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街后街,陳安陽家。
哐嚓!院門被大力踹開,木門接著撞上院牆,發出砰聲大響。
一夥捕快如狼似虎衝進去,有人奔向主屋,有的沖向茅房,還有人往屋後。
「你們,你們幹什麼?」劉彩妮抱緊女兒,顫聲喊道。
身穿黑布罩甲,手按刀柄的中年捕頭冷冷盯著她:「陳安陽有沒有回來?」
劉彩妮忙搖頭,「沒有。」
張捕頭眼底閃過一絲陰冷,「沒有?陳安陽要是逃了,拿你問罪。」
劉彩妮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懷中女兒哭道:「你們都是壞人,嗚嗚嗚。」
院子裡幾間屋,眨眼就被搜了個底朝天,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張頭,沒看到人。」
「陳安陽應該沒回過家。」
眾捕快紛紛過來匯報。
張捕頭整了整頭上的平頂巾,吩咐道:「安排個弟兄在附近守著,陳安陽是個顧家的,肯定會回來,其他人給我去抓別的逃犯。」
「是!」一眾捕快跟著他匆匆離開,只留一個小捕快在附近看著。
遠處巷口,沈璟盯著眾捕快撤走,陳家院門重新關緊,按住刀把的手緩緩鬆開。
餘光一瞥,卻見兩個人影跟著那群捕快離開,一個中年文士,一個卻是戴紗笠的白衣女人。
這二人身側血色流淌,出現提示:
「可收錄卡片【王彬·曹國舅】,品質綠色。」
「可收錄卡片【玉殘花·何仙姑】,品質綠色。」
鬼八仙之二,跟著捕快作甚?莫非是找金虎?他也不多留,掃了一眼四周,轉身隱入小巷中,手提兩個大包,七拐八繞朝城西而去。
剛拐進一條窄路,就見一個乾瘦的書生正焦急地踱著步,轉頭看到沈璟,忙迎了過來。
沈璟低聲問道:「打聽到了?」
馮秀才點點頭:「都打聽清楚了,陳爺,我生怕你出事啊。」
他是個窮書生,只因寫詩得罪了前任知縣,被關進了死牢。那知縣一走,他在牢中竟成了無人過問的透明人,這次便跟著一起逃了出來。
沈璟從包袱中取出兩個肉包子遞給他,邊走邊說。
……
最後一抹餘暉從屋頂消失,夜色如煙籠罩。
長平街後尋常小院,院門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隻眼睛左右轉動,旋即又關上。
侯三回頭道:「天黑了,馬上就要宵禁了。」
金虎大腦袋一轉,兩眼閃出凶光:「動手?」
其他人的眼神也投注向沈璟。
沈璟擺手:「再等一等。」
這家小院是離典史宅邸最近的長平街一處民房,不知主人去了何處,竟閒置著。
星光暗淡,夜色漸漸濃稠。
梆——梆,梆,「一更已至,各家閉戶,謹防火燭,早歇安寢!」
沈璟緩緩起身,其餘幾人早就按捺不住,跟著彈身而起,一起望向他。
沈璟點點頭,吐出一個字:「走。」
身後屋門吱呀一聲關緊。
沈璟一馬當先,踏著青石板,腳步飛快,身後一眾一言不發,緊跟他腳步。
街尾有盞燈籠,昏黃的光潑灑出來,照出一行人拉長紛雜的影子。
轉過街角,往前再過半里,便是周典史的府宅。
沙沙沙沙,寂靜的街上只聽眾人錯亂急促的腳步。
剛走過一個彎,迎面便見一團搖晃的燈光,其後則是一隊黑影。
「不好!有燈光,巡邏隊過來了。」有人低呼。
眾人神色一緊,有刀的按住刀柄,沒刀的握緊木棍。
「他奶奶的,怕個鳥?全部幹掉。」金虎罵道。
沈璟低喝道:「別慌,別說話。聽我號令。」
雙方越走越近,沈璟一伙人是沒打燈籠,但隔近了,對面顯然也發現了他們,出聲喊道:「過來的是什麼人?」
沈璟壓低嗓門,裝作焦急的聲音回道,「是我們,牢房又出事了,」
「你們是牢子?」
他嗯了一聲,手腕一翻,一根木針電射而出,對方燈籠「噗」的熄滅,四下立變得漆黑。
「咦?燈怎麼滅了!」
沈璟一馬當先,腳步不停,雙方很快碰頭,只見得五六個黑影,至於面容,根本看不清。他帶頭從這夥人旁邊走過,口中說道:「我們急著向周大人稟報,就不和兄弟們敘舊了。」
眾人一陣風一樣奔過去,等巡邏隊重新點燃燈籠,勉強只能看到他們的影子。
「牢房裡又出什麼事啦?」有人問道。
「誰知道?等會可別往那邊走,省得又惹麻煩。」
…
…
周府就在眼前,朱紅大門,檐下兩盞燈,照亮門前兩尊石獅,勁骨嶙峋,望而生畏。
眾人這才放緩腳步,心還在咚咚亂跳。
侯三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真箇嚇人的很啊。」
曹麻子笑道:「慫貨,大不了跟他們拼了,有陳爺和虎爺,怕他們作甚?」
「算那幫狗東西識相,不然腦袋全擰掉。」金虎惡狠狠道。
沈璟舉手示意,眾人放緩腳步。
「三進大宅,前門和後門有大道可走馬,還個角門,供僕人進出。宅子內大概有四五個護院。這些情報是馮秀才查出來的,記他一功。」
馮秀才見眾人看他,忙一拱手。
沈璟神色一整,掃視眾人:「規矩不用我再提了吧?」
「陳爺的規矩我們已經領教過嘍,不會昏了頭,因小失大。」
沈璟點點頭:「虎爺,你帶兩個人守住後門,曹麻子,你帶一個人守住角門,其餘人跟我一起從前門進去。」
湊在一塊的人影立刻一分為三,轉眼便只剩下沈璟,侯三等四個人。
沈璟手掌握了握麻繩纏制的粗糙刀柄,從懷中抽出一塊黑巾,蒙上臉。
其他三人也有樣學樣,這位陳爺做事極有章法,跟著他學准沒錯。
沈璟藏在側門旁,點頭示意。
侯三咽了口唾沫,握住銅環。
砰砰砰,朱紅大門急急叩響。
「誰啊?這麼晚了。」
「快開門!牢房出事了,我們要見周大人。」
「來了!」門房聽出事態不對,趕忙拉開側門,探頭出來。
一隻大手斜里探出,勾住他脖子,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將他硬生生拖了進去,其餘三人緊跟其後。
「好漢饒命,饒命啊!」門房看清闖進來的竟然是四個蒙面大漢,立刻嚇得屁滾尿流。
「帶我們去見周大人。」侯三匕首頂住他心窩,澀聲喝道。
幾人也不提燈,只是借著廊下的燈光,直殺內院。
穿過一所假山流水的小花園,便見對面飛檐斗拱、雕欄畫棟,正是老爺書房所在。
此刻,屋內點著燈,窗紙上映著幾道影子,門口還有兩人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