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環就這麼狼狽地走了,包括龜茲王在內,沒有一人出言挽留他,在這世上,大多數人從來都只關心勝利者是誰,很少有人會去搭理一個失敗者。
方才那一場……
不,那已經不能叫切磋了!
應該說,那是胡鐵花在單方面吊打杜環,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只在剎那之間,便已分出勝負。
在場這麼多人,竟沒有幾個能看清胡鐵花是怎麼出手的!
真正看清了的,也就左仙塵,楚留香,姬冰雁,琵琶公主,以及那名叫做王沖的流浪劍客。
王沖神色動容,忍不住脫口讚嘆道:
「好一著『蝶雙飛』,這莫非就是胡大俠成名絕技『蝴蝶穿花七十二式』中的一式麼?果真快如閃電,精妙絕倫。」
被人這麼當眾一夸,胡鐵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撓了撓頭,難得地謙虛了一回:
「哈哈,還行,也就還行!」
龜茲王看向胡鐵花的眼神,這會兒也變得熱切了起來,大笑著道:
「胡壯士過謙了,那位杜壯士的本事,小王也見識過,胡壯士卻能一招將他擊敗,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來,小王敬你。」
「那好,王爺,我也敬你!」
胡鐵花性子直,誰對他客氣,他就會對誰客氣,何況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喝酒,他又怎會拒絕?當即便與龜茲王舉杯對飲起來。
琵琶公主這時也回過了神來,伸出纖纖玉指,捅了捅左仙塵的腰。
左仙塵幽幽地輕嘆一聲:「公主,你可知道,一個女人,千萬不要輕易用手去捅一個男人的腰?」
琵琶公主被他這一打岔,竟忘記了本來要說的話,反而問道:
「這是為什麼?」
左仙塵眉眼含笑,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只因她現在能用手去捅那個男人的腰,將來就能用手去扭那個男人的腰,再往後,還能費他的腰,讓他每天出門都扶著腰。」
「你這人真……真是壞死了!」
琵琶公主竟聽懂了他的話中之意,俏臉刷地一下紅了,忍不住嬌媚地白了他一眼。
左仙塵拱手道:「多謝多謝,這話從女人口中說出來,其實是對男人最好的讚美,左某這便欣然領受了。」
「哼,隨便你怎麼想吧!」
琵琶公主嬌哼一聲,撇過頭去,可是過了片刻,她又忍不住將腦袋轉了回來,輕聲問道:
「方才你說的那件事兒,也就是昨晚打退石觀音的事兒,是真的嗎?」
左仙塵點頭道:「當然是真的了,她若不是見機得早,脫身得快,便要被我打至跪地,在小腹上寫下好幾個正字了。」
「再說,香帥方才不是以性命為我擔保了嗎?你信不過我這無名之輩的話,總該信得過『盜帥』這塊金字招牌吧?」
琵琶公主咬著唇道:「好吧,我相信你的武功很高就是了,可……可我畢竟沒真正見過,你能不能讓我開開眼界?」
左仙塵卻搖了搖頭,很乾脆地拒絕:
「我這個人一向注重實際利益,看不見好處,是不會辦事的。」
琵琶公主眼神微微閃爍,遲疑一陣之後,忽地湊近嬌軀,飛快地在左仙塵的右臉上香了一口。
饒是以琵琶公主的熱情大膽,在大庭廣眾下做出這般親密舉動,也不禁將一張俏臉羞得通紅,襯著她那雙碧綠色的眸子,當真說不出地嬌媚可人。
「這樣總……總行了吧?」
左仙塵感嘆道:「像這樣的好處,都不行的話,那天下能讓我動心的好處,只怕也就不多了。」
身懷武功之人,耳目靈敏,遠超常人,是以左仙塵和琵琶公主的對話,他們也大多全都聽在耳中。
便是龜茲王,也一直分心留意著左仙塵這邊,對兩人的對話,也聽了個大概,眼下他也隨著眾人的目光一同望了過來,哈哈笑道:
「胡壯士的武功,已讓小王嘆為觀止,左公子能夠令他也自愧不如,想必更是身懷驚人藝業了,小王早就盼望著能一見了。」
「哈,那左某就獻醜了!」
左仙塵輕笑了一聲,也不見他有何動作,矮几上的那隻酒壺便已慢慢地,斜斜地飄飛起來,飛到大帳中央,懸而不落。
直到這時,左仙塵才伸出右手輕輕一撥,那隻酒壺立時轉動起來,壺口所向,也正好朝著龜茲王那邊。
緊接著,便有琥珀色的晶亮酒液,如絲如線,從壺口中徐徐飛出,在空中劃開一道優美的弧線,注入了龜茲王身前的那個酒杯中。
龜茲王瞪大了眼,張大了嘴,好似已被這神奇的一幕給嚇傻了。
帳中亦是靜寂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呆呆地瞧著這一切。
這種手段,別說見了,他們簡直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待到一杯酒斟滿後,酒線斷絕,但卻沒有一滴酒灑落在外面。
左仙塵右手再輕輕一撥,懸在空中的那隻酒壺緩緩調轉方向,又有一道酒線從壺口中射出,並將左下方一人的酒杯斟滿。
如此反覆數次,待到將在座之人的酒杯盡數斟滿,一壺酒也恰好空了。
左仙塵右手食指輕輕一勾,那隻酒壺便又打著旋兒飛回矮几,穩穩落下。
場中仍是寂靜無聲,便是楚留香三人也被這手功夫震驚得不輕,更遑論其他人了。
王沖訥訥無言,嘴唇張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吳青天,吳白雲兩兄弟,連同司徒流星,全都兩眼發直,盯著身前那杯酒,仿佛裡面長出了花。
他們已經開始有些疑神疑鬼起來,分不清左仙塵練的究竟是武功,還是法術了。
有此想法的並不止他們幾個,龜茲王似大夢初醒般渾身一震,顫聲開口:
「左公子,莫非你……你還會巫術不成?」
左仙塵微笑道:「武功若是能修煉到高深處,也同樣具備種種不可思議之能,落在常人眼中,便與神通法術無異,但究其本質,卻仍是武功!」
龜茲王怔怔地望著左仙塵,口中長嘆一聲:
「想不到武功也能練到這種近乎巫術的地步,小王不得不為之嘆服!」
說著,他頓了頓,環視在場眾人,舉杯說道:
「諸位個個都是身負絕藝之人,小王能與諸位歡聚一堂,實是平生快事,便以左公子方才斟的這杯酒,敬在座的諸位一杯……」
場中立時響起了一片應和之聲:
「我等也敬王爺一杯!」
一杯飲罷,賓主盡歡,龜茲王拍手叫道;
「來人,接著奏樂,接著舞!」
方才知趣退下的樂工,舞姬,便又重新步入大帳,興歌起舞。
琵琶公主卻無半點欣賞歌舞的心思,她美眸中異彩漣漣,拉著左仙塵不住問東問西。
很明顯,左仙塵剛剛露的那一手,給這位異國公主帶來了極大的震撼,左仙塵這會兒就算說自己武功天下第一,琵琶公主估計也是信的……
左仙塵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人前顯聖,果然很爽!
就在他與琵琶公主談笑之際,一名金甲武士匆匆走了進來,奔到龜茲王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這名武士不僅神色倉皇,竟連禮數都未顧全,龜茲王也沒在意這些,只是聽完他的話後,神色立刻就變了。
姬冰雁善於察言觀色,見此情形,忽地乾咳一聲,起身說道:
「在下等人顛沛數日,酒肉入腹,眼睛便張不開了,不知王爺可否暫借一席之地,好讓我等歇息歇息?」
龜茲王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熱情地說道:
「當然可以,幾位縱然要走,小王用盡一切法子,也是要留住幾位的!」
言罷,他便吩咐琵琶公主,為左仙塵等人安排一個舒適的住所,好生招待,莫要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