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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執念睜眼(終)

2026-10-11 16:46:40 作者: 入夢蝴蝶

  若天地為樊籠,則我們又何嘗不是那籠中之鳥。

  一如寧長生一般,困於樊籠而不自知,直至死去,仍覺得,這遼闊的天空就是全世界,從未覺得,也從未想過,樊籠之外的世界,會是何等景色。

  當執念睜眼,看清真相的那一刻,寧長生心中只求一死,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作為道友,風靈於心不忍,可為了心中所念,只能送君一死。

  握著劍的手,在發抖,並非是因為恐懼而顫抖,而是因為風靈在寧長生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這一劍斬下,不僅僅是送君一死,也是送過去那個在迷茫中掙扎的自己一死。

  一劍殺兩人,不,若是算上樊籠魔君,則是三人。

  橫劍於身前,風靈一劍斬在寧長生的背後。

  畢生最強一劍斬下。

  劍氣交織著神雷與元神蝶火,更蘊含兩世之威。

  

  可饒是如此,仍是斬不斷樊籠編織的元神。

  當這劍氣斬出,只在樊籠之上斬出一道細微的缺口。

  缺口之上,紅色的雷電隱隱作現,熾熱的火焰一點點的燃燒著藤蔓編織的元神。

  一劍斬下,風靈施展瞬移,將他與樊籠魔君的身影拉開,接著操控元神之火,以火克木的五行相剋之理,瘋狂的燃燒著樊籠元神。

  一柱火光拔地而起,照耀了神魔空間。

  放眼望去,整個神魔空間都瀰漫著青色雲煙和濛濛細雨。

  青煙細雨之下,是一個一心求死的少年郎。

  蝴蝶抖動羽翼,燃燒起了足以焚燒蒼天的火。

  在烈火的中央,寧長生的面容卻顯得十分淡定。

  那是一種超越生死的淡定。

  與其說是淡定,說是從容赴死更為合適。

  他的嘴角掛起一抹淡笑,心中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

  或許只有死亡,才能救贖他曾經親手犯下的過錯。

  太古逆雷撕裂著他的靈魂,蝴蝶之火燃燒著他的元神。

  寧長生和樊籠魔君一同在火光中如斑駁星點般消散。

  「可惡!我不想死!」處於死亡的邊緣,樊籠魔君心中的狠勁被徹底激發,他的意識壓下了寧長生,占據了主導。

  周身蕩漾起一圈法力漣漪。

  這一圈漣漪驅散了太古逆雷和蝴蝶火焰。

  這一擊過後,樊籠魔君身影愣在了原地,眼神向著某一處地方遠眺而去,眼神中漸漸多了一些瘋狂的笑意。

  這笑容像瘋癲,又似覺悟,讓人望而生悲。

  「我終於看到了,看到了。」樊籠魔君仰天一笑,繼而說道:「吾主啊!原來,原來我只是你的棄子啊!我只是算計中的一顆棋子,可為何您要算計於我。」

  本尊的算計讓樊籠魔君道心不穩,出現入魔徵兆,眼神逐漸變得血紅,身上氣息愈發狂暴。

  「算計?」風靈沉吟不語,心中對於如今的形勢有了進一步猜測。

  可能他始終都沒有逃脫那個名為墮游的大能者算計,亦或者,他如今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被人算計好了。

  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親眼見證了寧長生的經歷,再加上樊籠魔君一番言語,不由得讓風靈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

  「小傢伙別怕,你身後有個人一直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護著你呢。罪族再強,也強不過當年在世仙皇的一根手指。

  被仙皇鎮壓,他們根本就無法逃脫,除非有天帝一族手持的封界詔書。」桃靈不合時宜的醒了過來,語言有些輕佻的說道。

  「仙神之息好用麼?姐姐?」風靈回道。

  「好用,這段時間,姐姐的神魂恢復的很快,不過麼,看樣子你好像遇到了件棘手的事情,要不要姐姐出手幫你一把。」桃靈輕笑一聲說道。

  「什麼事情都瞞不住姐姐,姐姐可有什麼手段殺了樊籠魔君?」風靈眉頭一皺,好奇出聲道。

  「你可知天帝一脈,有種不傳秘術,名為神道九陽術?」桃靈出言問道。

  「都是不傳秘術了,我怎麼知道。」風靈有些無語。


  「那你今天不就知道了,姐姐就教你一次,神陽乃是集天下火術之精華,合為如太陽一樣光華耀眼的神通,可以壓制天地間一切火術神通,克制木系神通。」桃靈自信一笑,接著說道:「我只教你一遍,神陽術口訣,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參悟了。」

  「姐姐你念吧,我聽著呢。」風靈側耳恭聽道。

  「淬天地之烈陽,掌誅神之玄火,離天火之精華,合大道之神陽!」桃靈口中默默念動著口訣,手指飛速掐動著指訣。

  當然桃靈只是做了一個示範,並沒有調動法力,所以她念咒掐訣沒有任何反應。

  原地,風靈耳畔聽著桃靈傳授的口訣,心中則觀測著她此刻掐動著指訣。

  口訣倒是不難,只有四句,手訣倒是有些繁瑣。

  不過好在風靈天資過人,一眼望去,就牢牢記住了神道九陽術的手訣。

  「淬天地之烈陽,掌誅神之玄火,離天火之精華,合大道之神陽!」風靈有樣學樣的地念動著咒語,手中學著桃靈的模樣,變換著指訣

  初試一次,風靈有些生澀,甚至有幾次差點掐錯指訣,不過好在最後還是將神道九陽術給掐了出來。

  隨著指訣掐出,神道九陽印結成。

  以風靈的元神之火為引,化火為陽。

  蝴蝶之火,猶如一輪太陽,高懸於天際之上。

  神陽一出,原本瘋癲的樊籠魔君也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天地一脈的不傳秘術!你怎麼會……」樊籠魔君顯然是認出了這等神通。

  驚慌之下,也不再顧及許多。

  為了活命,就只能拼盡全力去抵抗這等絕世神通。

  否則,等待他的只有灰飛煙滅。

  「元神出!」樊籠魔君掐動指訣,將身體融入元神之中,達到人神合一的狀態。

  人神合一,加上燃燒血肉和元神,樊籠魔君的氣勢已經達到了最強勢的狀態。

  以如今狀態去與天帝一脈的不傳秘術殊死一搏,生機渺茫。

  可就算再如何渺茫,也該爭上一爭。

  修士對於死的畏懼,遠遠超過凡人。

  因為他們深切的知道,自己死後,失去了入輪迴的資格,也會失去一身難得的修為,和如今的地位。

  因為知道死的後果,知道長死之後消散,所以,修士才會不顧一切手段,為了長生,向上攀爬。

  沒有人生來向惡,生來貪得無厭。

  人心本惡,是因為這個世界本就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在逼著人向惡。

  貪戀紅塵,是因為有了欲望,無論是仙是凡,都無法拋卻欲望。

  當蝴蝶化作的太陽,和樊籠碰撞在了一處,樊籠融入進了太陽之中。

  極度燃燒的火焰,將樊籠一點點灼燒,讓這一處樊籠藤蔓枯萎,一點點化作塵埃。

  「我不想死!」樊籠魔君心神被死亡所籠罩,可本能的求生欲望卻迸發了出來,苦苦支撐著元神不作枯竭。

  「給我死!」一切都只是徒勞,在掙扎中,樊籠魔君的心神再次失守,寧長生再度占據了意識的主導。

  「道友,畢竟相識一場,有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我想還是留給你吧。」神陽之中,傳來寧長生的開懷笑聲,他將自己的儲物袋,以及樊籠魔君的儲物袋一同取出,而後將這兩個儲物袋扔了出去。

  「多謝道友贈寶。」風靈收下了寧長生送來的儲物袋,並且向寧長生所在之地,深深拱手鞠了一躬。

  拱手是惋惜,鞠躬是送別。

  風靈此刻是在送別這位道友遠去,這一去或許是永別,又或許,他們會在無盡的輪迴中,再次相逢,一如當初一見如故般,坐而飲酒,暢談人生之玄,大道之妙。

  扔下儲物袋後,風靈從神陽之火中能夠感受到寧長生開始了坐化。

  他想要以這一縷執念,散去樊籠魔君和他自身的修為,以此為這一段故事畫下一段句號。

  或許在這一刻,寧長生終是逃過了命運的樊籠,又或者死亡不過是入了新的樊籠,在一處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座名為人生的樊籠,正敞開大門,等待著他的到來。。

  萬物皆樊籠,所見所聞不過是一場困於樊籠中的臆想。


  修士的坐化,會誕生一枚道果,當然殺死對方也有小概率會誕生。

  道果是集修士一生感悟和修為的至寶,對提升修為和突破境界大有裨益。

  修為和意境似星光一般,一點點從寧長生和樊籠魔君身上剝離。

  寧長生的一身意境和神通也都散於天地之間。

  雖有長生之名,卻選擇了長死之路。

  又或許,以執念而活,是在長死中長生。

  意境的散去,讓這神魔空間的青色雲煙更加濃郁,天地間的雨也越下越大。

  青煙細雨少年郎,身死魂歸夢九鄉。

  生來是一場夢幻空花,唯有一死才能解脫,逃過世俗的枷鎖。

  當一身修為徹底散去,原地徒留一枚金光燦燦的道果。

  這枚道果是寧長生留給這位知心道友最後的禮物。

  風靈抖動鎮天羽翼,一個瞬移,來到了道果誕生的地方,他伸出手,輕輕取下了道果,並將這道果收入了儲物袋之中。

  原地,一縷執念隨風飄揚,自他來時路,飄向遠方,飄向夢最開始的地方。

  風靈散去神魔空間,任這一縷執念飄蕩天涯海角,而他則緊緊跟隨著這一縷執念,守在道友的身邊,送他最後一程。

  ……

  皇城之中,寧青雨冒著大雨,回到了寧府,這一趟,她似一無所獲,又似忽地頓悟,回家之後,她洗了個熱水澡,將一身洗滌乾淨,而後換上一身黑色衣裙,立在門前,等著這一場雨的落幕。

  一直等呀等呀,直到破曉時分,晨曦之前,這場雨才漸漸落幕,見這雨落下帷幕,回雁城的雲煙散去,寧青雨目光掃過濕漉漉的街道。

  反手將寧府鎖好,而後,稍微踮起腳尖,走入晨曦時分,走在空無一人冷冰冰的街道上。

  清晨的寒風吹過,吹得寧青雨單薄的衣衫瑟瑟發抖,可寧青雨只是握緊了拳,咬緊了牙關,向著某一處地方,一路緩步走去。

  被風靈傳送到回雁城的王明珠,一臉幽怨的在背後咒罵著風靈,嘴裡嚷嚷著壞我道心,阻我證道芸芸。

  不過麼,女人也只會在嘴上抱怨兩句,等抱怨聲落後,她將神識散開,直接鎖定了寧青雨的身形,並一直在暗處注視著她的行蹤。

  如果說,寧長生是魔物,那麼寧青雨多半也是魔物。

  不過王明珠並非濫殺無辜之人,只有等到寧青雨露出馬腳的時候,她才會出手將她斬殺,故而此刻只需要緊緊盯著她的行蹤,等她自行露出破綻。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在人間大地上,寧青雨卻停下了腳步,她抬頭面北而望,心中有如刀絞。

  這種絞碎心臟,絞碎肺腑的感覺,讓她不自覺地捂著自己的胸口,目光也在劇烈的疼痛下驟然一縮。

  「弟弟,我……我們……」寧青雨心中有千言萬語,可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了支支吾吾,唯有一聲極淡極淡的嘆息聲吞吐而出,正如她此刻沉重的心情。

  待到心緒平穩過後,寧青雨站起身來,出了城一路往北而去,中途從未停下腳步。

  前路迢迢,不知有多遠,也不知何時才會到達終點,可無論前路多遠,都有一人在北方等著她。

  為此,即使跋山涉水,她也要一路北去,去見一見他,或許此去是兩人今生最後一次相見。

  北國之地,那一縷執念如鵝毛雪花,飄洋過海,翻山越嶺,自無人處,隨清風而動。

  執念身後,則是一名白衣少年,踏空而立,御風而行,一直追隨在執念身後。

  「寧道友,你究竟想要去往何處?」風靈眉頭緊鎖,只是一味地跟隨在這一縷執念身後,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默默守護著這一縷執念。

  他不知道寧長生的執念,究竟是在何處,只能以尾隨的方式,不打擾到他執念的歸宿。

  似想到了什麼,風靈一拍儲物袋,自其中取出一枚海螺,這是寧長生與他第一次飲酒時,託付給他的東西。

  此去南下十餘萬里,途經十三座修真城池,其中有三座合靈修士鎮守的城池。

  不消得一刻鐘的功夫,寧長生得執念就飄到了道虛城外。

  道虛城是道虛宗的立足之地,背靠太虛山,道虛老祖更是不世出的合靈中期修士,在整個越國,除卻越王,還未有一人能與道虛老祖相媲美。


  甚至就連越王都要禮敬道虛城三分,只因道虛城曾經出了一名元神境界的老祖。

  這名老祖是一位名動卯界的仙子,更是有界皇之子,以一整個上級修真國作禮,只為換得仙子一笑。

  此事名動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那名元神境界引得皇子一怒出一國換美人一笑的仙子,正是王明珠。

  雖然年輕時,王明珠因為理念不同,叛出師門,成為散修,可道虛宗若有三長兩短,她仍會出於私心護短。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更何況,王明珠並非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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