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悶雷在天地間滾滾震盪。
沈璟邁出屏門的腳一頓,重新收了回來,轉身來到儲藏室,找出手電筒,以及一把清創用的四號手術刀,刀不過半尺,但足夠鋒利,他倒握在手,來到側門,微一猶豫,拉開門栓。
門一開,冷風撲來,一股寒意裹身,初春乍暖還寒,夜半依舊有些陰冷沁人。
沈璟暗提輕身術,沿著一人多寬的側巷,悄無聲息往前。
又一聲悶雷。
電光駭白一閃。
沈璟突然頓步,借著亮光,整個天穹,無數黑霧似墨汁般朝下淌落。旋即天空又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難道是我眼花了?
砰,砰砰,砰砰砰,外面的敲門聲又在響。
沈璟只覺後頸涼颼颼的,握住刀柄的手,不覺加了力道,三兩步跨出側巷,轉頭看向隔壁裁縫鋪。
一個佝僂的黑影在門口焦急地走來走去,沈璟按亮手電筒,光亮猝然打了過去。
那人影被強光照亮,連忙抬手擋住:「別照別照,眼花了。」
沈璟心中咯噔,將手電光往旁邊挪開,問道:「阿婆,你怎麼在這裡。」
「沈大夫,我家老頭子,他去了……我來取他的壽衣。」阿婆邊說邊抹著眼淚,「我前天剛給他定的。」
沈璟看向地上的影子,聲音有些低沉:「這麼晚了,馮掌柜可能不在店裡,要不你明天一早來拿。」
阿婆慌忙搖頭:「不行不行,老頭子急著穿,他去了地下,不能還穿著破衣服啊,會被鬼欺負的。」
「你這樣一直敲門也沒用。」
「沈大夫,你跟他是鄰居,要不你幫幫忙,把他叫起來,好不好?」
沈璟一口氣堵在喉嚨里:「阿婆,我欠你的餅錢還沒給。」
阿婆兩隻渾濁的眼珠翻動,直勾勾地盯著沈璟。
「沈大夫,你是個好人,你幫幫忙,把馮裁縫叫起來。」
……
天還未大亮,剛露灰濛濛的魚肚白,屋舍建築還蒙在一片半明半暗的灰影里。
靜安街後的棚戶區。
兩輛綠皮卡車停在路口,一群穿黑衣戴著口罩的人,兩人一組,抬著黑色袋子往車上送。
「這鬼能通過某種方式,將殺死的人變成倀鬼,一傳十,十傳百,要是找不到源頭,整個江左遲早要變成鬼城。」
說話的人面色蠟黃,兩鬢星白,太陽穴高高鼓起,疏淡的眉毛下,一雙眼狼顧鷹視,亮得嚇人。
他身邊是一個站得筆挺的年輕人,緊抿的嘴張了張,「鬼禍是靜安街這一片開始的,源頭肯定就在這裡。」
「死者年紀60到70歲,女性,可見青綠色斑,推測死亡時間超過48個小時。典型的鬼禍特徵,人首分離,頸部切口平整。」半蹲的人聲音突然提高了,轉頭喊道,「老錢,有情況。」
兩人聞聲,快步走了過去。
老陳戴著大號口罩,只露一雙三角眼,正蹲下身擺弄著袋子裡的人。
青年比較心急,趕忙問道,「陳哥,什麼情況?」
「看這裡,額頭有傷口,寬約一寸。是貫穿傷。一刀貫腦,人的顱骨,特別是前額是非常堅硬的,能用這麼細的刀,出手的人手勁一定非常大。」
錢專員蹲下身,骨節異常粗大的手指按了按眉心傷口,「勁道大,而且准,周圍骨頭沒有損傷,出手這人有點本事。」
老陳點點頭,「這種傷口好像手術刀的20號刀片弄出來的。」
青年在一旁插嘴道,「你是說,出手的是個醫生?」
「我的意思是,這個身手不凡的醫生可能還活著,或許能從他那裡找到一些線索。」
「專員,現場清理完畢了。」
錢專員站起身,吩咐道,「拖到指定地點,立刻將屍體焚化,另外聯繫這片區的警察署,讓他們配合。」
……
晨光透過玻璃門,潑灑在老舊櫃檯上,木質紋理一道道地照得清晰分明。
木柜上擺著幾個搪瓷鐵盒,玻璃瓶中飄出淡淡的石炭酸和碘酒氣味。
沈璟沐浴陽光,雙目似閉非閉,兩手收攏放於身側,整個人收束而不舒展,呼吸輕柔綿長,正以伏蜟之法納氣藏精。
片晌,他身體以奇怪的韻律抖動展開,旋即緩吐一口濁氣,停下修行,心思流動,在陽光下修煉,進度完全不能和夜晚相比。
伏蜟蟄於陰土,四變四蛻,所以這門茅山法乃是先修太陰之氣,變蛻四次,練到純陰之極,繼而陰極化陽,破土而出。
他無人教導,自己琢磨了一晚上,剛才又幾次嘗試,才搞明白其中的道理。
昨晚的修煉,只讓他神完氣足,感覺有些上癮了。按照這個進度,只要十天,就能修到一變一蛻,要是月圓之夜,或者是純陰之地,速度會更快。
當,當,立式掛鐘擺錘低沉的響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這玩意還是老父親留下的物件。
原主老父是這一片有名的中醫,後來洋人占了租界,社會上都崇尚西醫,老父便把他送去歐羅巴去學西醫了。
學了兩年,老父意外去世,原主只好回來接手了這家診所。家裡還剩一個小娘,算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
他沒其他兄弟,倒不用擔心勾心鬥角分家產。不過原主一個多月前出了意外,才讓沈璟穿越而來。
叮噹,玻璃門上銅鈴輕響。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穿件有些年頭的青布長衫,手裡正抱著熨燙筆挺的西裝。
「沈公子,你的衣服熨燙好了。」
「馮掌柜辛苦。」沈璟微笑招呼。
「沈公子哪的話?」馮掌柜將西裝放在櫃檯上,擺了擺手。
沈璟拿出一塊銀元:「多的算以後的錢。」
「好的。」
馮掌柜的臉異常蒼白,壓低聲音道,「昨天晚上有人敲我家的門,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馮掌柜的臉更白了:「幸虧昨晚一家老小躲到親戚家去了,就剩我一個人,要不然,非得跟米店的老李家一樣。」
他咽了口唾沫,小聲道:「昨晚上敲我家的門,今晚說不定就要來診所,你晚上可千萬不要留在這裡。」
沈璟問道:「有個阿婆,在你這裡訂了一套壽衣,有沒有這回事?」
馮裁縫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想:「你說的是那個賣油餅的阿婆吧,有這麼回事,衣服做好了,還沒來拿呢,怎麼了?」
「沒什麼。」沈璟搖了搖頭,「昨晚我出門去看了,是只大耗子在撞你家的門,我把它趕跑了。」
馮掌柜瞪大眼,鼻樑上那副鐵架眼鏡險些掉下來:「沈公子,你膽子也太大了。大耗子撞門?不太可能吧?」
沈璟拍了拍馮掌柜的胳膊:「要不然,它怎麼會敲了一會不敲了?」
「啊,這……」馮掌柜喉結滾動,狂吞唾沫,「要真是耗子,那老李一家是怎麼死的?」
沈璟笑了笑,沒回答,心裡沉甸甸的。念頭一動展開光幕,看向新得的卡片。
卡片:阿婆·倀鬼
品質:白色
等級:1/2級(0/5)
基礎屬性:
·魂魄強度+5%
·修煉時對太陰之氣的吸納速度+5%
他倒是沒想到鬼卡竟然能助他修行,眼下他修太陰之氣,而鬼亦是陰物。
門外忽然一陣喧譁。
馮掌柜走到門口往外一望:「呦,是巡警,來了好多人,難道昨晚上還是出了人命?」
沈璟目光沉了沉,走到玻璃門邊,便見兩隊穿制服扎綁腿的巡警列隊在側,而中間則是系牛皮腰帶、挎著手槍的長官,旁邊還有幾人,穿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每個人的眼神都很銳利。
這幾位恐怕不是常人。他目光一凝,竟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