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府。
快意堂。
冷秋魂滿面倦容,在大堂內來來回回地踱著步,直到看見左仙塵安然無恙地踏進門來,他整個人才頓時鬆了口氣。
「左三爺,你總算回來了,如何,可抓住那神秘人了嗎?」
左仙塵搖頭道:
「那可能要讓冷兄失望了,左某這趟出去,可以說是空手而歸!」
冷秋魂臉上難掩失望之色,接著目光便落在了楚留香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位朋友是……」
已經卸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的楚留香笑了笑,拱手說道:
「在下便是張嘯林,先前為了避人耳目,才做了一番易容改扮,並非有意欺瞞冷兄,還請見諒。」
冷秋魂怔了怔,重新打量了楚留香幾眼,驚嘆道:
「不想張兄的易容術竟如此精妙,冷某自問也算是個老江湖了,卻連半點破綻都沒有看出來,真是慚愧。」
「那我也該慚愧一下,因為我也沒有看出來。」
左仙塵笑了笑,旋即便又說道:「對了,天星幫的人呢?可還在快意堂?」
冷秋魂如實回答道:
「天星幫的人已全都走了,就連那位沈珊姑沈姑娘,我也遵照左三爺您的吩咐,將她放了!」
「天星幫雖然如今人才凋零,總也算是個成名幫派,說實話,我也不願和他們結怨太深。」
左仙塵又問道:「那我之前,請託冷兄幫忙的事兒,不知現在如何了?」
「左三爺指的是孫學圃嗎?」
冷秋魂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之色地說道:
「這個您放心,在濟南府,硃砂門想要找到一個人,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這人我們已經將他請回來了,如今就安置在後院之中。」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海南劍派的人也來濟南府了!」
海南劍派?
楚留香聽見這幾個字眼兒,神色微微一動,忍不住插嘴道:
「不知來的是誰?」
冷秋魂道:「來的是南派劍派三大高手之一的……天鷹子!」
楚留香知道此人便是靈鷲子的師弟,連忙追問:
「他人現在何處?」
冷秋魂含笑道:「左三爺先前跟我打過招呼,說若有海南劍派的人來,便要好生招待,如今,那位天鷹子前輩正在後院用茶呢。」
楚留香看了左仙塵一眼,輕嘆一聲:
「看來打從天星幫到濟南後,左兄便已猜到海南劍派可能也會有人來了。」
左仙塵哈哈一笑道:「可不止海南劍派,說不定扎木合那邊,也會有人來哩……」
「這……」
楚留香本想說不可能,可轉念一想,海南劍派偏居南海,距離濟南府何其遙遠,都有人來了,那麼大漠那邊再來人,似乎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冷秋魂看了看兩人,遲疑再三,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
「左三爺,張兄,冷某斗膽問一句,兩位是否早就認識?」
左仙塵坦言道:「不錯,先前種種,也並非是想戲耍冷兄,實是事出有因。」
冷秋魂苦笑道:「如此說來,兩位先前所言有生意要與本派商談,想必也都只是託詞,其目的……唉……」
「冷兄只怕是誤會了,我那可不完全都是託詞,本庄也確實有意將生意做到山東這邊,到時候,或許真要與貴派達成合作也說不定。」
左仙塵這番話並非虛言。
擲杯山莊名下有著眾多產業,涉及各行各業,也確實有意將生意做到山東這邊,只不過目前還出於計劃階段,真要落實,估計要等到明年,或後年去了。
隨後,他又看了楚留香一眼,眼中帶著一抹促狹的笑意:
「至於張兄嘛,他是否真要與貴派做參藥生意,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楚留香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一個江湖知名大盜,先前只是套了個參藥商的馬甲,哪裡真有什麼參藥生意跟硃砂門做?
看著冷秋魂投過來的眼神,他乾咳了兩聲,連忙轉移話題:
「那個……冷兄,不知現在可否帶我們去見一見天鷹子前輩,還有那個孫學圃孫秀才?」
「我們還有些事兒,想跟這兩位求證一下。」
冷秋魂還沒有答話,左仙塵便先開了口:
「張兄想去見這二人,便自己去吧,昨晚忙活了一夜,我都沒怎麼好好休息,就先回房裡小憩一會兒了。」
「行吧,左兄請便。」
楚留香無奈地點了點頭。
接著,冷秋魂便叫來一人,領著楚留香往後院去了。
待其走後,冷秋魂方才長嘆口氣,聲音沉重地說道:
「左三爺,之前我從宋剛那裡得知,左又錚是收到了一封信後,出的遠門,如今生死不明,我師父也同樣收到了那封信……」
「楊師叔更因為那封信慘死,那我師父他……他是否也……」
左仙城淡淡道:「冷兄,你師父如今是生是死,你既已猜到了,又何必來問我呢?」
冷秋魂沉默了,心情十分複雜,又悲痛,又喜悅。
壞消息是師父死了!
好消息是師父死了,楊師叔也死了,硃砂門人才凋零,他更進一步的機會來了!
如果,能夠促成硃砂門和擲杯山莊在生意上的合作,那他的長老之位,就基本穩了,說不定,還有機會展望一下掌門之位……
他這麼一想後,心中那點悲痛之情便瞬間消失不見了!
……
左仙塵婉拒了冷秋魂送來的暖床少女。
回到房中之後,他便開始閉目打坐,調息養神。
武功練到他這種地步後,打坐基本上已經可以代替睡眠了。
等他再次走出房門,天邊紅日已經西斜。
後院一株大樹底下,楚留香正和一個烏簪高髻的枯瘦道人坐在石桌旁談話。
瞧見左仙塵走來,楚留香連忙起身為他引見。
那個枯瘦道人果然便是天鷹子!
一陣寒暄過後,楚留香便將他從孫學圃那兒得到的情報簡略地說了一遍。
經由孫學圃認證,那畫中的女子確實是秋靈素無疑。
二十年前,孫學圃用了整整三個月,為秋靈素畫了四幅畫像。
事後,秋靈素還為他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可在孫學圃酒醉之後,秋靈素卻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竟將他的雙眼給挖去了。
此外,孫學圃還透露了一個消息,當年他為秋靈素作畫之地,便是在城外的烏衣庵!
秋靈素與烏衣庵住持素心大師乃是至交好友。
可當楚留香與天鷹子匆匆趕到烏衣庵後,卻發現那裡早已破敗,素心大師也在許久以前,便已上吊自盡了。
整個烏衣庵只剩下一個瘋瘋癲癲的痴尼,從她口中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素心大師這條線索算是徹底斷了。
至於天鷹子這邊,他和宋剛一樣,只知道師兄靈鷲子在收到了一封信後,第二天便出門了,之後就再無音訊了!
靈鷲子的那封信,同樣也在天鷹子身上。
除了那封信之外,天鷹子還另外帶來了一張信箋。
那是一張粉紅色的信箋,上面寫著兩行娟秀的字跡:
還君之明珠,謝君之尺素。
贈君以慧劍,盼君斬相思。
信箋疊痕很深,想是已不知被瞧過多少次了,但仍保存得平平整整,可見收信人對它的珍惜。
天鷹子此刻捏著這張信箋,憤憤開口:
「貧道師兄對那秋靈素可謂是用情至深,可她二十年前,卻寫下了此信,當真絕情,如今自己遭了難,倒想起貧道師兄來了,害得他莫名慘死……使我海南劍派失一支柱,當真可惡!」
楚留香輕嘆道:「一個女人若是有了困難,首先想到的,自然就是那些對她最好的人,也只有這些人,才會為她效忠效死!」
「需要則用之,不需要則棄之,哼,女人,幸好貧道一生未婚,不用受女子的牽累!」
天鷹子冷哼一聲,發表了自己單身好,單身棒,單身至上的言論。
「咳咳……」
楚留香原本正在喝茶,聽了這番話後,險些被嗆到。
他順了順氣,溫聲道:
「如今事情已經逐漸明朗了,只要再找到秋靈素,或許,便能揭開這重重謎團背後的真相了!」
左仙塵神秘一笑道:
「我有預感,距離找到秋靈素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楚留香微笑道:
「那我就盼望左兄的預感能夠成真了!」
天鷹子左右看了看兩人,忽地說道:
「你們若要調查此事,也算貧道一個,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誰害死了貧道師兄,斷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聽見天鷹子想加入他倆的破案小組,左仙塵也沒有拒絕。
「久聞海南劍派『扭轉乾坤殺手劍』,辛辣犀利,天下無雙,鎮派劍法『天殘十三式』更是冠絕天下,享譽武林,有天鷹子前輩加入,我和香帥便如虎添翼,相信定能儘快查找出幕後元兇。」
天鷹子一聽別人誇讚自己門派的劍法,高興得鬍子都翹起來了,神色傲然道:
「不錯不錯,左小友,你很有眼力,知道本派劍法的厲害,說實話,當今武林用劍的高手中,薛衣人排第一,我師兄靈鷲子排第二,至於我嘛,只能排第三。」
「現在我師兄已死,我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勉為其難,屈居天下第二了。」
「有貧道在,你和楚留香盡可安枕無憂,遇上了事,自有我這個做前輩的替你們抗!」
見到天鷹子這自吹自擂,自信滿滿的模樣,左仙塵有些無語,又有些想笑。
海南劍派作為江湖七大劍派之一,傳承久遠,威名赫赫!
天鷹子作為海南劍派三大高手之一,名頭很大,可武功有多高,實在存疑。
若是沒有他這個「翻書人」的干預,這位天鷹子前輩,只怕早就跟原著中一樣,匆匆露了個臉,連一句台詞都沒有,就被無花給殺死了!
算算時間,估計眼下都在奈何橋頭排隊等著喝湯了。
正當左仙塵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腹誹之際,前堂忽地傳來一陣騷亂之聲。
很明顯,快意堂又一次被人打上門來了!
左仙塵卻知道,是黑珍珠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