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魂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如今師父死了,楊師叔也死了,硃砂門連失兩大支柱,他正籌謀著該如何力挽狂瀾,重振本派聲威,好藉此將大權攬入掌中之時,下面的人忽然來報,又有人打上門來了。
他快意堂在濟南府,原本是何等威風,誰人敢來撒野,可如今,竟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登門欺凌一二了?
然後,他怒了,他上了,更準確地說是……
他讓手底下的人上了!
可在短短片刻之間,他的那些手下便已盡數躺在地上,有的已實在爬不起來,有的卻是不敢爬起來。
冷秋魂臉上已沒了絲毫血色,目光中又是驚慌,又是恐懼。
他再一次深切感覺到,自己這個在硃砂門中有數的高手,放在江湖之上,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厲害。
就在這時,冷秋魂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從門外響起,隨即便看見左仙塵,楚留香,天鷹子三人走了進來,他臉上頓時浮現出了笑容,也瞬間有了血色。
冷秋魂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將整件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左仙塵聽完後,並未說話,只是掃了眼那些躺在地上的大漢,又瞧了瞧那些瑟縮在牆角里,身體微微發抖的賭客和美貌侍女。
最後,他才看向了那個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是一個少年,他穿著一件黑斗篷,斗篷底下,是黑色緊身衣、黑腰帶、黑馬靴、黑色小牛皮手套,手裡還握著根同樣是黑色的長鞭。
這個一身黑的少年,整個人只有一張臉是白的,那張臉極為蒼白,可卻生得蛾眉鳳眼,鼻挺唇薄,俊美得近乎毫無瑕疵。
在察覺到左仙塵的目光後,那個黑衣少年本想狠狠地瞪回去,可是當他看清左仙塵的相貌後,整個人卻忽然呆了一呆,那張蒼白的臉頰上,竟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紅暈,旋即偏轉目光,看向了冷秋魂,冷聲說道:
「冷秋魂,先前我說的話,你考慮好了嗎?賭不賭,一句話!」
冷秋魂自恃有左三爺這位武功絕頂的靠山在,膽氣也壯了不少,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緩緩說道:
「快意堂做的……本就是賭錢的生意,尊駕既然想賭,冷某自當奉陪,只是在這之前,還得先請教下尊駕的高姓大名,尊駕想必也不會吝於告知吧?」
黑衣少年原本不想答他的話,可是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左仙塵那邊瞥了一眼,語氣生硬地說道:
「我叫黑珍珠,這就是我的名字!」
冷秋魂覺得這個名字,實在是怪極了。
不過江湖上怪名怪姓的人不在少數,他也只當黑珍珠就是其中之一,當即點頭道:
「那好,卻不知尊駕想賭什麼?」
黑珍珠道:「就賭骰子。」
冷秋魂道:「賭注……」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見黑珍珠一伸手,拋出了塊玉璧,丟在一旁的賭桌上。
只見這塊玉璧光澤溫潤,毫無瑕疵,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冷秋魂也是識貨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口中卻淡淡道:「閣下想以這塊玉璧來賭什麼?」
黑珍珠道:「賭你。」
「賭我?我冷秋魂有如此值錢麼?」冷秋魂面色變了變,很是有自知之明地問了一句。
黑珍珠冷聲道:「我若勝了,你便要跟我走。」
冷秋魂眼睛盯著賭桌上的那塊玉璧,略作遲疑後,沉聲道:
「好!我賭了,只是骰子的賭法也有許多種,不知尊駕……」
黑珍珠截斷了他的話頭:「賭小,點子少的為勝,同點作和。」
「好!」
冷秋魂點頭應下。
大堂之中,很快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場豪賭,最終究竟是誰贏誰輸。
在一旁看熱鬧的楚留香也同樣想知道,他轉過頭,問身邊的兩人:
「天鷹子前輩,左兄,你們說……他們這賭,究竟誰會是贏家,誰會是輸家?」
天鷹子撫須沉吟道:「冷秋魂既然敢將自己都押上去作賭注,想來他在玩骰子上,必定是行家,也必定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取勝,貧道覺得他的贏面應該更大一些。」
楚留香又問左仙塵:「左兄,你呢?」
左仙塵打了個哈哈,笑道:「我嘛……我覺得黑珍珠的贏面可能更大一些!」
楚留香沒再說話,因為賭局已經開始了。
冷秋魂先搖骰,「砰」地一聲,他便已將寶蓋扣在桌上。
隨著寶蓋緩緩向上揭開,裡面的六粒骰子也露了出來!
人群之中,立時響起了一陣驚呼喧譁之聲。
只見六粒骰子,竟然都是一點。
冷秋魂嘴角已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如今的他,已然立於不敗之地,那塊價值連城的玉璧,馬上便要歸他所有了。
天鷹子點頭讚許道:
「冷秋魂玩骰子的功夫果然不差,看來這賭局是他贏了……」
他說冷秋魂贏面更大,左仙塵說黑珍珠贏面更大,他倆這也算是在變相地打賭了。
冷秋魂贏了,自然也就是他贏了,試問他如何能不高興?
左仙塵卻笑道:
「我看那黑珍珠,至今仍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想來即便是冷秋魂搖出了六個一點,他也仍有應對的法子!」
事實也正如他所言,黑珍珠臉上連半點慌亂之色都沒有,只是淡淡地說了句:
「倒也不差!」
「嗖」地一聲,他手裡的長鞭突然閃電般地揮出,在骰子上驟然頓住,鞭梢巧妙地一卷,捲起了一粒骰子,突又放開。
那粒骰子頓時筆直地飛了出去,深深嵌入牆壁之中,只堪堪露出來一面,這一面……正是一點。
黑珍珠手裡的長鞭再次揮動,便又有一粒骰子飛了出去
這粒骰子落在前面那粒骰子之上,將其打入牆中。
如此,便只有第二粒骰子在外面露出來一面,自然也還是一點。
眾人看見這一幕,俱都被黑珍珠顯露的這手功夫驚得呆愣住了。
冷秋魂也霎時變了臉色。
天鷹子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看到這裡,他如何還會不明白黑珍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照方抓藥,他自問也能做到這一點,只是先前從未想到還能這麼玩兒。
他嘆了口氣道:
「左小友,你說對了,看來……確實是黑珍珠贏了。」
左仙塵很是謙虛地笑道:
「不瞞前輩,先前我也覺得冷秋魂贏面更大,但既然前輩先說了,我也不好再跟著說他贏面更大,這才選了黑珍珠,與其講是我說對,不如說是我蒙對。」
楚留香在旁邊聽得直想撇嘴,可就在這時,他卻意外看到黑珍珠在揮鞭時,斗篷翻起,那鮮紅的內面之上,赫然繡著一隻飛駱駝的紋樣,
看見這個紋樣,楚留香面色微變,低聲說道:
「左兄,看來你之前真說對了,大漠那邊也來人了,這黑珍珠斗篷內面有隻飛駱駝的紋樣,那是『沙漠之王』扎木合特有的標誌,此人多半是扎木合的子侄。」
左仙塵感嘆道:
「天星幫,海南劍派,大漠匪幫,還有本地的硃砂門,嘖嘖,受害人所屬的門派勢力這下子全都聚齊了……」
就在兩人談話之際,黑珍珠已將六粒骰子盡數打入牆壁之中,牆面上……只有最後一粒骰子朝外露出來一面。
那是一個一點!
黑珍珠轉過頭,衝著冷秋魂道:「我這六粒骰子只有一點,你輸了,乖乖跟我走吧……」
「這……這……」
冷秋魂面如死灰,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左仙塵三人。
如今,也只有左仙塵三人能夠救他了!
左仙塵笑了笑,拍了拍楚留香的肩膀,示意楚留香,該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