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這話,沈璟有些頭疼,他秘密太多,不便讓別人看到,那棺材中的確藏著斷頭鬼。
這女人不是省油的燈,總不能一拳將她打出去,只能晚上用些手段把她嚇走。
沈璟嘆了口氣:「靜安街這裡也鬧鬼,我聽說躲進棺材裡能防鬼,所以就買了一口。」
林強民眉毛一挑:「報紙我都看了,靜安街這邊可不是什麼鬼,是一夥邪教分子,窩點已經被毀,人也被抓走了。」
沈璟眉峰挑了挑,一哂道:「報紙上的話你也信?」
林強民眼睛滴溜溜地轉,奇道,「一個多月不見,你好像變了個人。我不管,你趕緊把棺材搬出去,以後我睡臥室。」
「行吧,不過我聽說棺材陰氣重,你要是晚上碰到什麼東西,可不要怪我。」
林強民雙手抱胸,胸脯擠得鼓鼓囊囊,「你少唬我,我要是碰到什麼東西,那肯定就是你弄的鬼。」
沈璟決定暫時不跟她囉嗦,往內走到臥室,高腳凳上那口陰柳木棺,艷紅詭異,確有些瘮人。
林強民緊跟身後,催促道,「趕緊抬走,我看著就心慌。」
叮鈴噹啷,外堂傳來銅鈴聲。
林強民踩著高跟,轉身往外走,「我去幫你應付,你趕緊的。」
……
診堂。
「咦,人呢?」蘇紅紅大眼轉動。
「徐小姐,那晚的人真的是他?」一旁的高股長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徐亦萱淡瞥了他一眼:「沒理由騙你。」
「可那晚,動手的好像是我手下的王六啊,怎麼會是這小醫生?」
蘇紅紅切了一聲,「那是別人使的法術,凡人之眼怎麼能看得透,再說,你那手下王六人呢?」
高股長啞口無言,那個王六後來才發現早死了。
「幾位有何貴幹?」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屏門傳來,就見走出來一位十分漂亮的富家太太。
蘇紅紅眨巴了下眼睛:「你是?」
林強民眼風一掃,微笑道:「我是這裡的女主人。」
蘇紅紅眼珠瞪大,震驚道:「沈,沈大夫他已經結婚了?」
徐亦萱芳心一沉,直覺被某人狠狠欺騙了,心頭湧起一股委屈、憤怒的情緒,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林強民何等眼力,二女的表情落進她眼裡,料到這兩位和沈璟必有瓜葛,她也不說破,嘴角掛著矜持的微笑:「你們找他有事?」
白手套插著牛皮腰帶的高股長,見兩女不說話,便開口道:「沈醫生在不在?」
「在,你們稍等一會,他在裡面有事呢。」
屋內倏地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
沈璟走出屏門,見到兩女,微微一笑,有些意外道,「你們怎麼來了?」
徐亦萱頓覺發熱的眼眶就要湧出淚水來,慌忙扭頭,轉身推開玻璃門便走,只留一個大波浪捲髮的背影。
「師姐。」蘇紅紅看了眼沈璟,連忙追出門去。
沈璟莫名其妙,皺眉看向林強民:「怎麼回事?」
林強民搖頭,一臉無辜道:「不知道啊,你得罪這位小姐了嗎?」
沈璟只好壓下疑惑,看向高股長,淡道:「高股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高股長白手套擺了擺:「沈醫生不用客氣。」
「實在抱歉,高股長那一塊鎏金大匾還沒準備好,還請再給兩天時間,我一定準備好了親自送過去。」
「不不不。」高股長連忙搖頭,「沈醫生誤會了,什麼鎏金匾,那都是玩笑,千萬別當真。這次我來是奉命邀請沈醫生背後那位師傅,去一趟常公館。」
沈璟眼帘一抬:「你說的是南京西路的常公館?」
高股長心中一凜,暗忖,難怪當日錢專員便主動邀請他去常公館,原來那個時候錢專員便看出了他底細。
如此一想,高股長心中有些發虛,後背開始冒涼氣,那天為了討好徐亦萱,他好像出言得罪了這位。
他小心翼翼道:「沈醫生好記性,正是錢專員有請,我的車就在外面等著,不知道沈醫生的師傅在不在?」
「他老人家出門去了,恐怕十天半個月回不來,這麼急,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高股長搖頭道:「具體是什麼事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奉命將高人請過去。既然師傅不在,要不沈醫生跟我去一趟吧,我也好交差。」
林強民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心說沈璟這傢伙,不就是留了兩年學,又哪來的師傅?還什麼高人?
沈璟想了想,錢專員和老陳還有一張藍卡一張綠卡一直沒收錄,這次請他,多半是南市的鬼禍,他正要弄一根上等鬼線,當下點頭道:「好,我便代師傅去一趟。」
他轉頭看向林強民:「不用等我,飯食自己解決。」
高股長殷勤地替他推開玻璃門,還不忘轉頭朝林強民客氣一笑:「沈太太,打擾了。」
沈璟皺眉,這稱呼怎麼有些怪,但好像又沒叫錯。
外面的一隊巡警,見高股長如此模樣,一個個你眼看我眼,不明所以。
…
…
「師姐,怎麼了?走那麼快。」蘇紅紅伸手扯住了她。
徐亦萱悄悄把眼角淚珠擦乾了,眼睫低垂,「沒什麼,我只是不想看見那個人。」
蘇紅紅咂舌道:「不會吧?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呀,誤會不是解除了嗎。不過那傢伙真可惡,都有家室了還老是盯著我看,難道還想納小的不成?」
徐亦萱沉著臉道:「你能不能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蘇紅紅吐了吐舌頭。
滴滴滴!身後傳來鳴笛聲:「徐小姐,快上車。」
徐亦萱淡淡說道:「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蘇紅紅忙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師傅在那邊等著我們,走吧。」
……
吱——突突突。
邊斗摩托剎停。
沈璟跳下車,前世今生,他是第一次坐這種三輪邊斗,只感新奇。
「沈醫生這邊請。」高股長在旁引路。
青磚圍牆上迎春花開得正盛,一身黑衫的門房已將黑漆鐵門打開,在旁靜候。
沈璟點頭,跟著他進了門。
一身筆挺中山裝的青年匆匆出來相迎,見到只有沈璟一個人,臉上急切的神色立刻一變,看向高股長。
高股長解釋道:「王特派,這位是沈醫生,那位茅山法師不在,我便將他請來了。」
王明勉強一笑,拱手道:「沈醫生,又見面了。」
沈璟自然認識這位,那日是跟著錢專員和老陳一起的,拱手還了一禮:「家師碰巧出去了,實在不巧。」
「無妨,我們進去再說吧,請。」王明客氣道。
方到門口,就聞到一股草藥味,其中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腥臭味。
堂內已有幾人,都是五六十歲的老者,見有人進來,目光紛紛投注。他們倒要看看,被王三姑吹得天花亂墜、神乎其神的高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豈料進來的卻是個穿長衫的青年,雖風神不凡,但和想像中高人大相逕庭,幾人對視一眼,神色各異。
有個穿黑緞褂子的老頭,目光戲謔問道,「王三姑,你說的高人就是這位?以這位的年紀,恐怕在茅山還只是個火工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