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仙塵不動怒,胡鐵花卻已是怒不可遏,「啪」地一拍矮几,霍然起身,一雙虎目死死地瞪著杜環:
「姓杜的,你說誰混吃混喝呢?」
杜環冷冷一笑:「哈,我說的是誰?這不是已經有人站起來了嗎?」
「王爺在此設宴,是想宴請有本事的中原武士,幾位嘛,看著平平無奇,縱使有些功夫,想來也高不到哪兒去。」
平平無奇?
左仙塵聽見這四個字,下意識地懷疑杜環是不是有眼疾,這麼多年了,還是頭一回有人對他作此評價,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這位杜兄,你若是知道他是誰?便絕不會說出方才那樣的話了。」
杜環眯著雙眼,不以為然地說道:
「哦?他很有名嗎?說來聽聽,杜某倒想知道是哪位英雄!」
左仙塵微笑道:
「他姓胡,名鐵花,江湖人稱『花蝴蝶』的便是!」
「你……你竟是胡鐵花?」
杜環雙眼陡然睜大,吃驚地看著胡鐵花,仿佛面前這人已經變了個模樣似的。
胡鐵花很是配合地昂起頭,挺起胸,面上泛起一絲冷笑:
「爺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胡鐵花,怎麼,孫子你怕了?」
杜環鐵青著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左仙塵朝著姬冰雁那邊微一抬手,又開口道:
「這位便是姬冰雁姬兄,他的名字,你想必也是聽說過的。」
「沒錯,杜某聽過。」
杜環像是被人連扇了兩巴掌一樣,臉色變得越發地難看起來。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兒一言不發的姬冰雁,便又將目光轉向了左仙塵。
蝶雁為雙翼,花香滿人間!
胡鐵花和姬冰雁既然在此,那是不是說明「盜帥」楚留香也在此?
「難道你就是……」
「別誤會!」
左仙塵淡淡開口,打斷了杜環的話,伸手一指旁邊正端著酒杯的楚留香:
「我不是楚留香,他才是!」
楚留香心中實在無奈得很,他原本想隨便報個假名,糊弄過去,哪曾想左仙塵幾句話下來,就把他們幾人的老底全揭了個乾淨,當下只得頷首笑道:
「左兄所言不錯,我就是楚留香,未知杜兄有何指教?」
杜環被他的威名所攝,哪裡還談得上指教二字?
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晌沒說出一句話。
看著楚留香坦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場中頓時起了一陣騷動,交頭接耳之聲此起彼伏,便是龜茲王也濃眉一挑,聳然動容。
他儘管偏居西域,可「楚留香」這個名字,他也耳聞已久了。
司徒流星更是神色激動,長身而起,抱拳作禮:
「楚香帥的大名,在下仰慕已久,只恨緣慳一面,始終未能得見尊容,不曾想……今日竟在這大漠中見到了楚香帥,一償往日夙願。」
他雖然是威震黃河兩岸的獨行大盜,可楚留香卻是盜賊中的大元帥,也是他最為崇敬欽佩之人,此刻他心中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楚留香當然也知道自己這是又遇見崇拜者了,舉起酒杯笑道:
「司徒兄客氣了,我也聽說過你的俠名,此番相遇,也算有緣,楚某敬你一杯。」
司徒流星忙不迭地拿起桌上酒杯,朝著楚留香遙遙一舉,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胡鐵花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切,可當目光轉到杜環身上時,他的笑容便又迅速斂去:
「姓杜的,方才你不是大放厥詞,還說咱們縱使有些功夫,也高不到哪兒去嗎?如今我們幾人就在這兒,你挑個試試手,看看我等是否徒有虛名?」
龜茲王手撫虬髯,大笑著道:
「小王平生最好的,便是與武功高絕之士結交為友,杜壯士,既然胡壯士這麼說了,你也不妨從他們中挑一個,友好切磋一番,若能讓小王一睹諸位絕技,開開眼界,實是不勝之喜。」
杜環抿著嘴唇,目光依次掃過胡鐵花,姬冰雁,楚留香三人,最終定格在了左仙塵身上,便再也不動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胡鐵花此刻的眼神已經變得十分怪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朋友能與楚香帥三人結伴同行,料想不是尋常之輩,不知姓名可否見告?」
左仙塵淡淡道:「好說,在下擲杯山莊左仙塵。」
杜環自然也聽過擲杯山莊的名頭,可左仙塵這個名字,他卻聞所未聞,料想只是個初出江湖的世家子弟。
這種人出身高貴,但是功夫……卻未見得高明!
想到這裡,他的心瞬間定了下來,臉上也有了笑意:
「杜某聽聞擲杯山莊左家有一門武功,名為飛花手,乃是江湖中有名的絕技,杜某不才,想向朋友討教幾招。」
左仙塵輕笑道:「比起向我討教武功,左某覺得,你更應該向我敬兩杯酒。」
這話倒讓杜環聽得有一些糊塗了,下意識地問道:
「這是為何?」
左仙塵道:「因為再過一段時間,杜兄若是還能活著,這件事,將值得你吹噓一輩子。」
杜環眉頭一皺,語氣中已多了幾分怒意:
「朋友這話是什意思?莫非你很有名嗎?只是杜某怎從未聽過你的名諱?」
左仙塵擺了擺手,一臉謙遜:
「不有名,不有名,有名的未必武功高,無名的未必武功差,我的武功嘛,如今有望排進江湖前三,未來或可成為天下第一,像你這樣的人,若不趁著現在咱們同席而坐,多敬我兩杯酒,以後,你便是想敬我酒,只怕也都沒那資格了。」
杜環早已氣得臉皮漲紅,雙手都在發抖,他這「殺手無情」的名號報出去,黑白兩道誰不失驚?誰不失敬?
不曾想今日竟然遭人如此奚落,他眼中頓時殺機大盛:
「朋友說你的武功有望排進江湖前三?只怕是自吹自擂,自封的吧?」
左仙塵理直氣壯道:「自吹自擂?那確實是有點,可我也有拿得出手的戰績,比方說昨晚,左某便憑一己之力打退了女魔頭石觀音,此事香帥亦是親眼所見,不信,你們可以問他。」
石觀音這個名字,仿佛有著某種攝人心魄的魔力,休說杜環,便是其他人的臉色也都齊齊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楚留香,雖未言語,但是目中卻已帶著求證之意。
看著這一雙雙目光,楚留香只得無奈地點頭:
「在下可以性命擔保,確有此事!」
大名鼎鼎的盜帥楚留香親自出言作證,在場之人,對於左仙塵所說的話,也從一點不信,變成了將信將疑。
杜環面色幾經變幻之後,冷笑開口:「好,只怕今日過後,你這花蝴蝶,就要變成死蝴蝶了!」
胡鐵花的名頭雖大,但他也不是吃素的,真鬥起來,也未必會遜色於對方,當即起身走到大帳中央,負手而立。
待到胡鐵花也走到對面站定,杜環招呼也不打一聲,身影一閃,右掌已從背後毒蛇般伸出,直擊胡鐵花胸膛,燈光映照之下,只見他手上有烏光閃動。
那隻手上竟戴著五隻黑黝黝的鋼環,瞧那醜惡的光澤,鋼環上無疑是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他這齣手又快又毒,場中已響起了驚呼聲……
驚呼聲轉瞬又戛然而止,只見胡鐵花雙手當胸一合,已將杜環手腕夾住,接著便聽得「喀嚓」一聲,那隻手腕已被生生折斷。
做完這一切後,胡鐵花已飄然飛回原位坐下,口中笑道:
「你這隻手,平日裡殺人也殺累了吧,正好讓它休息休息。」
杜環臉上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緊咬著牙關,捂著手腕,狠狠地瞪了胡鐵花一眼之後,奪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