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大小的罐口,一隻皮膚紫青的手伸出來,接著是尖尖的腦袋,慢慢的一個全身發青的小童,竟像一條蛇一樣爬了出來。
這小鬼七八歲模樣,戴一頂漆黑瓜皮帽,身上穿著件血紅的壽衣,站在那裡,就令人毛骨悚然。
一股詭異陰氣在屋內盤旋,桌上熱氣騰騰,冒著油光的菜餚,瞬間灰褐發暗,像是放了幾天一樣腐敗發霉。
王三姑的弟子們花容失色,紛紛後退。
沈璟神色自若,轉頭看向王三姑,「我受邀而來,是想化解誤會,可你這位師兄口出不遜,在席上招出惡鬼嚇人,讓人遺憾。」
「這……」王三姑神色猶疑,看向余老頭,「余小兵,你說他是假的,可有什麼憑據?」
「茅山絕沒有他這號人物,要什麼憑據,你信我還是信他?」
沈璟伸出手指,向余老頭道,「你說我是假的,這樣吧,你腰間還有兩個罐子,想必也是養的小鬼,把它們全部放出來,若是我應付不了,我就是假的,任你處置。」
他一頓,目射冷電,「但是,如果我能應付,那你又當如何?」
余老頭眉毛攏了攏,有些驚疑,這位神色如此鎮定,不像是在作假。可他性格向來乖戾桀驁,又剛突破鬼訣,心中陡生一股惡氣,陰沉一笑,「你若是能應付的了,我跪下磕頭賠罪。」
沈璟聲如斬釘截鐵,「可以,另外兩隻,你一併放出來。」
余老頭騰地起身,「莫怪我沒提醒你,老夫這三隻鬼,心意相通,命魂相連,尋常厲鬼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你要是不慎喪命,可不要怪我。」
沈璟泰然安坐,抬了抬手,「來。」
余老頭登時怒極而笑,「猖狂!就算真的茅山牛鼻子來了,也不敢在老夫面前如此誇口。」
他口中念念有詞,伸手在餘下兩黑罐上拍了拍,壇口瞬開,當即游出兩道影子,一道靛藍,一道慘綠。
屋內陡然陰風大作,鬼氣瀰漫,紅燭狂搖,幾要熄滅,連那隻昏黃燈泡都在滋啦閃爍。
三隻小鬼血紅的眼珠,陰惻惻的,齊刷刷盯著沈璟。
余小兵得意道,「老夫踏遍了大半個江東,才尋到這三具極品寶貝,就憑你也能對付得了?」
王三姑心中凜然,這三隻小鬼好重的殺氣,忙勸說道,「何必鬥氣,不如……」
不等話說完,余小兵一揮手打斷,「晚了!我跟他既然打了賭,就必須要分個高低,現在不是你跟他,而是我跟他的事。」
蘇紅紅跟著徐亦萱退到角落,小聲問道,「師姐,他真的是假的?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不知道。」徐亦萱搖頭,她怎好意思說,不知不覺她氣得牙根痒痒的那個臭傢伙,一舉一動,微小的神態,都印進了她的腦海里。
蘇紅紅卻嘿嘿笑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會就知道了。」
「別說我欺負你,老夫可給你盞茶的功夫開法壇。」
沈璟瞧著三個鬼童身旁的提示,三張綠卡,雲淡風輕道,「不必。」
「不知天高地厚,去,讓他嘗嘗你們的厲害!」
「禿子老頭,敢惹我們爹爹,死,死,死!」三小鬼獰笑連連,獠牙外露,指甲狂長化作尖鉤,猛撲過來。
陰風煞氣如刀刮面。
「放肆!」沈璟冷斥,太陰真氣運轉周身,大袖迎風鼓盪,竟如磐石橫空一拂而去
三隻小鬼立被綿密如水的真氣震的倒飛開,凌空翻著跟頭,哎呦哎呦慘叫。
不及眾人震驚,沈璟心念動,換【飛頭娘娘】卡,手指輕一勾,那穿血紅壽衣的小鬼不受控制橫飛而來,眉心倏飛出一根比髮絲還細的鬼線。
啊!小鬼似是受到極大的痛苦,面色扭曲,悽厲慘叫。
余老頭大驚失色,怒吼道,「好膽,休傷我的寶貝!」他兩手掐訣急急一點。
另外兩隻小鬼收到指令,張牙舞爪撲將過來,要把那紅衣小鬼拉開。
沈璟手指一轉,凌空兩點,另外兩隻飛撲的身形倏被釘在半空,眉心同樣抽出一縷鬼線。
三隻小鬼一時間動彈不得,渾身鬼氣翻湧,慘嚎連連,鬼線漸漸脫出,越來越長。
蘇紅紅抱著徐萱的手臂,興奮道,「看到了沒有?輕鬆就破了便宜師伯的鬼術,好厲害!」
徐亦萱緊蹙眉頭,心中紛亂,難道先前我看錯了,這人的確是那傢伙的師傅?
余小兵萬沒料到,他辛辛苦苦弄出來的三隻惡鬼,竟被對方輕鬆制住,驚怒交加,急忙抽出一張黑符,口中大喝:
「三魂合體,同命相連,敕!」
黑符砰一聲炸出一團黑光,籠罩而去,三隻小鬼渾身一震,劇烈掙紮起來,三鬼形影重疊,竟隱隱要合三為一。
嗡!一股煞氣陡然爆發,席捲而開,四角燭火同時熄滅,那隻燈泡也瞬間炸碎。
「師兄不可!」王三姑欲要阻止,卻哪能擋的下。
沈璟目如寒潭,「既然你要讓他們合體,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稟賦在身,他自然而然明了鬼縫針的用法,神意凝聚,一點元神化作金針,帶著一根鬼線如電而去,在三隻小鬼周身飛速穿梭。
下一刻,三鬼身上滾滾煞氣倏地潰散,煙消瓦解。
合體鬼術頃刻被破。
余老頭與三鬼心神勾連,頓遭反噬,臉色一白,驚道,「你做了什麼?」
卻見他那三隻寶貝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小圈,任他們如何拉扯,再也分脫不開,急得哇哇怪叫。
「爹爹,我們的手長在一起了,分不開了。」
余老頭奔上前去,一手扯住一隻鬼手,卯足了力氣往兩邊拉,那鬼手被他扯得像麵條一樣變長,卻始終分不開,就像他們的手天生就是長在一起的。
蘇紅紅和徐亦萱大眼瞪小眼,「這是什麼手段,竟能把三隻鬼縫在一處?」
王三姑哪還不知眼前這位絕對是高人,心中後悔不迭,早知就不該懷疑這位,讓師兄余小兵屢次冒犯。
本守住門窗的四個黑頭巾弟子,也瞠目結舌,他們跟著師傅走南闖北,可是知道這三隻小鬼有多厲害,可在這位計天師手下,卻像是玩物。
「好好好,你敢如此戲弄我,老子跟你拼了。」
余老頭氣急敗壞,煞白的臉脹成豬肝色,身形一晃竟像只老猴一樣竄了過來,抽出一隻黑匕,直刺沈璟胸口。
沈璟目光一寒,大袖一抖,探出一掌,後發先至按中老頭胸口。
余老頭一聲慘叫,跌飛出去,正砸在那幾隻小鬼中間。
沈璟冷笑道,「既然你們是父子,那一家人就應該整整齊齊,永不分離,我成全你們。」
他屈指一彈,金光一閃。
余老頭只覺胸口劇痛,低頭一看,紅衣小鬼正被一根金針,一針針地縫進了自己胸前,金針過處皮肉慘白,冒出一股寒氣,直痛的撕心裂肺。
余老頭驚恐欲絕,慘叫道,「住手!住手,我服了,我服了!」
王三姑心中駭浪驚濤,忙起身一拜,「計天師,還請手下留情,都是我這師兄有眼無珠,冒犯了天師威嚴,我代他賠罪。」
沈璟面無表情,心下暗喜,適才一番操作,已經驗證鬼與鬼可以縫,鬼和人也可以縫,這飛頭娘娘的稟賦,當真是一門逆天的手段。
「我是客人,也不便喧賓奪主,罷了。」他手一抬,金針飛射而回,鬼線有大用,他可沒打算浪費在這老頭身上。
余老頭將胸口紅衣小鬼往外使勁一扯,皮肉骨頓時撕裂般的劇痛,他頓時冷汗滾滾,若是強行撕扯,那胸口非得少一塊皮。
他臉皮抽搐,一咬牙,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下,叩首在地,叫道:「願賭服輸,是我老眼昏花,有眼無珠,我錯了,求閣下高抬貴手。」
紅燭重新點燃,屋內卻靜得落針可聞。
蘇紅紅眼珠亂轉,悄悄扯了扯徐亦萱的衣袖,「師姐,你慘了,你闖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