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宮南燕這麼一鬧後,眾人也沒繼續留在甲板上吹風,已盡數返回船艙。
蘇蓉蓉十分貼心地拉著李紅袖,宋甜兒兩女離開了,只留下左仙塵和楚留香隔著一張矮桌相對而坐。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兒,楚留香率先打破沉默,輕嘆道:
「左兄,你說……我今天是不是有點太不走運了?明明偷盜天一神水的人並非是我,偏偏這找偷水賊的苦差事,卻落到了我頭上。」
左仙塵淡笑道:「這著實是有些蠻橫不講理,可正如那位宮姑娘所言,神水宮本就不是個講理的地方,水母陰姬更不是個喜歡講理的人!」
「另外,我懷疑真正毒殺扎木合的人,並非那名已經死去的神水宮弟子,而是那個偷盜天一神水的人。」
楚留香大點其頭道:
「我也這麼認為,方才我本想帶那位宮姑娘,去看看那個神水宮弟子的屍體,讓她辨認辨認,順帶打聽一下神水宮內的消息,怎料對方走得那麼急,沒辦法,只得先就此作罷了。」
左仙塵忽地笑著沖他眨了眨眼,語氣玩味地說道:
「香帥,你對此事如此上心,莫非真想管這樁閒事不成,還是說,神水宮的威脅,讓你不得不就範?」
「怎麼可能?」
楚留香搖頭失笑道:「左兄,你也知道,我天生就是個好管閒事的性子,在遇到這般詭譎離奇的兇案後,縱使沒有神水宮逼迫我……我自己也會主動去揭開這件事情背後的真相,若不然,只怕往後一個月,我連覺都要睡不著了。」
左仙塵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從何處開始著手調查?」
楚留香連忙湊近了些,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左兄可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左仙塵沉吟道:
「海南派,天星幫,都離這兒太遠,札木合更是從關外而來,只有濟南府的硃砂門離此最近,聽說『殺手書生』西門千有個徒弟,叫做冷秋魂,綽號粉面孟嘗,乃是快意堂的主管,快意堂又是濟南府最大的銷金窟……依我看,不妨便從他那兒開始著手。」
楚留香頷首道:「左兄既然都這麼說了,楚某照做便是,聽說硃砂門下,大多是富家子弟,若要他們信任我,敬重我,唯一的法子,就是要裝得比他們更豪闊,此番前去,恐怕還得換個身份,易容改扮一番才行。」
他想了想,又道:
「除此之外,我還打算讓蓉蓉去一趟神水宮,她有個表姑就在神水宮修行,或許能探聽到一些消息。」
左仙塵道:「既然如此,那便預祝蓉蓉姑娘馬到功成,有所斬獲。」
「哈,但願能承左兄吉言!」
楚留香輕笑一聲後,轉身去取來了酒壺,酒杯,還有一個木盒,一一放在桌上。
「這酒,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平日裡只拿來招待最要好的朋友,至於這個木盒嘛,左兄不妨先打開看看。」
左仙塵依言打開了木盒,裡面裝著個由白玉雕成的美人像,眉目宛然,栩栩如生。
他將這尊玉像取出把玩,只覺入手冰涼滑潤,觸感極佳,口中不禁嘖嘖稱奇:「這就是京城四寶之一的白玉美人嗎?果然是稀世珍寶!」
楚留香此時已斟好了兩杯酒,並將其中一杯平推至左仙塵身前。
「左兄,請!」
「好酒!」
左仙塵將白玉美人放回木盒,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旋即正色說道:
「香帥,不瞞你說,我此番來找你,除了想鑑賞白玉美人外,還有件事兒,要麻煩你。」
楚留香挑眉道:
「哦?什麼事?」
左仙塵道:「我想向你討教下輕功,畢竟我的輕功只能排進江湖前五,而你的輕功卻是天下無雙。」
楚留香沒有絲毫猶豫地點頭答應下來。
「行,去濟南府的路上,我會盡我所能,傾囊相授,但你能學到多少,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左仙塵訝異道:「你就不問問,我為何想跟你學輕功?」
楚留香微笑道:「你若真的想說,那便不需我問!」
左仙塵沉默片刻後,肅容道:
「那好,等到揪出此事的幕後元兇之後,我再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
光陰迅速,一晃便是三日光景過去。
濟南府。
快意堂。
快意堂既是濟南府里最大的賭坊,也是濟南府里最有名的銷金窟。
這裡有牌九,馬吊,骰子,凡是你能想到的賭具和玩法,在這裡都能找得到。
此外,這裡還有美食美酒,以及美人,環肥燕瘦,各種各樣的美人都有,保管你能在此享盡溫柔。
像這樣吃喝嫖賭,樣樣齊全的地方,自然不缺客人,尤其是在這華燈初上的時候,更是熱鬧非凡。
只見外面三間寬闊的廳房裡,到處瀰漫著酒氣,菸草氣,還有女人身上的脂粉氣,男人身上的汗臭氣……
不時可以看到有人因為賭贏,賺得盆滿缽滿,在那兒歡呼雀躍,同樣也能看到有人因為賭輸,銀兩告罄,在那兒捶胸頓足。
就是這樣一個充滿了凡俗之氣的地方,今天卻走進來了一個不凡不俗的人。
這人穿著一件蜀錦織成的青衣,腰間懸著一塊藍田玉佩,手裡還搖著一柄鎏金摺扇。
一身行頭,可以說從頭到腳,盡皆價值不菲,但這……卻只是他全身上下最不引人矚目的地方。
他最引人矚目的……
乃是他的容貌和氣質!
他的容貌俊雅脫俗,很出眾,他的氣質清逸絕塵,很超然。
他走進快意堂的時候,就像是天上的飛仙,降臨到了人間。
他的出現,已不自覺地吸引了周遭一雙雙神色各異的目光。
左仙塵平時最得意的,並非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容貌,迄今為止,他還沒有見到過比他長得更加好看的人。
當然,特指男人!
他這張臉天生自帶仙氣,往這賭場裡一站,便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個畫風頻道上。
「果然,長得俊的人,就像是黑夜裡亮起的聚光燈,想不引人矚目都難啊!」
左仙塵在心中長嘆。
就在這時,一個衣著華麗,但卻生得獐頭鼠目的猥瑣漢子走了過來,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輕聲問道:
「這位公子,可是來快意堂找人的嗎?」
「那你可猜錯了,我是來賭錢的!」
看著猥瑣漢子臉上驚詫的神情,左仙塵笑道:
「怎麼,看著不像?」
猥瑣漢子慌忙擺手,「不是不是,公子莫要誤會,只是小人覺得,似公子這通身的氣派,該去的地方,應當是那種曲水流觴的雅士聚會。」
「當然,公子若真是來賭錢的,那來咱們快意堂,可算是來對地方了,整個濟南府,再也找不到比這兒更大的賭坊了。」
左仙塵輕笑道:
「哈哈,不差,小的賭坊,便是請我去,我也不會去,就算來到大賭坊,我也要賭最大的,你就幫我安排安排吧。」
猥瑣漢子聞言,便知道這是來大主顧了,哪敢怠慢?
「小人這就安排,公子,請隨……」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聲音給打斷了。
「程三,你先下去吧,這位朋友由我來招呼……」
一個面色慘白,身穿翠綠長衫的少年掀開門帘,緩步走了出來。
「是,冷爺!」
猥瑣漢子看見來人,眼底露出又敬又畏之色,應聲而退。
待他走後,綠衫少年的目光落在左仙塵身上,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旋即露出笑臉,拱手說道:
「敝人冷秋魂,乃是這快意堂的主管,朋友面生得很,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吧?不知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左仙塵「啪」地一下,合上手中摺扇,往左手掌心裡輕輕一拍,口中淡淡笑道:
「好說,好說,在下擲杯山莊左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