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魂聞言,心神微微一凜,他揮了揮手,將房中的那些美貌少女盡數摒退,然後才轉過頭,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張嘯林」,那眼神里的意思,已再是明顯不過了。
好像再說,張兄你是不是也該迴避一下?
然而,扮作「張嘯林」的楚留香,卻是穩如泰山的坐在原地,他就像個瞎子一樣,對於冷秋魂那越來越凌厲的眼神視而不見。
冷秋魂眉頭一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攆人,他目光重新轉向左仙塵,斟酌著言辭道:
「不知左三爺想與本派商談何事?冷某自問在門中還算有些地位,若是事兒不大,冷某可以代為做主。」
左仙塵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瞞左兄,本庄近來有意將生意做到山東這邊,貴派乃是山東數一數二的大幫派,此事自然繞不開貴派,秉承著合則兩利的理念,想與貴派商談一下具體事宜,此事,冷兄做得了主嗎?」
「這……只怕不能……」
冷秋魂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
這種事,他若能做得了主,那他就不只是硃砂門的一名弟子了,而該是長老,乃至掌門了。
不過聽完左仙塵的話,他也總算明白,為何對方會千里迢迢來到山東,來到濟南,來到快意堂了,原來有此一著。
左仙塵身子微微前傾,溫聲道:「聽說冷兄乃是西門千前輩的弟子,他是貴派長老,德高望重,應當做得了主,不知冷兄可否為我引見一下。」
「那可能要讓左三爺失望了,我師父他老人家目前並不在濟南城中。」冷秋魂一臉遺憾之色。
左仙塵有些為難地道:「這可如何是好?對了!西門前輩出門之前,可曾留下話,講明是去了何處?又或者說過什麼時候回來嗎?」
冷秋魂道:「家師每次出門,本都有留話的,唯有此次……他老人家接到一封信後,第二天清晨就動身離去了。」
左仙塵挑眉道:「一封信?冷兄可知是誰寫來的信?」
冷秋魂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倒不知,不過那封信,家師交給了楊師叔,『立地追魂手』楊松的名頭,左三爺應該聽過吧?他也是本派的長老,地位不在家師之下,你找他也是一樣,他如今就在這城裡。」
左仙塵當即便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這便動身吧。」
冷秋魂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左三爺,如今天色已晚,依我看,不妨等到明日再去?」
(請記住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左仙塵搖頭道:「此事宜早不宜遲,何況在下明日還有別的事要辦,那件事也同樣拖不得的……」
「這……好吧……」
冷秋魂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
他剛站起身來,便有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將他喚住。
「等等……」
冷秋魂回過頭,冷冷地看向那個說話的紫面大漢。
「張兄還有何事?」
楚留香轉動著手中的鐵膽,咧嘴一笑道:「俺也有筆生意,想要與貴派談!」
冷秋魂神色警惕地問道:
「生意?什麼生意?」
楚留香拍了拍胸脯,一副豪商氣派道:
「俺是參藥商,這生意嘛,自然是參藥買賣了!」
言罷,也沒等冷秋魂作出答覆,他便轉過頭,看向了左仙塵,大笑道:
「俺也聽說過擲杯山莊的大名,同樣想要將這參藥買賣做到江南去,不知道左三爺有沒有興趣,與俺合作一二?」
左仙塵沉吟道:
「興趣嘛,倒是有那麼一些,此事,我們或可約個時間再談。」
「那行!」
楚留香點了點頭,又重新看向冷秋魂:
「左三爺想與貴派長老談生意,俺也一樣,冷兄,不如就讓俺跟著你們一起去吧。」
「楊前輩『立地追魂手』的大名,俺在關外亦有耳聞,早就想找機會拜見拜見了。」
冷秋魂眯著眼,凝目瞧了楚留香半晌。
對於這個張嘯林,他著實有些看不透,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絕不一般。
他心中對其頗為忌憚,但也正是這份忌憚,讓他不好輕易開罪此人。
隨後,他又看了看左仙塵,見其神色如常,並無異議,略作遲疑之後,點頭說道:
「也罷,去一個是去,去兩個也是去,兩位請隨我一起來吧!」
……
三人出了快意堂後,並未乘坐馬車,只徒步穿過幾條街,便來到了一座宅院的大門前。
冷秋魂邊走邊說道:
「家師性子極為孤僻,卻堅持要住在城裡,只因他老人家雖然不太喜歡與人說話,但卻喜歡耳畔有人聲。」
楚留香錯愕道:「令師……但這裡豈非是楊……」
冷秋魂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家師和楊師叔素來住在一起。」
楚留香恍然道:「原來如此!」
冷秋魂走在最前面,本想抬手敲門,可走近之後才發現,黑漆漆的大門,竟只是虛掩著。
他略作遲疑後,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左仙塵和楚留香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院子裡靜得出奇,除了蟲鳴鳥叫之外,沒有一點人聲,就連屋內也沒點燈。
左仙塵環顧著四周,低聲問道:「這院子裡沒有下人嗎?」
冷秋魂沉聲道:
「下人還是有的,只是楊師叔素來睡得早,他一睡下,家裡的下人們便大多偷偷溜出去了,尤其家師不在的時候,這些人更是無法無天。」
楚留香也好奇地問道:「僕婦丫頭到了晚上,難道也要出去?」
冷秋魂搖頭道:
「這院子裡從來就沒有過什麼僕婦丫頭。」
左仙塵心中暗想:沒有女人,又還是兩個老男人住在一起,若不是知道西門千喜歡秋靈素,我都要懷疑這硃砂門的兩位長老性取向有問題了。
三人一路前行,從大廳旁邊繞過去,來到後院。
後院更加寂靜,但在西邊的廂房裡,卻隱隱有燈光透出,冷秋魂神色詫異道:
「奇怪,楊師叔今天難道還沒睡?」
「不,楊前輩已經睡了,恐怕也永遠醒不過來了,你們看樹上……」左仙塵忽然道。
楚留香,冷秋魂聞言,雙雙向著院中那顆梧桐樹看去,借著月光,可以看見樹梢上掛著一隻斷手,正在向下滴著鮮血。
「這……」
冷秋魂渾身一震,旋即飛快地衝進那間亮著燈光的廂房。
他一進門,便看見師叔楊松睡在床上,似乎睡得很熟,身上蓋著棉被,只露出了一顆長滿灰白頭髮的腦袋。
屋內異常凌亂,每樣東西都不在原來的位置,顯然被人翻過。
冷秋魂深吸口氣,走上前去,一把揭開了棉被。
棉被裡只有個血淋淋的身子,手腳全無,斷口參差,那模樣……簡直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給扯去了手腳。
冷秋魂身體已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聲音同樣也在發顫:
「五鬼分屍!這是五鬼分屍,硃砂門與血煞五鬼素無冤讎,他們為何要下此毒手?」
他說著說著,猛地轉過頭來,看向左仙塵,楚留香兩人,眼中滿含戒備之色。
左仙塵無奈地攤手道:
「冷兄該不會懷疑楊前輩的死,與我們有關係吧?」
冷秋魂鐵青著張臉,一言不發。
說不懷疑,那是假的,畢竟眼前這兩個人剛剛說要來見楊師叔,楊師叔就死了,死的時間還不長,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唉!」
左仙塵輕輕地嘆了口氣,又輕飄飄地揮出了一掌。
冷秋魂只覺一股掌風從身旁掠過,身後隨即傳來一聲輕微悶響,回頭一看,只見牆壁上不知從何時起已多出了一道半寸深的掌形凹痕!
看著那道掌形凹痕,冷秋魂眼角微微抽搐,接著便聽見左仙塵悠悠開口道:
「你看,我若有心想殺楊前輩,其實並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