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掃了一眼,除了王三姑,其他人都不認識,他拱手道:「王前輩。」
王三姑這是初次見到沈璟,在兩徒弟的口中,沈璟奪刀斬鬼,槍法如神,不想外表看起來斯斯文文,她微笑點頭道:「你就是沈大夫,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她話鋒一轉,「尊師計法師為何沒來?」
「師傅恰好出去了,要過幾天才回,不知道有什麼事,或許我也能幫忙。」
王三姑看向王明,「名師出高徒,王特派說一說吧。」
王明頷首介紹道:「沈醫生,事情是這樣的,錢專員受了重傷,王前輩說,尊師計法師有一門縫鬼神技,或許可以救專員性命。」
沈璟聞言恍然。
穿黑緞褂的老頭嘿道:「老夫只聽過驅鬼、鎮鬼、渡鬼、馭鬼,卻沒聽過縫鬼,本要開開眼界,可惜來的卻是個毛頭小子,令人失望。」
沈璟心中還牽掛著錢專員的藍卡,也沒在意這老頭,說道:「可否讓我去看一看錢專員。」
王明伸手道:「專員就在裡面,跟我來。」
沈璟跟著王明,藥味和腥腐味更重了,內里還有法鈴響動。
只見一個灰袍老道腳踏罡步,一手道鈴,一手木劍,口中念念有詞,床周貼滿黃符,似有怪風將符籙吹得嘩嘩響動。
錢專員盤坐木床,蠟黃臉上罩了一層灰氣,神采全無,竟是一副行將就木之相。
沈璟神光微凝,錢專員精瘦的身上纏滿繃帶,上亦畫有朱紅符篆,右肋有黑血滲出,正是此處散發腥腐氣味。
那老道大袖飄動,劍挑四方,一聲敕令緩緩收劍,擦了擦額上汗,見眾人進來,搖頭嘆道:「老道盡力了,只能暫時壓制。不出三天,恐怕……」
他松垮的眼皮一抬,看向沈璟,驚奇道:「這位是?」
王明介紹道,「這位是計法師的高徒,計法師他有事外出,不在此地。」
老道微微頷首,朝沈璟呵呵一笑,「老道至清,白雲觀的。」
沈璟一拱手:「見過至清道長。」
至清老道摸了摸灰白山羊鬍,看向床上:「錢專員是擔山一脈的馭鬼異人,練以身裝鬼之法。他昨夜獨闖南市,受了重傷,致使體內那隻厲鬼開始甦醒,若不能壓制,三天之內,他恐怕會被厲鬼占據軀殼。」
沈璟心中一動,以身裝鬼,原來此界也有這般法門。
黑褂老者道:「以身馭鬼,老夫以為只是傳聞,想不到世上真有人練這種兇險之術。」
「無量天尊,孫堂主言重了,天地大變,我等法力漸消,待到一日,我等再無倚仗,如何對付鬼祟?唯有一法,以身裝鬼,以鬼治鬼而已。」
王明一拳砸掌,痛心疾首,「世道艱難,洋人堅船利炮轟開我們的國土,搞特權,設租界,如今還有邪祟作怪,天不開眼。」
眾人亦是臉色沉重,心裡沉甸甸的。
沈璟直皺眉頭:「道長此話何意,天地大變,法力消散是指?」他還想著學正宗符籙道法。
至清老道悠悠一嘆:「沈醫生修為尚淺,或許沒有察覺,近來天地氣機異變,我等法力日漸消退,與諸方神靈祖師漸漸無法溝通,許多術法已經難以施展。」
沈璟心中一沉,轉而又想,為何自己沒有察覺,莫非是修煉速度加成,還有吸收陰氣的加成,遠遠抵消了真氣的消散?
一個面色紅潤、鬚髮皆白的老頭卻爽朗一笑,「天塌了有高個的頂著,我們在這裡說這些有什麼用,先解決當下困境要緊。」
「然也然也,所謂名師出高徒,沈醫生,你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救一救錢專員。」至清老道點頭道。
「不敢當,在下先看一看。」沈璟走到床前,便覺陰氣撲面,溫度驟降。
他念動,開通靈之眼,雙目神光流動,便見錢守誠右肋竟有一隻漆黑怪手,足有十根指頭,緩緩蠕動著想鑽出來。
收錄進度條開始跳動。
王三姑趁機湊近,小聲說道:「先前出言那黑衣老頭,姓孫,是先天教的本地堂主,與我有些過節。」
沈璟微微點頭,難怪這老頭一來就像吃了槍藥一樣針對他。
王明見沈璟神色沉穩,倒像是一個有本事的。眼下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他低聲懇切道:「沈醫生,有沒有辦法壓制住專員體內那隻厲鬼,等到計法師回來。若是能行,感激不盡。」
沈璟心忖,計法師不就在面前?他頷首道:「讓我仔細看一看,一定盡力。」
眾人聽他如此說,便不再打擾,紛紛退到一旁。
兩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一眾的眼神從期待變成了懷疑。
「中醫診脈望聞問切,似乎望得有些久了呀?」
「他看了這麼久,眼睛都不眨一下,難道是練了什麼法門,能把那隻鬼給看睡了?」孫堂主嘿嘿直笑。
眾人的目光又落向王三姑,所謂縫鬼之法出自她口,旁人又未曾親見。
蘇紅紅小聲問道:「師姐,你說這傢伙能行嗎?」
徐亦萱眉眼低垂,唇角抿得緊緊的:「不知道。」
蘇紅紅撅撅嘴,走前兩步,悄悄拉了拉師傅的衣袖:「師傅,他能行嗎?」
王明濃眉深皺,上前問道:「沈醫生,怎麼樣了?」
「馬上。」
王明只好在一旁靜等。
他說馬上,收錄進度的確馬上完成。
正閉目苦苦支撐的錢專員,似有所覺,眼皮緩緩抬起,眼縫中閃出一絲黑光。
「收錄成功,你獲得新的卡片。」
沈璟瞧了眼藍卡屬性,暗道還行,不枉在眾人面前呆站這麼久。
他朝錢守誠微笑示意,轉向王明道:「可以了,麻煩將錢專員繃帶解開。」
王明神色一怔:「你的意思是有辦法了?」
沈璟點頭:「不錯,有辦法。」
王明黑眉一抬,大喜過望:「好。」
那黑褂孫堂主忽走前幾步伸手一攔:「且慢,人命關天,老夫想問一下,你有什麼辦法了?」
沈璟道:「縫鬼術,我也會幾手。」
孫堂主厲聲道:「稍有不慎,專員體內的厲鬼便會甦醒,到時,專員性命不保,你能負責?」
「不能。」沈璟退開幾步,淡淡說道,「還是請閣下出手吧。」
孫堂主面色一僵,臉上陣紅陣白,他要是有這手段,就不會在旁邊光說不做了。
「來吧。」聲音不大,還很虛弱。
眾人轉目,錢專員正衝著沈璟微微點頭。
沈璟朝他點點頭,收你藍卡,救你一命。「我這法門,雖可縫鬼,但會傷到鬼的元魄,專員可願意?」
「好。」錢守成艱難吐出一個字。
畫符的繃帶一圈圈撕開,霎時陰氣瀰漫,整個屋內冰寒刺骨。
眾人見到猙獰傷口,也不由吸冷氣,那裂口參差不齊,分明是用蠻力生生撕開,傷口皮肉慘白,無有一絲血色,就像是凍了幾年的僵肉。
蘇紅紅嚇得一縮脖子,「師傅,那是只什麼鬼手,好恐怖。」
王三姑沉聲道,「那是一雙手。」
沈璟神念動,駢指一點,那隻已伸出體外的漆黑鬼手,猛地一顫。
人鬼相合,抽鬼線如同抽人筋。
啊,錢手成喉嚨里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眼珠暴突,額頭青筋狂跳,顯是痛苦至極。
一根寒氣森森的鬼線,從那十指鬼手中緩緩抽出。
「專員!」
沈璟按住要上前的王明,將他推到身後,「別添亂。」
王明被一個踉蹌,就見一道金光自沈璟身上飛射而出,帶著那根虛淡的鬼線,猝然射中那隻鬼手。
鬼手劇烈顫抖,卻無法躲開金針的穿刺,被鬼線死死拽住,如同卷襪子一樣,漸縫成了一個黑團,塞進錢守成體內。
「啊,果真是縫鬼之技!」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神乎其神啊!」
「元神化針,鬼魄為線,天地奇術啊。」
在眾人一片駭然目光中,那金光倏爾一轉,在慘白裂口皮膚上穿梭爍動,一轉眼間已將裂口縫得密密實實,毫無縫隙。
錢守誠癱軟的身體猛地一挺,蠟黃皮膚下,一根根肋骨嶙峋浮現,胸口那枚硬幣大小紅印,也隨之變大。
鬼線針腳隱去不見,觸目驚心的傷口竟然癒合,只見一道淺淺的黑痕。
錢守誠癱在床上一動不動,像是剛焯過水的蔫菜,起伏的胸口,證明著他還活著。
王明三兩步奔到床邊,急聲問道:「專員,你覺得怎麼樣?」
錢守誠乾裂的嘴唇囁嚅,聲音沙啞:「沒事了,很好。」他滿是血色的眼珠轉動,看向沈璟,「多謝。」
沈璟笑道:「專員好好補補元氣,這隻厲鬼被封,能力受限,專員以後可能用得不會那麼順手了。」
「能活著就不錯了。」錢守誠苦笑。
至清老道呵呵笑道:「一點金光脫靈台,我要是沒看錯,那是元神性光吧?沈醫生修為不高,卻天賦異稟,令人嘆為觀止啊。」
沈璟修蟄蟬伏蜟法,自身修為隱而不現,這老道自沒看出來他的真實修為。
圍觀眾人臉色各異,心中齊齊想著,徒弟就能手封厲鬼,那師傅來了還了得,那得是什麼樣的修為。
那臉色紅潤的爽朗老頭哈哈笑道,「諸位,我倒是有一個好主意,若是以後我們真的法力全失,我們便請沈小道友給我們每個人縫上一隻鬼,如何?」
「你這個想法很妙啊,我覺得可以試一試啊。」
眾人哈哈大笑,將屋裡原本的陰霾一掃而空。
唯有孫延年臉色陰鬱,朝王明和錢守誠拱了拱手,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蘇紅紅咂舌道:「這傢伙可真夠厲害的,好像不比他師傅差多少呢。」
王三姑微笑頷首,眼裡滿是欣賞:「名師高徒,果然是一脈相承,年輕有為。」
徐亦萱輕嘆口氣,說道:「師傅,這裡好像沒我們什麼事了,我們回去吧。」
王三姑眉毛皺了皺,心說這丫頭怎麼回事,出去時好好的,怎麼回來以後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
沈璟不經意轉身,卻只見到徐亦萱纖秀的背影消失在公館門口。
「沈醫生,快這邊請。」王明熱情拉著他往客廳走。
…
…
「先生,前面有巡警,不能往前走了。」打著綁腿的年輕車夫停下腳步。
沈璟抬眼,太陽西斜,兩側建築影子拉得很長,前方幾百米果然設了路障,還有巡警守衛。
「謝了。」
他下車付錢,咬了一口肉餡餅,滿口生津。車夫的腳步聲、車輪聲匆匆走遠。
他從錢專員口中得知南市鬼物極厲害,很可能是只災鬼,他正好試一試20%的概率,弄一根災鬼級的鬼線。二來借南市陰土,突破二變二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