的理由。」
「而,妄圖要扭轉這天下的人心,無疑是一條無比艱難的道路。」
「天命昭昭,天命昭昭。」
「如今人族的一切對於神明而言或不過只是圈養的娛戲,若真觸及到祂們某種切身的利益,你明白自己必將迎來最嚴酷的打擊。」
「但,那又如何?」
「你早就經歷過比這還要絕望得多的困局,苦痛與砥礪已將你的一切盡數摧毀,最終鑄造成如今李臨的模樣。」
「說來說去,不過一句。」
「且行,且斬而已。」
「這麼久沒有回家,倒該向兩位尊長先請個安了。」
「城中靜謐,你感知一陣,卻並未覺察到炎帝的氣息,於是斂氣凝神,緩步踏入了燭龍小姐的寢殿中。」
「殿內昏昧,唯有幾縷燭光。」
「堪堪入內,你便望見了那道風華絕代的窈窕身影。」
「只見燭龍小姐正斜倚榻上,雲鬢散亂,儀姿慵懶,只是這姿勢並非是在沉眠入睡,而是在運神冥思……她一向散漫慣了,不喜盤膝打坐那般端嚴。」
「闊別月余,燭龍小姐周身的氣息愈顯深沉如淵,似是經過你的各種奇思點撥,如今的修為愈發精進。」
「你與她本就真炁交融,又身懷她的逆鱗,更未顯露出半分敵意,因而她修行之間竟未生出絲毫警惕。」
「這般咫尺的距離下,只令你將她的無瑕容顏與豐腴身段一覽無餘。」
「入眼便是紅髮如瀑,披散枕畔。肌骨似玉,瑩潤流轉。朱唇丹蔻,惹人心弦。輕羅焰裳,若隱若現……」
「面對這天下的絕景,你只是上前兩步,輕輕捏住了她的掌心。」
「「燭姐姐。」」
「話聲落盡。」
「你旋即望見那雙鎏金色的豎瞳緩緩睜開,眸底霎時湧出了一瞬的驚喜,繼而又慵懶虛起,舒展的雙臂將你難以抗拒地擁入了懷中。」
「「黎貪……」」
「溫香軟玉,私語痴纏。」
「視野像是被什麼埋住,你的一切言語都來不及述說,只與燭龍小姐沉浸在這無聲的溫存間。」
「良久。」
「她十指纖纖,如撫珍寶般將你全身細細探過,確認肌骨無礙,方才緩緩收手。面頰貼近,一縷溫熱馨息呼在你的耳畔,帶起一陣酥癢。」
「「呵……倒也終於知道歸家了,無事便好。」」
「那話聲里好似挾著一絲幽怨,可漣漪的眸中卻只泛著調笑般的媚然。」
「月余未見,你的這位燭姐姐仍舊這般……令人難以招架。」
「你抿唇淺笑,按捺下心中躁動,自懷中取出了一枚琅玕髮簪,是你偶然尋見的靈玉,已浸透你精純真炁,色澤流霞如焰,正映她的發色。」
「「許久未歸,卻為燭姐姐準備了一份薄禮。」」
「真龍之尊,何曾缺少天材地寶?但這玉簪是你親手雕琢,便承載了山海難移的心意。」
「燭龍小姐眸光落於簪身,霎時微微一漾,顯出了幾分溫軟喜色,又悄悄瞥了一眼你的眉目。」
「「倒算有心。」」
「她慵懶起身,長發披散,以指尖拈簪,緩緩挽發,動作竟罕見的鄭重,只將玉簪斜插,定住了一片流霞。」
「霎時間,媚意盡斂,威儀頓生。燭龍姿容,驚艷不可方物,竟令你一時望得有些怔神。」
「「好看麼?」」
「燭龍小姐眼波輕轉,垂下的髮絲亦隨她側首輕搖,流瀉如焰。」
「「燭姐姐縱使不飾外物,便已是傾世姿容。」你垂眸而道,「黎貪所贈不過是錦上添花,更襯風華。」」
「「說得動聽……」她嫣然而笑,那抹雍容的威儀頃刻便散去了,又顯出無邊的媚意,「既是黎貪你相贈,姐姐我自當時刻佩之,如你常在身畔。」」
「常在身畔……麼?」
「近日以來,你陪自家燭龍小姐的時間,似乎的確有些少了……」
「殿中寂靜,燭光搖曳。絲絲縷縷的月色漫過窗軒,將她的眉間眼角映得朦朧如幻。」
「心照不宣的曖昧漸如絲網交纏,悄然織在你與她這咫尺之間。」
「覺察到旖旎的氣氛愈釀愈濃。」
「你終是輕咳一聲,尋了個話頭,打破沉寂道:」
「「這次歸來,黎貪也為父親備了一份薄禮。奈何近些時日,竟好似難得見他一面了……」」
「炎帝近來,確是常年在外,縱你歸返九黎,亦鮮少能見到他的蹤影。」
「自九黎的青銅器普及開來,與蠻戎的戰事便勢如破竹,殺得敵盡膽寒,倒是掙得了一段難得的安寧。」
「因而,炎帝外出未攜兵馬,非為征諸鏖戰,卻像是在籌謀些什麼。」
「只是,當你向燭龍小姐提及這個話題,卻見得她絳唇輕抿,欲言還休,面上顯出了萬般複雜的神色……」
「其中情況,即便我不言,想來也瞞不過黎貪你。」
燭龍小姐眸光垂落,幽幽一嘆間,身姿又慵懶半倚回了錦榻之上,一雙玉足赤裸微翹,足尖在月色中不住晃漾。
「你父如今正跋涉四方,前往諸般艱深之地,只為遍采至陰的九泉之水。
「如那酆、衙、寒、溟……
「諸水匯流,便可直赴九幽。」
「九幽?」
聽到這個地名,少年眉峰微挑。
在這神代生活已久,李臨自然知曉九幽是何等所在,也正因知曉,方才會頗感意外。
正所謂天有九霄,地有九幽。
無論神代大荒,還是現代人世。
這個世界,從來都並非單獨的一片天地,而是由層疊的空間所交錯構成,彼此間互相嵌合,虛實共生。
就像各文明神話歷史中所描述的,諸如靈境、仙界、阿瓦隆、伊甸園、至高天、應許之地……等等稱呼。
名雖迥異,所指卻同。
依照李臨個人的理解,也就相當於「里世界」之類的概念。
後世的山海館中,則將這些與現實重疊的空間統一稱作為了「秘境」。
他在現代籌謀的「星落五丈原」,便是一處歷史秘境,其中映現出了蜀州地界兩千年前那場充滿遺憾的大夢。
九幽之地,亦是如此。
其中據說終年陰晦,妖魔盤踞,是這大荒萬物生死,真靈所墮之處,對於人族而言,無疑是一片絕境死地。
想到這裡。
李臨心中已隱約有所猜測,卻還是開口問道,「既然如此兇險,父親為何又要親赴九幽?」
聽聞這個問題。
燭龍小姐抿了抿唇,微微搖首道。
「欲伐建木,人力何以撼動?」
儘管此事是二人早先共謀,可眼見炎帝如今當真步步踐行,只令燭九陰的心中愈發複雜難言。
「他正要匯聚九泉為引,在陰時陰日大舉祭祀,便可令真靈離體,直入那九幽至深之地。
「從而,前去借得鎮壓九幽之底,那一柄曾經開天闢地的……盤古斧!」
盤古斧。
李臨眸光微動。
他雖不清楚盤古斧在這邊是個什麼設定,卻也聽過這柄神器的赫赫威名。
在前世的各種洪荒網文中,此斧都至少是聖人級別的至寶,蘊藏有天地本源、司掌著造化之功。
的確。
想要伐倒建木,怎能缺少了神兵相助?
盤古斧既能開天闢地,用其來砍伐一株老樹,想來應是摧枯拉朽!
「父親借得盤古斧,不是好事麼?燭姐姐又何必嘆息。」
「呵……」
燭龍小姐輕笑一聲。
「這般神器,可會有那麼好借麼?
「自盤古大尊開天身隕,殘軀衍作了四海大荒,又有昔日女媧創生,以祂血肉所化的息壤創造了人族。
「導致如今,你等人族體內皆蘊有一絲盤古真血。
「正因如此,也唯有人族……方有一線機緣去觸碰盤古斧,不至於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她說到此處,話聲稍頓,眸光瞥向殿外的月色,幽幽嘆息道。
「你父親如今的修為的確堪稱人族絕頂,鎮壓九幽的四凶妖魔並不算什麼難事。但,妄圖借得盤古斧的威能,即便是帝俊親至,亦是痴心妄想。
「且不說他憑什麼取得盤古斧的認可,如此天地至器,又豈會失了鎮守?光是坐鎮九幽的那一位地皇后土,便是他萬難逾越的關隘了!」
嘖……
要不說,還得是燭姐姐。
各種神代秘辛經她口中道來,只如閒話家常,娓娓不絕。
李臨聽得頗有興致,這些牽涉神代上古的隱秘,若憑他自己去打探,怕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與此同時。
他差不多也明白了,為何對方剛才的表情如此複雜。
依照燭龍小姐的意思,去借盤古斧明顯屬於地獄難度,所以在她的眼裡,自己老爹這是趕著去送啊……
那你們二人當初籌謀時,怎麼制定出了這種離譜計劃?
莫不是一拍腦門兒就定了吧。
不過,李臨倒也沒什麼好指摘兩人的立場。畢竟,若無他們昔日的謀劃,自然也沒有今天的姜黎貪了。
望著燭龍小姐眸中的憂色。
少年只是輕輕搖首,溫聲笑道。
「事已至此,燭姐姐又何必煩憂?父親若是歸來,黎貪自當尋機勸說。」
……你?勸他?
燭龍小姐面上浮起幾分猶疑,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她可是深知面前少年的執著心性,炎帝他不反過來勸你……就不錯了。
她嘆了口氣,正要與少年強調一番其中的兇險,卻聽見李臨話鋒一轉,似是隨口無心般提及道。
「說起來,還沒有與燭姐姐講一講途中的趣事……這趟遠行,我竟遇見了那位有熊的帝君。
「她,是個女子。」
少年語氣十分平靜,便將這個話題如此輕描淡寫地拋了出來。
燭九陰下意識點了點頭,似是未曾反應過來究竟聽到了什麼,直到那幾個字終於在心中緩緩化開——
她檀口微張,連儀態也不再顧得,整個人自床榻上驟然坐起。
「你說什麼?!」
那些鳥神,費了這麼大的周章所降下的帝君……
是,是個女人?!
這消息太過驚世駭俗,只令燭九陰眼角直跳,心中霎時湧現出無數疑愕。
「此事,可令燭姐姐有興麼?」
少年浮起微笑,並不急著解釋,只是輕輕握住她柔軟的掌心。
待燭龍小姐心緒稍定,神色逐漸平靜下來,他方才娓娓而道。
「這,還需從涿鹿之遇講起……」
湖畔交手,窺破真容。中毒落水,旖旎相擁。歸途論道,質問世情。直至最後的再會相期,究心深種……
李臨一路以來的所有經歷,除了與人理之書相關的那些隱秘,全都被他細細講來,毫無遺漏。
燭九陰靜聽入神。
聞少年交手碾壓,她眸中顯是掠過一絲快意;聽得窺破真容,又不自覺地凝神屏息;至落水相擁那段,則絳唇微微抿起,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直至講到殺人相授、質問世情的那一番經歷,她終是忍不住撫掌稱妙,眸光熠熠。
「事情經過,便是如此……」
燭火晃蕩,沉夜更深。
少年話聲不高,只在這寂靜的殿中潺潺流淌。
直到一切都講述完畢。
燭龍小姐猶自沉浸在出神之中。
半晌,她才怔怔抬眸,望向少年那沉靜的容顏,輕聲一嘆道。
「黎貪此行,著實辛苦。」
李臨只是微微搖首,「遠遊在外,令燭姐姐日夜牽掛才是。」
「攻身攻心,環環相扣……」美人低聲喃喃,「不愧是我的弟子。」
不愧是我燭九陰的弟子,輕而易舉就做到了這樣的事!
令那天命所鐘的帝君,一步步踏入忤逆天命的道途……僅僅是想像,便令燭九陰感到一陣心潮翻湧、久久難平。
同時,她也從這講述中隱隱窺見,少年此番所謀之局究竟何其深遠。
只是,其中卻似有幾根軟刺,微微扎入了燭龍小姐的心間。
「你先前講,這般誅心尤顯不足,若欲圖令她徹底背離天命,尚還需最為關鍵的一策……」
燭龍小姐沉思許久,都並未想明,唯有將那雙美眸望向少年,探問道。
「那又是何等精妙的籌謀?」
李臨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道。
「人之大欲,不過食色性也。縱是天命帝君,亦難逃世間情字。」
少年話聲稍頓,只笑道。
「故最上之策,當莫過於——
「令她沉淪深陷,痴心付我。」
燭九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