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暮色夜微涼,長空曉月迎清風。
月色朦朧,明月懸長空。
微涼的晚風拂過,吹動了高原生長的草兒、花兒沙沙作響。
高原長谷上,一隻又一隻的蝴蝶自彩色的雲層之上飛入長谷之上,蝴蝶沿著峽谷的縫隙,一直飛,飛呀飛呀,最後來到了一顆枯萎凋零的老樹邊。
藏匿在雲彩中的蝴蝶陸陸續續地從七彩雲層上飛出,無一例外,都停在了葉黃枝萎的老樹上,整整齊齊的排成一排又一排。
放眼望去,這景象如同七彩光幕下的一道優美風景。
微風撥動雲層,自雲穹之上,開出一條道路,彩雲左右排列,像是靜守兩邊的童子。
忽地雲穹之上一道雷霆炸響,宛如晴天霹靂,一道接一道的銀白色閃電,像是樹葉上的紋理一般,在天空深處,如白駒過隙般划過。
一道光影掠過蒼穹,一陣陣清澈的龍吟聲響起,一襲青色衣裳搭配著簡潔下裙的女子,迎著一陣微風,踏著老樹紛飛的樹葉搭建起來的階台,一步一步地踏著微風捲起的樹葉,向著落滿蝴蝶的老樹輕踏蓮足,徐徐自雲端向著老樹走著。
山谷上,老樹下,一襲白色身影筆直地站在山谷之上,目光始終眺望著雲端之上的七彩雲層,像是在期盼著雲層另一端某人的到來。
白衣青年一直在山谷上站著,不知過了多少時光,不知多少歲月。
縱使光陰如梭,卻從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山谷中的風吹起一片枯黃的樹葉,樹葉迎著風,輕輕地落在青年身上。
落葉並不能引起青年的側目,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七彩雲層之後。
歲月流逝,不知多少年月,青年從最初青澀筆直地站立,再到後來略帶成熟地盤膝而坐。
唯一不變的,是他始終如一的目光,和一顆盼望在等待中重逢的心。
「你還在等那隻彼岸來的蝴蝶麼?王離?」青衣女子撐著傘,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悅耳動聽的鈴聲響起。
青衣女子手中的傘十分特別,共三十二根傘骨,每一根傘骨上都掛著一顆銀鈴。
每當女子邁出一步,這傘就會微微晃動,繼而帶著傘骨上垂落下來的銀鈴發出悅耳的響聲。
「龍姑娘,你我又相見了。」王離在龍式微出現的一剎,心跳停止了半拍,他青衣姑娘聲音響起的剎那,終於側過目光,眼角帶著由衷的笑意,望著那道自雲端踏步而來的身影。
「用一生的時間,換一次與蝴蝶的相遇,值得嗎?」龍式微發出一聲極輕極淺的嘆息。
輕嘆過後,她撐著傘一路走到王離身後,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後,墨色入畫的眉頭卻是在見到白衣青年的第一眼就如同褶皺般緊蹙。
「龍姑娘,你不懂,唯有遇見那隻蝴蝶,師姐才能幸福,從我與師姐離別的那一日起,我就明白了,能帶給師姐一世幸福的人不是我,能讓師姐一世無憂的人也不會是我。
既然我與師姐無緣結為連理,我便以此餘生等待,等來那個能給師姐帶來幸福的人,亦或者是蝴蝶。」王離露出一抹淺笑,輕笑著向龍式微解釋道。
「愛一個人,真的值得放棄自己的一切麼?就連生死也能忘卻麼?」龍式微苦笑一聲,好看的眸子裡,多了一些讓人看不懂的苦澀。
這一句話看似是對王離所說,但更像是一場對於等待的質問,質問的當然不是王離。
「龍姑娘,你看,起風了。」王離並沒有回答,只是感受到迎面吹來的風,淺笑著說道。
……
七彩山谷下,風靈牽著阿微的手,一步一輦的走下了御風蒲扇。
兩人一同走下了蒲扇後,風靈將法寶收入了儲物袋之中,接著將目光投向山谷的懸崖邊上。
懸崖上,生長著一顆枯萎的老樹,老樹一片黢黑,像是被燒焦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生機,只剩下死氣沉沉的陰森。
「阿微姑娘,那裡有一顆樹。」風靈鬆開了阿微姑娘的手,指了指懸崖邊的黝黑老樹道。
「嗯嗯,是有一棵樹,樹爺爺和我說,那棵樹是死的,讓我不要靠近那棵樹。」阿微看著被風靈哥哥甩開以後,空落落的手,心裡沒由來的有些失落感。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高興!她當即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風靈哥哥的手,並且是和風靈哥哥的手緊緊地十指相扣。
這樣子牽起風靈哥哥的手,阿微心裡得到了滿足,臉上也露出愉悅的笑容,她看著風靈哥哥輕聲說道:「阿微要和風靈哥哥一輩子這樣牽手手。」
「阿微姑娘,男女授受不親。」風靈被阿微這樣牽著手,只是有些微微詫異,卻並沒有多少反感,反而心中多了一些熟悉的親昵感。
就好像是很多年前,他也曾這樣牽著李夢雪的手,一同走過人間風光,四季冷暖。
思緒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眼前這個稚嫩的少女和當初他記憶中那個只會屁顛屁顛跟在身後的少女是那麼的相似。
不過兩人之間終究還是有所隔閡,即便風靈心中樂意待她如李夢雪一般真摯,老樹天殤也不會允許。
若是讓他誤以為自己是想要占阿微姑娘便宜的浪蕩公子,那他的小命和幽胤的小命大概率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為了生命安全,為了順利完成修劍的任務,風靈只能無奈地和阿微刻意保持距離。
並非是怕了天殤,只是風靈有些不忍心在無形之中占一個小姑娘的便宜,雖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什麼不清不楚的,風靈哥哥,你說的話好奇怪。」阿微有些懵懂地看著風靈,試圖理解風靈說的話。
「算了,沒什麼,阿微,我們一起去看看那棵樹吧。」風靈輕嘆一聲,放棄了解釋,只是拉起阿微的手,邁著輕快的步伐,小跑著向著那棵老樹走去。
「風靈哥哥你好奇怪哦。」阿微跟著風靈的腳步,一同奔向懸崖上的那棵老樹。
沒多大功夫,風靈就跟阿微一起走到了枯萎的黑色老樹前。
兩人牽著彼此的手,一同站在了黢黑老樹的前面,目光專注地打量著眼前的老樹。
「樹枝黝黑,像是被火燒焦了一樣,但老樹樹樁又隱隱有些被雷劈過的痕跡,應是遭了天譴。」風靈只一眼,就看清了這棵老樹曾經發生過什麼。
但是有一點他有些不解,當他靠近了老樹,為什麼會感到一陣熟悉感,就好像,是在哪裡見過這棵老樹。
「天譴?什麼是天譴呀,風靈哥哥。」少女不解地向風靈問道,她的眼眸一眨一眨的,像是對世間一切她從未見過的新鮮事物充滿疑問。
「天譴呀,就是有人做了讓老天爺不開心的事情,然後老天爺就丟了一個雷來劈他。」風靈生怕阿微姑娘聽不懂,就用最直白的話解釋給她聽。
「哦哦,老天爺好可怕,動不動就要劈人。」阿微像是被風靈的話給唬住了,身子輕微顫抖了起來,趁著這個機會,向風靈靠近了些。
阿微抬起她那楚楚可憐的眼眸,一臉擔驚受怕的模樣看著風靈,那模樣像極了一隻受了傷的小鳥。
「不怕,不怕,阿微,風靈哥哥陪你看被彩色雲層所覆蓋的天空。」風靈柔聲輕撫道。
「嗯,風靈哥哥,你要一直陪著我。」阿微姑娘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小雞啄米一般。
面對阿微的話,風靈只是淡然一笑,並沒有給予回應。
無法兌現的承諾,風靈不會允諾,除非是騙人。
但騙人也有所講究,風靈捫心自問,他一生只騙該騙之人,不騙無辜之人。
眼前這個少女很明顯就是一個無辜之人,風靈著實狠不下心去騙她,只能回以微笑。
「我們一起好好欣賞一下這裡的風景吧。」風靈輕笑一聲,然後緊緊拉著阿微的手,一起站在老樹的旁邊,一起凝望著天空之上翻湧著五彩斑斕的雲。
「好。」少女淺淺地回應了一聲,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跟著風靈一起仰望著頭頂上的雲。
這還是她第一次與旁人一起欣賞這裡的美景,此刻的阿微無疑是快樂的。
兩人同時眺望雲層,坐觀雲端上的七彩顏色不斷變換。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彩色澤依次變換,真叫人眼花繚亂,美不勝收。
當二人凝望雲端的同時,隔著遙遠時空以外的王離和龍式微也同樣在山谷老樹旁凝視高原。
四目瞭望,隔著遙遙無盡的歲月,透過眼前的雲層,對上了眼。
風靈矗立在山谷上,眼中的景色變了又變,最後好似出現了幻覺一般,眼中景色從五彩斑斕的雲,變化成了一場場支離破碎的畫面。
身邊不知從何時起,已經被七色雲彩所包裹,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幻境。
「不妙,是幻境!」風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身邊只剩下一望無際的彩雲,就連先前一直緊緊牽著的阿微姑娘也不知所蹤。
於是乎,風靈本能的以為自己是被困入了幻境之中,於是他發動了窺天之目的神通,想要破開這一場幻境,將自身的心緒拉回現實當中。
然而,無論他如何催動窺天之目的破幻神通都沒有任何反應。
「不對,就是幻境再如何高深,以我窺天之目的神通也該瞧見些許端倪,但眼中景色沒有半分使用幻境的痕跡,只有最真實的觸感。」風靈有些看不透眼前七彩雲霞,只覺得甚是詭異。
還未等他回過神來,雲層繼續攪動翻湧,風靈眼前的景象變了又變。
不知何時起,一陣清風吹來,吹動了包裹著風靈的雲霞。
風靈試圖掙扎一下,卻在起風的一刻,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只因這風是此界一切風的源頭,是為風之神意。
這神意,風靈並不陌生,與他的神意一般無二,挑不出一點瑕疵。
世界上不存在兩道一模一樣的神意,也不存在兩陣相同意境的風。
唯一的答案就是,這陣風是某個時間段的風靈留在這裡,只為了等如今的他來到此地,或許是過去,或許是未來,僅此而已。
看清真相後,風靈放棄了掙扎,他的意識開始放鬆,不再抗拒此地空間將自己神念捲入其中。
這風是自己所留,想來也就是要告訴自己一些真相,既如此,自己也該從容接受。
天空變換,時光荏苒。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過後,風靈再次睜開了雙眼。
只不過,當他睜開雙眼的時候,他已經不再是風靈,而是以他的神魂去經歷一個名為王離的少年曾經經歷過的一段人生故事。
此地的風是王離遺留,此地的雲亦是王離所下的神通。
而這一切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能夠在今時今日,與今生的蝴蝶來一場跨越時空的相逢旅途。
……
「吾名!王離!」
遙遠的天空之上,一道漩空之門靜靜打開,空門之後,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
這聲音不大,卻在神通的加持下,迴蕩在臨海之地的上空,傳入臨海州每一個修士、凡人、妖魔的耳畔。
吾名!王離!
短短的四個字,卻如雷貫耳般,在今日讓臨海之地的所有生靈對這短短的四個字銘刻進了骨髓之中,血脈深處!
漩空之門,一道白衣徐徐踏著七彩雲霞,淡定從容地自空門之中走了出來,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幼女,幼女一襲黃衫,牽著青年的手,躡手躡腳地一同走了出來。
吼聲過後,青年目光和藹地看向左手牽著的小女孩,柔聲說道:「明珠,你想要成為跟大哥哥一樣厲害的仙人麼?」
「想!」彼時年幼的黃衣女子想都沒想就出聲回答眼前這個可以倚靠終生的大哥哥所提出的問題。
「那大哥哥就送你去仙門修仙,好不好?等你學了仙術神通,可以長生不老,永葆青春,可以想做自己想做的一切,無拘無束。」王離腳踏虛空,一步又一步地踏在虛空之上,向著彼時有著臨海天下第一宗名號的道虛宗緩緩走去。
「那明珠去修仙了,大哥哥會陪明珠一起麼?」王明珠雙手輕輕拉著大哥哥的手指,似撒嬌般說道。
「大哥哥還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暫時不能在仙門陪著明珠一起長大了。」王離拉著小女孩的手輕輕嘆息了一聲。
「啊,大哥哥不要明珠了嗎?」小小的王明珠聽到大哥哥的回答心中如遭雷劈,小小的臉蛋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就連語氣都有些低沉。
「大哥哥,你真的會回來麼……」王明珠暗沉下去的眼眸又似忽然亮起了微光。
「一定會的,大哥哥在這個鈴鐺裡面放了一顆花兒的種子,等到裡面的種子開了花,花瓣迎著風,在天空中飄絮滿天時,大哥哥就會回到明珠身邊。」王離將這枚銀鈴掛在了小明珠的脖子上,並且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悅耳的銀鈴聲響起,聲音迴蕩四方,像是一顆定心丸,讓處於焦慮中的王明珠安下心來。
「大哥哥,以後如果明珠遇到危險,你……還會不會來救我。」小女孩拉著王離的手指,一臉期許地問道。
「會的,以後遇到危險了,就輕輕晃一下銀鈴,無論多遠,無論大哥哥在哪裡,只要鈴聲響了,大哥哥就一定會回來赴今日之約。」王離揉了揉王明珠的額頭,輕聲許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