擲杯山莊?!
冷秋魂聽見這個名號,心神微微一凜,面上卻仍是滿含笑意地說道:
「原來朋友竟是來自擲杯山莊,不知左輕侯左二爺,與朋友如何稱呼?」
左仙塵淡然道:「正是家兄!」
冷秋魂聞言,頓時肅然起敬。
左輕侯號稱掌法冠絕江南,實力之強,便是他的師父「殺手書生」西門千也遠遠有所不及。
更何況,擲杯山莊乃是江南武林世家,財雄勢大,亦非小小的硃砂門可以比擬。
他也曾聽說過,左二爺有個弟弟,拜了南少林方丈天峰大師為師,只是此人從來未在江湖上走動過,名聲不顯,未曾想……今日竟來了這他這快意堂。
不論此人身份是真是假,他都得先當真的對待,這麼一座大佛駕臨快意堂,如若招待不周,惹其不快,他冷秋魂只怕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一念至此,冷秋魂臉上的笑意便越發殷勤了。
「今日一早,冷某便看見院中枝頭上有兩隻喜鵲對著叫,便料定有喜事臨門,果不其然,晚上就遇到左三爺光臨快意堂,哈哈……」
左仙塵撫掌而笑道:「妙極!妙極!兩隻喜鵲對著叫,有個說法叫喜相逢,這是一個好兆頭,既是故友相逢之兆,亦是知己初遇之兆,如今一看,豈不正好應在冷兄與在下身上嗎?」
「正是!正是!若能與左三爺結為知己,當真是冷某三生之幸。」
冷秋魂爽朗地大笑起來,心中卻在暗自吃驚。
這位初出茅廬的左三爺,怎麼看上去比他這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還會說話?
當真怪事!
不過,他也確實起了要與這位左三爺結交的心思,目光掃了掃四周,神色客氣地說道:
「左三爺,這間大堂,還有那幾間花廳,都是普通人,和尋常江湖草莽賭錢的地方,可配不上您尊貴的身份,恰好今日正有幾位豪客在堂內,你若也有興致過去玩兩把,不妨暫移玉趾?」
左仙塵點頭道:「那就有勞冷兄帶路了!」
「請!」
冷秋魂伸手虛引,領著他穿過大堂,繞過迴廊,來到了最裡面的一個房間。
這裡雖然不及大堂廣闊寬敞,但是陳設奢華,較為安靜,不像外面那般人聲嘈雜。
中間那張賭桌旁,已或站或坐著七八個衣飾華麗的賭客,正在玩著牌九,旁邊還立著十幾個美麗的少女,斟酒的斟酒,捶肩的捶肩,嬌聲軟語,鶯鶯燕燕。
左仙塵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看向了一個紫面短髭,相貌堂堂的錦衣大漢。
這個大漢手裡還捏著兩個分量極重的鐵膽,轉得「叮噹」作響,顯然腕力驚人。
左仙塵也不得不佩服蘇蓉蓉那出神入化的易容術,若非提前知情,他絕看不出,這個紫面大漢就是楚留香。
當然,楚留香現在的身份,乃是長白山一帶最大的參藥商,名字嘛,叫張嘯林。
他們雖然是一道來的濟南府,但出于謹慎,在入城前兩人便已分開。
外人絕難想到一個關外的參藥商,會和一個江南世家子有關係。
楚留香自然也看見了左仙塵,但卻故作不識,目光很快便又重新落在賭桌上。
開牌之後,楚留香這一把果不其然,又輸了。
左仙塵走上前去,搖著摺扇道:
「這位老兄看起來似乎有些運氣不佳啊。」
扮作「張嘯林」的楚留香豪氣地一揮手道:
「也還好,小玩幾把,就只輸了五萬兩而已!」
他的語氣輕鬆極了,仿佛那不是五萬兩銀子,而是五個銅子,左仙塵對此也不見怪。
眾所周知,古龍世界裡的錢不值錢,動不動就幾十萬兩銀子,幾百萬兩銀子,乃至幾千萬兩銀子,楚留香如今才輸五萬兩銀子,灑灑水啦!
「老兄豪氣!」
左仙塵讚嘆了一聲,旋即話鋒一轉,又道:
「其實吧,輸錢也沒什麼,在場若有輸錢的朋友,不妨換個角度想,就將這賭坊當作錢莊,輸了,就是把錢暫時存進去了,大不了贏了之後再取出來便是。」
「賭錢的人,千萬不能因為輸錢,就不賭了,你若不繼續賭下去的話……那存進去的錢,可不真就沒了?所以啊,越是輸,就越要繼續賭,賭到贏為止,這樣才永遠不會虧。」
聽他這般侃侃而談,大談賭道,楚留香也不禁為之一怔,半晌才道:
「高見!這位兄弟當真是高見!」
開賭坊的冷秋魂聽了這番言論,更是將左仙塵視為知己,連忙為他引見起了在座的幾位豪客。
這些人個個都是濟南府里有頭有臉的巨富,不是濟南府四十九家聯號米店的東主,就是濟南府最大綢緞莊的老闆……
總之都是身價百萬之輩!
末了,他還特意點明了左仙塵的身份來歷,生怕有誰不張眼,開罪了這位左三爺,對方倒霉事小,連累了快意堂事大。
一幫原本神態隨意的濟南巨富,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竟是出自江南武林世家後,身子也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
左仙塵笑了笑,隨手摟住兩個靠過來的美貌少女,找了個位置坐下,接著從懷裡掏出了一疊萬兩面額的銀票放在桌上。
江湖傳言,擲杯山莊中有江南最美的歌妓,最醇的美酒,馬廄中有南七省跑得最快的千里馬,大廳中也有最風雅的食客。
左仙塵作為莊裡人,可以作證,這些傳言都是真的……
所以,擲杯山莊雖然比不得金家財力雄厚,但也極為富有,根本就不差錢。
看見左仙塵一下子掏出這麼大疊銀票,冷秋魂也是微微一驚。
他雖然有些眼熱這些銀票,但也知道這些錢贏不得!
不但不能贏,他還要輸錢,還得想盡辦法讓左仙塵贏錢。
這樣一來,他才好方便與這位左三爺結交,才好攀上擲杯山莊的高枝。
但他明顯是想多了!
十幾把牌下來,左仙塵竟一把牌沒輸,大贏特贏,身前的那疊銀票越積越厚,反觀那些濟南巨富,個個輸得紅了脖子綠了臉。
可他們偏偏還沒法子指控左仙塵作弊出千!
因為左仙塵實在懶得可以……
該擲骰的時候,是左邊那名少女幫他擲的,該摸牌的時候,是右邊那名幫他摸的。
這傢伙簡直動都沒怎麼動!
最終,也只能歸結於這傢伙踩了狗屎,走了大運。
這般有輸無贏,玩得還大,饒是他們身家豐厚,也有些吃不消了,紛紛藉故離去。
一眾賭客,轉眼便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了左仙塵、楚留香、冷秋魂三人。
自從左仙塵上桌後,楚留香輸輸贏贏,反倒把先前輸掉的那五萬兩贏了回來,剛好回本。
冷秋魂雖然一心想輸錢給左仙塵,可當真的輸了後,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這些人真沒品,一輸多了錢,就個個家裡有事兒,不是嫂嫂要生孩子,就是侄女要打胎。」
「分明就是藉故開溜,難道就不能稍微貫徹一下我剛才說的賭道精神嗎?」
左仙塵長長地嘆了口氣,一臉怒其不爭的模樣。
接著,他又隨手從身前那疊銀票里抽出兩張千兩面額的銀票,分別塞入左右兩名少女的領口裡。
「方才有勞兩位姑娘幫我擲骰摸牌,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兩名少女喜笑顏開,連聲道謝,她們不僅不惱左仙塵這有些冒犯的舉動,反而還期待他能夠更加冒犯一些。
冷秋魂屈拳抵唇,乾咳兩聲道:
「左三爺,張兄,天色已晚,快意堂常年備有客房,如若兩位不嫌棄,就在這兒歇下吧,明日小弟再做東好生款待一下二位……」
左仙塵「啪」地一下,合上手中摺扇,正色道:
「冷兄好意,在下心領了,其實在下此來,除了賭錢之外,更是代表擲杯山莊,有事想與貴派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