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仙塵望著面前這個氣質空靈,恍若佛子降世的少年僧人,臉上也浮現出了親切的笑意:
「原來是無花師兄,好巧。」
「說來也奇怪,無論無花師兄是站是坐,在哪兒出現,出現在哪兒,身上都有一種乾淨通透,不染塵俗的況味,特別是在這風景秀麗的大明湖上,這種感覺尤甚。」
「所謂天女散花,維摩不染,大概也正是此意吧!」
無花輕笑著搖頭:
「師弟謬讚,為兄受之有愧。」
左仙塵擺了擺手,洒然道:
「哈,師兄不必謙虛,其實,我也不是真心夸師兄的……」
「有個詞叫商業互吹,師兄說了師弟的好,師弟自然也得說師兄的好才行!」
無花啞然失笑,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的意味:
「師弟你啊,還是這般愛逗趣,嘴裡也總是能時不時地蹦出兩個新詞來,雖然怪異,但也大為有趣!」
「無花師兄,這次不光有新詞,還有新朋友哩……」
左仙塵笑著拉過楚留香,鄭重介紹:
「我的這位朋友姓張,叫張嘯林,江湖人稱『天魔』的便是,我與他一同行走江湖,還闖出了個『超神越鬼,天下有雙』的名號,這個名號已由天星幫二當家『天強星』宋剛親口認證過了。」
楚留香訕訕一笑,尷尬得簡直想用腳趾摳穿這艘小船。
他拱手作了個禮:
「張嘯林見過無花大師,久聞大師之名,今日得見,何幸如之!」
「貧僧無花,見過施主。」
無花雙手合十,行過一禮,旋即深深地看了楚留香一眼,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只是……施主說自己是張嘯林,恐怕不見得吧?」
楚留香摸了摸腦袋,一臉茫然地說道:
「無花大師把俺弄糊塗了,俺不是張嘯林,又能是誰?」
無花目光溫潤如水,淡淡說道:「那自然是盜帥楚留香了,普天之下,除了楚香帥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的輕功,能夠略勝我這師弟一籌!」
「無花大師,洞幽燭微,只怕我在上船的那一刻,便已被你瞧破底細了。」
楚留香長長地嘆息一聲。
接著,他便抬手扯去了臉上的人皮面具,拋入湖中,露出了那張曾令無數少女徹夜失眠的俊朗臉龐。
看著那張隨水遠去的人皮面具,左仙塵微微搖頭,語氣惋惜:
「如此精巧的人皮面具,製作起來怕是極為不易,香帥這般輕易丟棄,屬實有些浪費,我日後定要跟蓉蓉姑娘好生說一說此事。」
楚留香臉上才剛展露出的笑容頓時為之一僵,他轉過頭,正色說道:
「左兄,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此事就不要跟蓉蓉說,否則,哼哼……」
左仙塵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他,發出控訴:
「香帥,在如此聖潔的無花師兄面前,你怎可說出如此惡毒的威脅言語?」
楚留香的嘴角微微地抽動了一下,旋即轉身致歉。
「無花大師,方才失言,恕罪恕罪!」
無花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笑道:
「貧僧現在才明白,為何香帥能和仙塵師弟成為好朋友,只因兩位都是十分有趣的人,像這樣的人碰在一起,便容易發生更有趣的事兒,這樣的事兒也總是會讓人感到輕鬆,感到愉悅的……」
「哈哈,正解!」
左仙塵撫掌而笑,旋即話鋒一轉:
「話說回來,無花師兄怎會來到大明湖?」
無花撥弄著手裡的念珠,溫和一笑:
「貧僧久聞大明湖風光,早想一游,此番恰好經過濟南,便想一遂往日心愿,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左仙塵道:
「那倒沒有,只是游湖賞景本為樂事,可方才我聽師兄的琴聲,卻滿含鬱憤難平之意,這是為何?」
無花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之色:
「那是因為貧僧在來此的路上,不幸撞見惡人惡行,使我遊興全無,心緒激盪之下,更讓這琴聲也沾染了幾分殺伐之氣,唉,看來貧僧的修行還遠未到家。」
看著無花這般對答如流,神色間更毫無半分破綻,左仙塵只得道:
「佛門之中,既有菩薩低眉,亦有金剛怒目,無花師兄不必為此介懷。」
「不過,說到惡人惡行,我們今日也同樣撞見了哩!」
無花眉梢微挑,好奇地道:
「卻不知是怎樣的惡人?怎樣的惡行?」
左仙塵緩緩述說道:「那人輕功不凡,暗器毒辣,而且還會東瀛忍術,只因旁人無意間知曉了某個隱秘,他便要殺人滅口,此等惡人惡行,香帥亦是親見。」
「不錯!」
楚留香點了點頭,接口道:「無花大師學識素來淵博,對於東瀛忍術不知了解多少?」
「東瀛忍術?」
無花微微動容,尋思半晌之後,悠悠說道:
「忍術一流,傳自伊賀,縱在東瀛本島上,也可算是一種極為神秘的武功,但在貧僧看來,這些忍術,雖然聽著神乎其神,玄妙非常,實則不過是輕功、暗器、迷藥,以及易容術的混合而已,終究是難登大雅之堂!」
楚留香又問道:
「那在中土之中,可曾有人習得忍術?」
無花面色沉吟:「據說二十年前,曾經有一位伊賀忍者渡海而來,而且還在閩南一帶居住了三年,中土武林中若有人通曉忍術,必定就是在這三年裡,從他那兒學會的,其身份……想來也多半是閩南武林中的人物。」
楚留香喃喃道:
「閩南……難道是陳、林兩大武林世家的人?」
無花淡淡一笑,正要開口,卻聽左仙塵忽然插嘴道:
「那香帥可能就猜錯了!」
楚留香目光轉向左仙塵:「哦?左兄莫非知道些什麼?」
左仙塵笑了笑,徐徐說道:
「香帥也知擲杯山莊地處江南,距離閩浙不遠,關於那名伊賀忍者,本庄亦是有所記載!」
「此人名為天楓十四郎,其人嗜武成痴,渡海而來,一心要與中原的高手們,較一較高低,當時在東南武林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呢!」
楚留香蹙眉道:
「這個叫天楓十四郎的人,也未免太狂妄了些,我邦地大物博,臥虎藏龍,武功高明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又豈是他一個人能打遍的?」
左仙塵聳了聳肩,「哈,誰說不是呢?傳聞他在秘密地約戰了兩位當時聲望極高的前輩後,便不知所蹤了,如今是生是死,都不可知……」
他的目光掃過無花,見其手中撥弄著念珠,面帶微笑,眉目祥和,一幅正在傾聽江湖軼事的模樣,復又笑道:
「值的一提的是,那位天楓十四郎也並非孤身渡海而來,他的身邊……還帶著兩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