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魂的目光艱難地從那道掌形凹痕上挪開,聲音乾澀地笑了笑:
「確實……楊師叔的硃砂掌雖然已練得爐火純青,但對上左三爺,只怕十個楊師叔都不夠看!」
他已不再懷疑左仙塵,他也不敢再懷疑左仙塵,他只能懷疑另一個人。
看著楚留香,冷秋魂冷笑道:「張兄,你有什麼好說的嗎?」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心中暗自想道:左兄啊左兄,你突然就不裝了,表現得如此高調,讓我很難辦啊!
他迎著冷秋魂凌厲如刀的目光,攤手說道:
「俺若說俺與此事無關,冷兄只怕也不會相信吧?」
冷秋魂道:「你覺得呢!」
「唉!」
楚留香也嘆了一口氣。
冷秋魂只覺眼前一花,別在腰間的匕首竟詭異地落在了楚留香手中,對方仍舊站在原地,好似從未移動過一般。
楚留香晃了晃手中的匕首,笑道:「你看,俺的武功可能沒有左三爺高,但好在輕功還不錯!」
冷秋魂臉上像是被人突然砍了一刀,表情精彩極了。
這種輕功,又豈止是不錯?
對方能夠一下子取走他別在腰間的匕首,那便同樣也能一下子取走他的項上人頭。
左仙塵出身江南武林世家,如此年紀,有著如此武功,雖然有些難以理解,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這張嘯林,不過是一個參藥商,又是如何練就了這般高的輕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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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可能是翻山越嶺採藥的時候,練出來的吧?
他不理解,很不理解!
楚留香沒有去理會正在那兒懷疑人生的冷秋魂,開始動身在屋子裡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
他在找那封信……
那封西門千交給楊松保管的信。
他隱隱覺得,那封信便是破解一切謎團的關鍵線索。
果不其然,信已不見!
左仙塵,冷秋魂兩人也已不見,但很快,楚留香便在東面的廂房中找到了兩人。
這裡顯然是西門千的居所。
這位性格孤僻的硃砂門長老,屋裡竟是四壁蕭然,簡單得很。
除了床椅之外,只有一副畫,孤零零地掛在牆上。
畫上所畫,既非山水,亦非蟲鳥花卉,乃是一個女子的半身像,畫得眉目宛然,栩栩如生。
左仙塵也在瞧這副畫,他越瞧越覺得畫上的女子風神之美,竟不是任何言語所能形容,僅僅只是一幅畫像,便已有種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
「好精湛的畫功,好美的人,這女子僅僅只是在畫上,便已讓人一見心醉,實在難以現象,若換成活色生香,有血有肉的她,又是何等風姿神采!」
他長長地嘆息一聲,轉頭問道:「冷兄,你可知道這女子是誰嗎?」
冷秋魂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很不想說話,可他卻還是說話了。
「冷某也不知,只知家師時常對著這副畫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他老人家終生未娶,只怕……只怕也與這畫中女子有關。」
左仙塵感慨道:「令師見過這畫中女子,只怕世間顏色都再難入眼了,年輕的時侯,果然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啊,只因一旦有緣無份,往後餘生,便萬分難熬了!」
冷秋魂面無表情的附和道:「左三爺說得是!」
左仙塵忽又似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
「你方才說,令師是接到一份信後,才出的遠門,你說……會不會就是這畫中女子給令師寫的信?」
冷秋魂微微一怔,沉吟道:
「這……倒也不無可能……如果真是這畫中女子寫的信,哪怕相隔千里,萬里,哪怕前面是刀山,是火海,家師也一定是要去的!」
楚留香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談話,沒有插嘴,但他的腦海中卻已是思緒紛飛。
他一直有個疑問,就是左又錚,西門千,靈鷲子,扎木合這幾個人,本各在天南地北,究竟是什麼,讓他們聚到了一起?
倘若西門千真是被這畫中女子寫信叫去的!
那麼,另外三人是否也收到了同樣的信?
或許,唯有這樣的絕代紅顏,才能讓這些一派掌門,一派長老,一方勢力首領,拋下一切,只為與其一會。
但是,為什麼這些人最後競都互相殘殺而死,這……又是否與這畫中女子有關?
正思索間,楚留香忽感肩頭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只見左仙塵右手拿著一物,沖他招了招手:
「張兄,走了!」
楚留香這時才看清,左仙塵手中之物,竟然就是那副畫像,只不過已被他卷了起來,握在手中。
冷秋魂也同樣盯著那幅畫,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師父視此畫如性命,按理說,他本該叫左仙塵將畫放下,可是一想到方才看到的那個掌形凹痕,話到嘴邊,就又被他咽了回去。
……
明月高懸,清輝滿空,萬籟俱寂。
兩道人影身若輕煙,足不沾塵,朝著城東方向急急而奔。
一家家的屋頂,就好像是飄浮著的灰雲也似,一片片地從他們腳下飛掠而過。
這兩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剛從張松宅院出來的左仙塵和楚留香。
左仙塵身影飛躍不停,口中有感而發道:
「深夜時分,在別人屋頂上乘風而行,倒也別有一番愉悅滋味。」
與他在月下肩並肩的楚留香聞言,不禁失笑道:
「左兄,你大晚上帶我出來,就只是為了跑跑步,吹吹風的嗎?」
左仙塵擺手道:「當然不是,我在帶你去找天星幫的人。」
楚留香驚訝地微挑眉梢:「天星幫的人,他們也來濟南府了?」
左仙塵頷首道:
「沒錯,咱們來到濟南府後,不是分開過一陣子嗎?雖然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可也就是在那段時間裡,我意外得知天星幫的人也來了這兒,並且還探知到了他們落腳的地方。」
「既然西門千是收到一封信才出的遠門,那麼,天星幫總瓢把子『七星奪魂』左又錚極有可能也是如此!」
楚留香輕笑道:「難怪西門千的那封信被人捷足先登取走後,你一點也不著急,只是……」
「如果天星幫的人身上,並沒有左又錚的那封信,又該如何?」
左仙塵淡淡道:「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
楚留香道:「那該問誰?」
「應該問天,因為該怎麼辦,只有天知道!」
言罷,他忽地抬手指著前方一個燈火通明的院落,笑道:
「到了,就是那裡!」
楚留香功聚雙目,凝神看去,只見那個院落中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似乎埋伏著刀光人影,可見天星幫之人並非毫無防範。
待到近了,兩人藏身在一道屋脊後,隱約可以聽見一個廂房中有語聲傳出,只是離得較遠,聽不真切,只依稀聽到有人好像提到了什麼「大師兄」,「三姑娘」,「硃砂門」。
楚留香衝著左仙塵打了個手勢,示意兩人再靠近些,好聽個清楚!
兩人隨即避開那些隱在暗處的人,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個廂房靠近。
就在這時,那個廂房之中,突然竄出一條人影。
那人一身緊身黑衣,手中握著一柄又細又長的劍。
瞧見這名黑衣人的身法,楚留香不由得吃了一驚。
只因這人的身手,竟似還在「七星奪魂」左又錚之上,讓他心中感到萬分驚奇,不知天星幫里,何時出現了這樣的高手?
「怎麼了?紅兄!」
又有幾人從那房中奔出,其中一個青衣漢子開口問道。
黑衣人抿著薄薄的嘴唇,沒有答話。
皎潔的月光下,黑衣人那張臉冰冷得像是一個死人,他的眼睛很小,可卻極為尖銳明亮,看著竟似比他手中的劍還要可怕。
他的目光有些驚疑不定地掃過四周。
方才開口的那青衣漢子見狀,眼神一凜,揚聲說道:
「朋友,既然到了,何不現身一見?」
左仙塵知道那個黑衣人,就是凶命昭著的殺手一點紅。
只是讓他略感訝異的是,一點紅竟能隱約察覺到他和楚留香的存在。
看來一點紅作為江湖知名殺手,還是有一定職業素養的,夠機警,也夠敏銳,是他小覷天下英雄了啊!
感慨歸感慨,但這並不妨礙他把鍋甩到楚留香頭上。
他傳音入密道:「香帥,你暴露了!」
楚留香嘴角微微抽搐,同樣傳音入密,反問他道:
「為什麼暴露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明明無論是輕功,還是斂氣功夫,我都要高出你一籌。」
對於這一事實,左仙塵竟沒辦法反駁,只得道:
「這……那好吧,算我們兩個一起暴露了!行吧?」
「哼哼,這樣還差不多!」楚留香勉強接受了這個結果。
青衣漢子此刻仍在繼續發話:
「朋友,還不出來嗎?又或者,是要讓我們逼你出來?」
左仙塵笑容促狹道:「你看,人家都在催了!」
言罷,他已縱身躍出,立於屋脊之上。
楚留香不得已,也只能跟著他躍出。
青衣漢子雙眼上下打量了他們一會兒,又看了看身旁的一點紅,頓時面露厲色,底氣十足地說道:
「兩位朋友深夜造訪,又行蹤詭秘,恐非為客之道吧?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留下名來,要麼留下命來!」
「這麼凶的嗎?」
左仙塵挑了挑眉,旋即淡淡一笑道:
「我們的命,只怕你們收不了,留不下,至於名……說出我們的姓名,只怕同樣也會嚇你們一跳!」
「我們兄弟二人,江湖人稱『超神越鬼,天下有雙』,我是超神的『飛仙』左仙塵,他是越鬼的『天魔』張嘯林!」
說到最後,他還特意指了指身邊的楚留香,表示這位便是他口中的「天魔」張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