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馬臉獄卒,一步步僵硬地倒退過來,鐵青的臉上眼珠翻成全白,猙厲叫道:「你為什麼不乖乖地去死?為什麼要害我?」
沈璟哂笑:「一腳踩斷你脖子的,是鬼八仙金虎,你該去找他報仇。」
「是你先動的手,就是你害了我,我要你的命!」
他歇斯底里一聲大叫,便要撲將過來,誰知他頭身反轉,腦袋往前沖,身子卻往後撲,猛一拉扯,咔嚓一聲,腦袋從脖子上掉下,靠著一層皮掛在背上。
沈璟嘴角一扯:「老兄,你這是跟我玩變戲法?我來幫幫你。」
「呃啊,幫你的祖宗十八代,你去死啊!」馬臉獄卒兩隻手拼命地往背後伸,想把腦袋重新扶回脖子上。
沈璟冷笑,手指一勾,怪鬼渾身一僵,旋即一根虛淡的黑線,緩緩從他身上飛出。
「啊——」
惡鬼頓時渾身劇烈顫抖,身上鬼氣翻湧,撲倒在地,背上掛的腦袋滴溜溜一轉,像擰麻花一樣,轉到身前。
「饒命,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沈璟不為所動,手指一抬,嗡一聲,一條兩米長的鬼線從他身上拔了出來,在空中轉著圈。
馬臉惡鬼哀嚎一聲,像是被抽走了最寶貴的東西,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就要逃命。
「來都來了,走什麼?正好幫我一個忙。」沈璟手指一彈,鬼線如同一條細長黑蛇迅竄而去,纏住馬臉的雙腿,將他硬生生拖了回來。
「不要,不要啊,我不敢了,你饒過我啊!」馬臉手爪在地上劃拉,嚎得撕心裂肺,他變成惡鬼本是帶著一口惡氣來報仇,哪知道會是這種情況,早知道就不來了。
沈璟手指一彈刀身,嗡,刀光顫抖:「一會我把你縫到刀上,看看效果。」
「不不不,我是鬼,你不能把我縫到刀上,你好人有好報,讓我投胎去吧。」馬臉兩手捧住腦袋,瘋狂磕頭。
沈璟哪容他囉嗦,鬼線一緊,將他死死勒住,收錄進度在眼前平穩地跳動。
「收錄完畢,你獲得新的卡片。」
沈璟嘴角一勾,這才是收錄的正確方式,掃了一眼卡片,屬性一般,沒什麼亮點。不過屬性積少成多,也沒什麼好嫌棄的。
他信手一擲,長刀釘地,凝神去念,一點元神化作金光,鬼線一繞穿入金針中。
光芒一閃,馬臉惡鬼一聲慘叫,已被鬼線拉扯著,一針針開始往刀身縫去。
由頭開始,雙手、軀幹、雙腿、最後是雙腳,整個鬼身嚴絲合縫,被他大師級的縫紉術,完美縫入。
黑芒閃動,鬼線針腳連同整隻鬼消失不見。
嗤,那刀上竟冒起寒氣,周圍三尺地竟然起了白霜。
沈璟將剩下的一小截鬼線收好,跳下車去。靴底竟感一絲寒意,抬手握住刀柄,便覺無數冰針往手心扎,只讓手上寒毛豎起。
他抽了口冷氣,舉刀在前,打眼細看,寒鋒刀面,似有張青面鬼臉在不住地掙扎哀嚎。
好一口鬼刀。
這具身體並未修蟄蟬伏蜟法,亦沒有饕餮天賦,鬼刀不能多用。
鏘!刀化一道青芒,瀉入鞘中,陰森寒氣卻久久未散。
尋一把好刀,把斷頭鬼這種厲鬼縫上去,再施展太陰鬼刀,不知是何效果。
……
天已一抹金光灑落,旭日東升。
沈璟沐浴在金光中,渾身暖洋洋。
噠噠,噠噠,馬蹄聲由遠而近。
他抬目,前方揚起幾道煙塵,不片刻兩匹棗紅馬闖進眼裡。
玉殘花目光環視,沒看到其他人,皺起眉頭提劍下馬,喝問道:「事情不順利?」
沈璟拱了拱手,微笑道:「玉姑娘來了。事情很順利,十分順利。」
他轉目看向下馬的文士,「這位想必就是鬼八仙排行第三的曹國舅了,久仰大名。」
曹國舅呵呵一笑,拱手道:「不敢當啊,陳兄弟才是真人不露相,不知我二哥他們人在何處?」
「虎爺他們去鎮上準備乾糧了,很快回來。」他伸手挑開車簾一角,一片金銀光芒反射,直晃人眼,「接下來,我們恐怕要藏一段時間了。」
曹國舅眼神大亮,贊道,「收穫果然不錯。」
他伸手將馬鞍上橫擱一人拎下來,往地上一摜,「這人就是周明芳,出城盤查極嚴,只好把他帶在身邊,借一借他的身份。」
「也好,我與這廝有私仇,正好讓我來解決他。」沈璟淡淡一笑,邁步走近。
周公子早無先前風度,手腳被縛,臉色慘白,抖如篩糠,嘴裡堵了幾塊破布,嗚嗚直叫,一抬頭乍見沈璟,滿眼哀求換成了驚詫。
沈璟眼中似蘊閃電雷霆,但語氣卻很平淡,「周少爺還認得我否?」
玉殘花冷笑一聲,「他被堵了嘴,怎麼回你的話?」手中劍光一閃,替他斬了手上繩索。
周明芳忙把嘴裡破布扯掉,喘了幾口氣,慘白的臉上神色幾變:「你,你竟敢投靠馬匪,就不怕王法?」
「王法,我犯的什麼王法?一切都是拜你周少爺所賜。」
周明芳眼珠亂轉,叫道:「陳安陽,你保護我,只要讓我活著回去,我叫我爹免你死罪,讓你們一家團聚,怎麼樣?你跟著他們落草,你妻兒怎麼辦?」
沈璟冷哂道:「你們父子倆可真是一窩,說話套路都一樣。可惜,周大人恐怕幫不了忙了。」
「怎麼會,我爹可是典史,整個濰縣都得聽他的!連那縣太爺都得聽我爹的吩咐!」
沈璟眼神戲謔,伸手一指槐樹底下,「你看那是誰?」
周明芳順著他手指一看,樹底下躺著個人,一身綠綢長袍,有些眼熟,他連滾帶爬撲了過去,只看了一眼,啊一聲慘叫,只覺天都塌了。
「你……你殺了我爹,你敢殺朝廷命官!」
沈璟走上前,低頭盯著他:「周少爺,你作威作福的靠山死了,你有什麼感受?」
「我爹是朝廷命官,你殺官造反,你要被誅九族,誅九族啊!」周明芳情緒激動,扯著脖子叫道。
沈璟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嘲道:「喪家之犬,沒了背景,你又算什麼東西?」
周明芳面如土色,眼神呆滯。
他俯身在周明芳耳邊低聲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是反賊,還會是濰縣的除匪義士。」
他猛地提高音量:「時辰已到,你該下去陪你爹了!」
鏘,刀出半截,寒光一拖。
嗬,嗬,周明芳張嘴,粉紅血沫便從嘴中湧出,他死死捂住喉嚨,腦袋朝前一衝,跪撲在他爹屍身邊,抽搐了幾下,魂歸西天。
樹下枯葉染上片片血跡。
沈璟臉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殺得好!這些狗官早就該殺光。陳兄弟為民除害,是英雄。」曹國舅鼓掌一贊,從腰上解下酒壺,拋了過來。
沈璟伸手接了,拔開瓶塞聞了聞,笑道,「王兄似乎也有故事。」
曹國舅王彬擺手道,「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罷。」
沈璟邁步走近他,「現在還有時間,何不說一說,就當聽個故事。」
王彬望著天邊雲彩,幽幽道,「陳兄弟,這世道,不能做好人,我曾經就是個爛好人。」
收錄進度正在跳動。
「你這把刀很冷,莫非是把神兵?還沒出鞘,我竟然能感到一股寒氣。」
「這確實是一把不尋常的刀。」沈璟點頭。
「哦?是什麼刀?」
「我二哥為什麼還不回來?為什麼就剩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他們都死了,是不是?」
背後玉殘花的質問冷似劍鋒,一股殺氣激得沈璟寒毛直豎,他嘆了口氣,緩緩將刀拔出,「這是一口鬼刀,我正好用它送你們去見虎爺。」
…
…
日到正午,入秋的太陽依然毒辣。
一輛馱著黃豆、粟米、紅豆的牛車,吱呀吱呀搖搖晃晃駛向濰縣城門,趕車的是個穿灰布衣的貨郎,身形高大、滿臉虬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