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以北,是臨海吳國,吳國陸寧城外下起了一場雨,雨幕下,一個蒼髯老者踩踏著腳下的堆積如山的屍骨,鑄就了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城牆,左手提著三個怒目圓睜的頭顱,右手則有幾團光暈在其手腕處環繞。
那幾團光暈定睛一看,赫然是修士的元神,而其手中的頭顱,無不散發著元神境界的恐怖氣息。
腳下的修士,是臨海九國應狩魔令來此地圍剿魔物的各國精銳修士,然而此刻卻成了蒼髯老賊的足下亡魂。
陸寧城中,寧長生傳出了一道求救訊息,號召臨海九國修士支援,風靈的狩魔令也收到了寧長生的訊號,沒有再與那個腦子不正常的女人去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當務之急是要馳援寧長生,樊籠魔君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對手,風靈也不知道,第八魔君會不會有什麼針對性的手段來對付自己。
真正會給越國帶來災難的,從來不是什麼魘族,而是樊籠魔君,他可是一名大能的元神化身。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戰鬥,不成功便成仁!
「小三寸,那個叫什麼樊籠魔君的,當真有那麼恐怖麼?」姬赤靈感受到風靈心中對於樊籠魔君的重視,甚至帶著不可言說的畏懼,心中泛起了嘀咕。
自家男人表現一向都是一等一的厲害,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能讓自家男人表現的這麼緊張,像一隻驚弓之鳥。
「你不懂,未知的對手才往往是最可怕的,以前我面對一個可怕的敵人,因為自己的心高氣傲,從未重視,後來吃了一個大虧。」風靈每每念及這一段過往,都會有些懊悔。
「加油吧,男人,你是我見過的天底下最厲害的男人!」姬赤靈在心中給風靈鼓勵。
風靈施展瞬移,不斷朝著陸寧城閃去,在他身後也同樣跟著一道黃色流光。
那一道流光的氣息很熟悉,風靈神念一掃而過,察覺到了是王明珠那個腦子不正常的女人後,心中有些無語。
前方危險重重,她跟過來不就是白給麼?
算了,愛死不死,反正死一個瘋女人他又不脫皮少肉的,這有什麼關係呢?
夜空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一起前往了陸寧城。
吳國陸寧城和越國海寧城接壤,也沒有花太長時間,大概也就是一炷香的時間兩個人就進入到了吳國的領地。
兩國相交之地,會有護國大陣,然而眼前的吳國護國大陣,被人硬生生打開了一道缺口,那一道缺口處沾滿了鮮血,大陣之後依稀有殘肢斷臂散落在這片土地。
走入護國大陣,踏入吳國的土地,天空下起了一場雨,雨落大地,沖洗摻著著血肉的泥濘土地。
在一場雨中,風靈停下了腳步,他能感受到雨中蘊含著神意,而神意是元神修士才能領悟的一種神通。
臨海九國,元神境界屈指可數,能悟出雨之神意的,就只有界王使寧長生。
寧長生生於一場雨,此前論道,他展現了酒之神意,可酒意中又隱隱約約透露出一陣雨意的韻味。
不難猜出,寧長生不止擁有一種神意,但風靈感知到的只有雨和酒。
這雨下得不合時宜,明明此地戰火紛飛,又何以下起莫名的雨。風靈認真的聆聽著雨中聲音,聆聽著寧長生為何會在這裡落下一場雨。
雨落人間,只有淅淅瀝瀝的聲音,而這聲音有些亂,透過雨幕,風靈感受到了寧長生落下雨意時的掙扎和憤怒。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而他卻無能為力。
從雨中,能夠得知,寧長生無虞,否則,這一場雨幕失了神意加持,定然沒有如今的意境。
「風靈,你為什麼急匆匆的來到吳國?」身後是王明珠追隨而至的傳音,不一會,王明珠也來到了兩國交界的地方。
破碎的護國大陣和滿地屍骨讓這名心中遵循正義的仙子心中有些惱怒,她以為風靈只是一時被憤怒沖昏了頭,才有了之前的舉動,可如今又造下了如此殺孽!簡直天理難容啊!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不是我乾的。」風靈有些無語,這女人想事情之前都不動一動腦子的麼?
她還沒檢查戰場,就給自己定了罪。
怕不是之前接了自己一劍,腦子都震傻了,這個鍋風靈背不了一點。
「這股氣息,元神後期,臨海九國有此神通者只有一人,就是流傳於臨海之地的第一魔——樊籠魔君!」王明珠神念掃過戰場,得出了結論。
心中也頓時明白自己誤會了風靈,於是貼身上前,誠心地道了一句:「對不住,是我誤會你了。」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能活下來再說吧。」風靈感受到遠處傳來一陣強大的靈力波動,轉瞬之間就變得警惕了起來。
「什麼意思!」王明珠有些不明所以,下一秒,夜空之上,月光被一道身影遮住,一個蒼然老者立於月空之下,眼神冰冷地凝視著兩人。
那人漆黑的瞳孔中盡顯深邃,就像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在凝望著兩人。
與之對視一眼,風靈和王明珠心中頓時有了一種渺小的感覺,就好像眼前之人不再是與他們同處一道的人,而是高高在上的天!
「是你,好久沒見了,應該是有個一千年了吧,午界一別,還能看到故人,真是意外啊!」樊籠魔君別過頭,注意到了風靈,隨後語氣有些挑釁地說道:「如果你還有前世那般天人修為,我是不敢在你面前造次的,可你如今修為不如我,就連元神境界也是暫時的,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站在我面前!」
「廢話少說,這一戰,沒有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身後就是越國,我不允許任何人摧毀我的故鄉!」風靈語氣漸冷,心中的戰意開始攀升。
「還有我!」王明珠雙手展開,秀髮上的紫青髮簪化作光芒飛出,光芒環繞一圈,在其手中化作紫青雙劍,兩柄劍都是元神上品寶劍,雙劍齊出,不弱於元神極品的法寶。
法寶分五品對應五個境界,下品對初期,中品對中期,上品對後期,極品對巔峰,絕品對圓滿。
「如果你能接下我這一掌,你才有資格讓我正面相視!」樊籠魔君不屑的說道。
他的修為是元神後期,可一身手段,就連元神圓滿都有一戰力,區區兩個元神初期,在他眼裡又算得了什麼?
只見樊籠魔君抬手就是一掌,這一掌出,萬里無雲,甚至就連這一片天地都被封鎖,無法施展神通脫身!
以風靈目前的狀態,是接不下這一掌的,風靈不敢大意,當即要以全盛之姿應戰樊籠魔君。
天空之上,浮現出一處紅色月亮和紫色的太陽,神魔空間悄無聲息的將三人籠罩其中。
置身於神魔空間之中,風靈境界來到了元神中期,王明珠的境界也同樣得到了增幅,樊籠魔君則被壓制了一個境界。
「太古神魔的神通麼?有意思,可惜了,你不是太古神魔,只是一個傳承人,如果當真是太古神魔我說不定還會避一避。」樊籠魔君心中毫無波瀾,只是出言諷刺著風靈。
不過麼,他並沒有著急下死手,心中只想著先戲耍風靈,在他看來,弱者根本就不配他出全力。
神魔空間之中,那一掌仍是強橫無比,向著兩人所在落下。
「風靈接劍!」王明珠將一把紫色寶劍扔給風靈,接著一口氣斬出數十道凌厲的劍氣,劍氣劃破長空,一道接一道向著那一掌斬去。
劍氣觸碰到那一掌,只能夠延緩一掌落下的速度,就連削減這一掌的威能都做不到。
「傻女人,讓開,我來接這一掌,你且退下!」風靈目光閃過一絲精光,已經通過窺天耳目看到了這一掌的薄弱之處。
沒有片刻耽擱,風靈一個瞬移閃身到王明珠身前,匯聚神魔之力於紫色寶劍之中,朝著掌心處斬出一劍。
神魔之力附加在劍氣之上,這一道劍氣呈現出黑白重影,劍鳴似龍吟,劍氣如龍影,化作一條黑白相間的巨龍之影。
劍氣斬破長空,一劍刺入那一掌的掌心處。
神魔之力和那一掌靈力同時崩碎開來,產生一股氣吞山河的衝擊,自劍氣和掌氣相撞之處呈現圓形擴散。
樊籠魔君踏空而立,朝著迎面而來的衝擊之力拂袖一揮,磅礴的靈力就化解了難以想像的衝擊之力。
反觀風靈這邊,斬去這一掌後,同樣面臨著兩股力量抵消的衝擊,風靈沒有選擇硬撼這一掌,而是毫不猶豫地施展瞬移,瞬息萬里,眨眼就落在萬里之外。
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王明珠則呆愣在了原地,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一道無形的衝擊已經離她只有百里之近。
元神境界,一息萬里是常態,百里對於元神修士來說很短很短,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姬赤靈口中所說的小三寸……
這麼短的距離,王明珠逃遁已經來不及了,再加上先前替越國修士擋下風靈的劍氣餘波受了傷,眼下根本沒有任何可能逃出這一道衝擊。
匆忙之下,王明珠橫劍於身前,法寶劍光在身前形成一道透明色的白牆,當衝擊氣浪碰撞到王明珠的時候,她的身影以一息百里的速度艱難地退卻。
一旁的風靈則是一臉淡漠的望著王明珠,並不打算施以援手。
兩人非親非故,風靈沒有任何出手的理由。
更何況,在修真界本就人心難測,而這個女人居然還相信可笑的正義,還以身作則的想要守護正義。
這種思想很危險,風靈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如何走到元神境界的,懷著如此幼稚的想法,假設今日風靈救了她,日後很容易被人算計至死。
救了也等於白給,更何況風靈不會出手。
匆忙抵抗了三十息,身影連退了數千里,王明珠這才堪堪穩住身形,擋住了這一道衝擊,王明珠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她舊傷未愈此刻又添了新傷。
雖然沒有擋住風靈那一劍的狼狽,可嘴角卻掛上了一絲血跡,她眼神幽怨的望向風靈,像是在抱怨他的袖手旁觀。
幸好元神修士道心足夠堅定,而她也不對風靈出手抱有多大的希望,只是幽怨的看了風靈一眼,隨後又將目光轉向樊籠魔君。
修士交戰,往往只需要一招就能判斷出高下,第一次交鋒風靈和王明珠兩人落了下風。
讓風靈想不通的一點是,明明自己有著破滅魔身的加持,就算越境一戰也不成問題,可為什麼在此刻和樊籠魔君一戰,同為元神中期,卻有了一種被碾壓的感覺。
有古怪!
察覺到不對勁的風靈,再次使用窺天耳目的神通掃視著樊籠魔君,這一次終於讓風靈給找到了問題所在。
原來樊籠魔君以神意隔絕了自身和神魔空間的聯繫,他的身外神意,是一個巨大籠子,那個籠子像是由古樹的藤蔓交織而成。
風靈一眼就認出了這種神意,這種神意和樊籠之名重合,名為樊籠神意。
天地作樊籠,唯我囚於心!
這種神意能夠破去神魔空間的境界碾壓,這倒是出乎了風靈意料,這樣搞事情就麻煩了很多。
「不錯,不愧是殺了傀厄的人物,能接下我這一掌,也算是有些本事,可也僅僅是有些本事,跟我比起來依舊是螻蟻!」樊籠魔君仰天一笑,手中緊緊攥著拳,下一秒毫無預兆的出現風靈身後。
快!這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兩人都沒反應過來,樊籠魔君就在背後向風靈一拳打下去。
「這老賊什麼時候到我身後的!」風靈心中大驚失色,幾乎是在察覺到樊籠魔君氣息的一剎,張開了神魔本相,以神魔之軀的強大身軀硬抗樊籠魔君的一擊!
這一拳不知何時落在風靈身上,如同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在風靈身上。
拳芒貫穿身前,帶著崩天碎地之勢,僅是眨眼的功夫,風靈就被拳芒擊退千里。
連退千里之後,這一拳拳芒依舊銳不可擋,風靈急忙施展瞬移,這才躲過了這一拳大部分威能。
僅僅只是一個回合的交鋒,風靈就被打的有些懷疑人生,要說這樊籠魔君的戰力跟傀厄魔君比起來真的不知道強上多少倍。
難怪傀厄老賊喜歡躲在幕後玩弄人心,若是同境界下,估計三十個傀厄魔君綁一塊都不夠樊籠魔君打的。
「硬接我一拳還能和沒事人一樣,倒是我有點小看人了,不過也僅此而已。」樊籠魔君在原地嘲諷著風靈的渺小。
事情有時候發生得的確莫名其妙,樊籠魔君笑聲未出,渾身上下就開始抽搐了起來,就連神色都變得猙獰恐怖。
就感覺有什麼東西要從樊籠魔君身體裡鑽出來似的,樊籠魔君眼神一下子變得血紅,一下又變得清澈。
周身氣息也變得紊亂了起來,樊籠魔君仰天怒吼,法力如滔滔江水,肆虐著眼前的一切。
風靈見狀連忙使出瞬移,險之又險的拉開了與樊籠魔君的距離。王明珠見情況不對,也拉開了距離,平穩的落在了風靈身旁。
「他這是發的什麼瘋?」王明珠不明所以的發問。
「我也不知道,不過瞧這模樣應該人格分裂吧。」風靈心中鬆了一口氣,幸好樊籠魔君自己抽風,給了風靈時間喘息。
「可有破敵之法?」王明珠又問道。
「破敵之法暫時沒有,還在想。」風靈在遠處觀望,忽然想到了什麼出聲道:「想到了,這廝發神經的時候,應該沒有理智,不如趁此間隙嘗試尋找此人的弱點。」
「這能靠譜麼?」王明珠眼睛一眯,有些懷疑風靈
「試一試,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風靈又說道。
「怎麼試?」王明珠好奇問道。
「仙子從正面進攻,我繞道身後,我們一前一後同時對他發起進攻,這樣他不至於同時進攻兩人,他進攻,迎面之人後退,如若不行就到時候再說。」風靈沉聲說道。
「我憑什麼信你!」王明珠只是堅守心中的正義,不是真的傻,哪裡聽不出來,風靈是要她去吸引仇恨。
「那你自己掂量清楚,你覺得如今吳國屍橫遍野,這魔頭去了越國會手下留情?」風靈不再解釋,施展瞬移,頂著樊籠魔君的強大威壓,向他身後繞去。
「姑且信你一回,若是敢欺騙我,你被這魔頭盯上我可不會救你。」王明珠如是說道,她有堅持正義的理由,哪怕付諸生命也在所不惜。
不過麼,她也不傻,被人當做出頭鳥還白白去送性命就沒了必要。
她可以戰死在這裡,但不能是被心術不正之人利用,成了邪魔歪道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