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星空下,寒風在雲頂的山頭上呼嘯而過。
蒼穹上,月色中,一道流光似流星劃破蒼穹,墜落在大地之上。
山崖上,那道流光墜落,掀起一陣塵霧,等到雲煙散去以後,一道身著赤色衣裳的青年一腳踏在御劍上,一隻腳踩在一名面色蒼白的少年的身上,一隻手緊緊掐住少女的脖頸,神情戲謔地望著兩人。
明明是正道仙人,笑容卻比魔道修士還要陰邪!惡毒!
「你放開我妹妹!我跟你拼了!」風靈被眼前青年鞋履狠狠踩在胸口之上,眼神非但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因為至親被他人掐住命脈,而感到憤怒。
「有趣的凡人,但我可是仙人,是你們這些凡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山,區區螻蟻拿什麼跟我拼?」青年修士冷笑一聲,腳下踩踏風靈的鞋履更用力了幾分。
「難道仙人就可以胡作非為!仙人就可以仗勢欺人!」風靈嘴角溢出了血跡,緊咬的牙關滿是血腥。
此刻他已經顧不得身體上的痛,一心只想卯足了勁,想要挪開胸膛前踏下的步履。
可惜,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挪動半分青年修士足下步履。
「沒錯!凡人!因為我是仙!而你是人!」青年修士冷笑一聲,腳下踩著風靈胸膛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份,旋即冷聲道:「你們這些凡人,天生就是卑賤的命。在我等仙人看來,你們和螞蟻有什麼區別?不過是隨時都能碾死的玩物罷了。」
「放開……風靈……哥哥……」被青年修士死死掐住脖頸的少女,斷斷續續地擠出六個字,聲音十分沙啞。
「小蝶!!!」風靈斜過眼去,就對上了小蝶那幾乎快要窒息的眼神,頓時有了心如刀絞的痛!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弱小生來就是原罪,平凡註定會被強者欺凌,這是修真界永恆不變的真理!
可憑什麼天理就該如此?憑什麼仙人就能高高在上,肆意踐踏凡人的生命和尊嚴取樂?
胸膛上厚重的一腳,猶如泰山壓頂,重若千鈞,壓的風靈幾乎快要窒息,就連眼睛中的畫面都開始模糊了起來!
眼中模糊的畫面是仙人猙獰的笑容,和小蝶妹妹悽慘的面容。
「我……不甘心……」風靈耳畔最後聽到的聲音,是墨彩蝶楚楚可憐的關切聲。
「風靈……哥哥……」墨彩蝶被掐的喘不過氣來,卻仍是在關心著風靈。
「要死了麼?真不甘心吶。」嘴角的血一直流淌在胸口,浸染了風靈胸口中的玉佩。
瀕死之際,風靈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
一片猶如雲端的世界映入眼帘,隨後,自茫茫白霧中,一襲白衣身影緩緩剝開雲層,向著他走來。
「看來你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麻煩了,那我就幫你一次吧。」那一襲白衣看不清容貌,聲音卻和風靈的聲線異常相似。
那一襲白衣走到風靈身前,俯下身子,用食指輕輕點在風靈的眉心之上。
「我借你開靈九重天的修為,切記,以你肉體凡胎,只能承受一柱香的仙力,若一柱香過後,你不能勝他,則會被這股靈力撐爆身軀。」白衣青年點過風靈的眉心過後,身影再次遁入雲霧之中,消失無影。
「你是誰……」風靈對於突如其來的白衣身影感到茫然。
然而時間不等人,那一襲白衣身影消散以後,風靈的神識再次回到了現實當中。
現實里,風靈依舊被那名仙人踩在腳下,只不過,不同的是,這一次,風靈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體內充滿了力量。
「仙人又如何!我今日以凡人之軀,屠了你這道貌岸然的仙人!」風靈一隻手握住那名仙人的腳踝,輕而易舉地將毫無防備的仙人給高高舉起!
「你哪裡來的修為!居然是開靈九重天!」上一秒還在囂張跋扈的仙人,下一秒在感知到風靈現在高不可攀氣息以後,那氣焰瞬間就被掐滅。
要知道,這名青年仙修也不過是開靈七重天而已,和如今的風靈隔著兩個境界。
跨境對敵,除非是真正的天驕,否則,根本就沒有勝算。
一時間,青年在面對風靈的時候,身體不自覺的打起了哆嗦。
平日裡欺負欺負凡人也就罷了,遇見比自己厲害的修士,青年可是連放屁都不帶半點聲音。
「我還不會運用法力,對上這廝,生死未卜,但我不能退!」風靈也不知道怎麼運用法力,只能憑著法力加持下的血肉蠻力去干青年仙修。
沒時間多想,風靈一把托起青年仙修,狠狠用力一掐他的腳踝處。
這一下力道,風靈使了十二分力,只是猛地一掐,就聽見青年腳踝處骨骼寸寸斷裂的聲音傳來。
青年吃痛之下,掐住墨彩蝶脖頸的手一軟,鬆了開來。
「小蝶!」風靈眼見青年撒了手,於是猛地用力將青年重重地甩了出去。
青年往前方的空地上倒飛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之上。
或許是修為膨脹的原因,風靈的動作和感知都比身為凡人時強上了不少。
剛剛才把青年甩飛出去,風靈回頭仍有時間去接還未落地的墨彩蝶。
墨彩蝶身子還未落地,風靈就迅速地將墨彩蝶摟入了懷中,讓她穩穩地落在地面之上。
落地之後,墨彩蝶一把衝上前緊緊地抱住了風靈,濕潤的眼眶有些紅腫。
「風靈哥哥,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墨彩蝶帶著抽噎的聲音,委屈地跟風靈說道。
感受到懷中撲入一個肉乎乎的小糰子,風靈身子一暖,接著低下頭淺聲對懷中小丫頭道:「小蝶,你先等等,等風靈哥哥處理了這個禍害人間的仙人再回來哄你,乖哦。」
這是風靈第一次擁有仙人的力量,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打過眼前的青年,所以,不能分心。
「好,風靈哥哥,我等你。」墨彩蝶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安安靜靜地鬆開了抱著風靈雙臂。
那青年仙人被風靈掐斷了腳踝,狠狠砸倒在地,然後咬著牙,目光一沉,扶著那條瘸了腿,站起身子來。
「你不是凡人?可是哪位仙門前輩?」青年平日裡就會欺壓一些凡人,一旦對上比自己強的仙人,也只能卑躬屈膝。
「我是可以弄死你的人!」風靈二話不說,想著適應現在體內流動的仙力,並未第一時間出手,只是放了一句狠話。
「前輩,晚輩若有冒犯之處,可以給你磕頭賠罪,還希望你能大人不計小人過,繞過我這一回。」青年仙人低下了頭,語氣變得卑微,不再是之前的桀驁不馴。
欺軟怕硬是人性,弱肉強食是天理,青年修士並不覺得自己向一個比自己修為高強的前輩卑微有任何不妥。
「好,就用你的命來賠罪!」風靈拳頭緊握,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原諒這個只敢恃強凌弱,欺辱自己,將自己狠狠踩在腳下,極盡羞辱的仙人!
「前輩,你當真不肯給我一條生路?」青年仙人不甘心地咬著牙。
「如果我沒有這等神力,你會給我生路麼?」風靈冷聲回道,他很快就適應了體內的靈力,準備出手收拾一下眼前這個令他深惡痛絕的仙人!
這一句話說完,風靈突然身子一僵,感覺體內有了撕裂的痛感。
「你的肉體凡胎無法承受仙力,仙力會將你的身體寸寸撕裂開來,距離徹底被仙力撕裂,還有半柱香時間,你若無法在半柱香時間內勝他,那時你將自身難保。」那個白衣身影的聲音再次迴蕩在風靈的耳畔中。
「半柱香時間嗎?」風靈咽喉一滾,鮮血再次湧上口腔,猩紅的血染紅了口齒。
「不對勁?」青年仙人敏銳地察覺到了風靈的異常,他用神念掃過風靈,發現他的氣息十分虛弱,像是身受重傷。
「既然他不願意給我活路,那我就跟他拼了!」青年仙人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然卑躬屈膝換不來活路,那就殺出一條路,至少比坐以待斃要好!
一念至此,青年仙人也一把握住了手中的長劍,長劍直刺向風靈。
這一劍,劍鋒凌厲,大有一種一劍取人性命的架勢。
「我不能害怕!」風靈還未完全適應體內的仙力,身體依舊保留著凡人的一些本能。
面對刺過來的長劍,他身子還是止不住的哆嗦。
不過旋即少年咬了咬牙,強行鎮住了自己顫抖的身體,望著迎面刺來的長劍,少年保持住了鎮定。
「仙人擁有噴火吐水的本領,我有了仙力,應該也能做到這一點。」風靈此刻大腦飛速運轉,然後靜下心來,想要使用仙術神通。
體內一股灼燒感湧起,風靈感受著這股炙熱的溫度,像是心有所感,又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導著他使出這一招,風靈直接一掌拍在身前。
這一掌拍出,體內的靈力在風靈的意志影響下,匯聚在了少年右手手臂,熾熱的靈力在手臂上遊走過後,在其手掌上燃燒起了火焰。
感受到了右手上燃燒的火焰,風靈緊咬牙關,克制著心中對於火焰的恐懼,直接將燃燒起火焰掌心對準了前方的使劍刺來的仙人。
掌心中燃燒的火焰,在少年心念一動的那間,湧出了滔天火焰,火焰在風靈面前化作一道火柱,向著持劍刺來的仙人焚燒過去。
那仙人還未回過神來,迎面就對上少年打出的火焰靈力,一切都在眨眼之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以至於那仙人根本沒有反應時間。
等到火柱撲上面來,他想要抽身退去,已經來不及了。
火柱貫穿風靈身前的大地,將一切灼燒殆盡,火焰將面前的仙人焚為灰燼,也將身前大地焚為焦土。
「我殺死了仙人了!」風靈親眼看見仙人在火焰中焚為灰燼,對於自己的實力,感到不可思議。
「過去的我,我們還會再見的。」這時,耳畔又傳來了那道聲音,他所說出的話,卻讓風靈有些詫異。
「你是未來的我麼?我未來會成為仙人麼?」風靈想要問出自己心中的疑問,不過等來的,卻是靈力散去後的反噬。
脫離以後,風靈虛弱地癱在地上,盡力想要穩住身子,可體內劇烈的痛苦,讓他眉頭緊皺,就算在如何強忍,也終究還是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風靈哥哥,你沒事吧!」墨彩蝶看出了風靈哥哥的不對勁,於是她步履蹣跚地走上前來,關切地詢問道。
「沒事,小蝶,我們還沒有脫離危險,必須要儘快離開這裡,不然那些仙人隨時會出現。」在墨彩蝶走上前的一瞬間,風靈忍下所有撕裂的痛楚,擠出一抹勉強且泛著苦澀的微笑,向著少女淡然開口。
「好,風靈哥哥,我扶你離開這路。」墨彩蝶看著風靈勉強擠出來的微笑,心中頓時感覺一陣苦澀。
不過現在仙人作亂,禍亂人間,已經沒有時間給她去想這麼多,她當即攙扶起了脫戰後臉色慘白的風靈,一起向著前方走去。
只希望前路沒有仙人,能夠躲過這一次群仙之亂。
楚國修真界即將開啟宗門大比,所有仙宗都下山抓捕有修行天賦的凡人,其中許多宗門弟子接著這個機會,禍亂人間。
殺人放火,姦淫婦女之事時常發生。
前些時日,風靈和墨彩蝶想著趁著夜色,背著些山上打下來的野味去城裡賣些錢財,卻不料半路遇到仙人,被一路追殺至此。
所幸生死一剎,風靈突然爆發出了仙力,反殺了仙人,這才得以撿回一命。
殺死仙人以後,兩人一路趁著月色,一路向前方奔逃,逃了五里地後,一座破舊的小廟出現在了眼前。
兩人逃亡許久,早已精疲力竭,當即決定躲進小廟之中歇歇腳。
就這樣,莫彩蝶攙扶著風靈走進了小廟之中。
走進了小廟以後,風靈體內撕裂的痛感再也壓抑不住,他右手緊緊捂住胸口,一口鮮血順著咽喉吐出,隨即氣息萎靡了下來,臉色慘白地倒在小廟之中。
「風靈哥哥!你怎麼了!你不要嚇小蝶!」墨彩蝶還未反應過來,身邊的風靈就已經失重倒地。
看見風靈哥哥倒地不起,墨彩蝶也顧不得續集,急忙走到倒地不起的風靈身邊。
「我沒事!咳咳……」風靈意識在模糊,可他心中的恨意卻未曾削減半分。
上一次仙人禍亂,墨彩蝶的父母,也就是風靈的養父母都死在了仙人手中,而他得知消息以後,卻無能為力,無法替生育自己的養父母親手復仇!
風靈只恨自己是個凡人,無緣仙道,不能修仙。不能報了血海深仇。
「師父!這裡好像有人!」
小廟外突然傳來一道成熟女子的聲音,聲音極為細膩,甚是輕柔溫婉。
「哦?那你隨我一起進去看看。」另一道女子清亮的嗓音適時響起。
話音剛落,兩道腳步聲逐漸向著命途多舛的兩兄妹靠近。
「小蝶!你快走,我來替你攔住她們!」風靈一咬牙,強撐著站起身來,轉頭對身後的墨彩蝶道。
「可是哥哥……」墨彩蝶想要說些什麼,還未說出口,就被風靈厲聲打斷。
「你快走,你要是走不出去,風靈哥哥死了也不瞑目啊。」風靈知道時間刻不容緩,只能一把將墨彩蝶推了出去,想要讓她安全地離開。
「好感人的兄妹情吶,嘖嘖嘖,清水,這男子就給你練練手了,去吧。」一個赤色衣服的女子從小廟外走了進來。
在她身邊,跟著一個青色連衣裙的女子,女子正是名為清水的正道仙子。
「師尊,這凡人與我們無冤無仇,就這樣殺了他,是否不妥?」青色女子輕輕咬唇,出聲為少年辯解。
「隨你,但這女娃娃要歸我,我觀她根骨不錯,是個好苗子,給你培養一個厲害的小師妹,怎麼樣?」凰羽似笑非笑地對一旁的清水道。
「師尊請自便。」清水微微彎身,恭敬地回了一聲。。
「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凰羽收了笑容,步伐陰寒地往兩人走去。
「女魔頭,你休想!」風靈咬著牙,想要上前拼命。
「你給我乖乖坐下吧!」凰羽素手一揮,一道白綾從她袖裡飛出,眨眼就纏繞著風靈,將他綁住動彈不得。
「至於你,給我過來!」凰羽五指成爪,隔空將墨彩蝶抓入手中,面帶微笑對清水道:「這個男子就交由你處置了。」
被抓住的墨彩蝶在凰羽手中掙扎反抗,可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脫那一雙沉重有力的五指。
話音剛落,凰羽一步踏空,向著漆黑的夜空飛去。
「跟我走吧,回我的寢殿。。」清水無奈地搖了搖頭,一把扯著綁住風靈的白綾,向著小廟外走去。
「如此行徑,仙子與魔女又有何異?」風靈身子被死死綁著,心中怨憎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