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在短時間的爆發之後，他的後腦勺又開始痛了。
而對面的力工最開始明顯小瞧了林淵，以至於讓他占到了便宜。
但是林淵看陳威的表情就知道，如果自己再繼續和力工交手，沒有任何勝算不說，還有可能會流血。
「陳威拿了錢，卻還給我指派了五個力工里的最強者。」
林淵站在白線外面，面無表情看向陳威。
陳威煙不離手，又深吸一口吐出煙圈。
「林淵，考核不通過。」
林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意正要說話。
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陳威，這後生仔得罪你了？」
蔡國棟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起來和善，眼角的刀疤又讓他平添了幾分戾氣。
「熬皮的力工可不好找啊，這後生仔能讓他流血，我看他比你手下那幫歪瓜裂棗強的多。」
陳威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看向蔡國棟：「我們組的事情，需要你蔡國棟說話？你想搞事？」
蔡國棟皮笑肉不笑：「我就是看不慣你的做派，學警的熬皮授課還沒有開始，你找個熬皮過來，除了那幾個二代，你手下其他九個學警，誰能打得過？」
陳威冷哼一聲，將手中的香菸扔到地上，用腳踩面。
「我說了算，你蔡國棟有幾分背景也管不到我陳威頭上。」
「而且……」
陳威轉頭，看向林淵，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來：「規矩是我定的，別說他考核通不過，就算我說他不適合當警察，他也得從廟敦警所滾出去！」
「誰說的？」蔡國棟明顯和陳威不對付很久了，他聽到陳威的話，突然站起身來朝著林淵招手：「後生仔，你實力不錯，來我這組，這一次學警考核我算你過了！」
林淵臉色一變，有些驚喜。
「嗯?」陳威神色又陰沉下來：「蔡國棟，你想壞規矩？」
「壞什麼規矩？」蔡國棟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也學陳威吐出一口煙圈：「你到周sir那裡告我啊。」
在學警這件事上，警署、警所給組長的權力非常大，反正最後能否成為警員，還需要經過警署考核，在學警期間，很多事情確實都是組長說了算。
陳威眼裡怒氣翻湧，他猛然盯住已經邁開步子的林淵：「你敢！」
陳威身後很多學警噤若寒蟬。
這個時代，一個高級警員和小社團的紅棍沒什麼兩樣，手段極多。
一般人哪裡敢得罪他們？
黃兆和也站在陳威身後，遠遠朝著林淵輕輕搖頭。
不當學警，不會出事。
主要是得罪了陳威，林淵要是通過最終的警署考核成為警員還好說，否則一旦等到他學警生涯結束……
那可是要死人的！
林淵聽到陳威的冷喝，腳步一頓。
不遠處，蔡國棟手裡夾著煙注視著他，蔡國棟身後幾個學警，也同樣注視著林淵。
陳威的眼裡好像要噴出火來，把林淵燒成灰燼。
然後……林淵忽然笑了笑，幾乎毫不猶豫的邁步，走過檢閱場的中線，走到蔡國棟面前。
「棟爺，多多關照！」
咔嚓！
陳威身下的椅子猛然碎裂，木屑朝著四周濺射而去。
他緩緩站起身來，朝著林淵咧嘴一笑：「很好！我等你從警所滾出去！」
「考核繼續！」
「關炳，你幫我盯著！」
陳威臉色陰沉，轉身走出『大地』，直至他走到走廊，臉上的陰沉卻消失不見了。
「蔡國棟這個蠢貨以為在挑釁我，卻不知道這後生仔得罪了和興勝的美琴小姐……」
「你接了這個山芋，我看你怎麼把它吃下去。」
——
夜幕將黑，考核已經結束，蔡國棟這一組只有一個人被淘汰。
蔡國棟正在祈禱室和5名學警說話，林淵就是其中之一。
「明天就是熬皮授課，你們直接來炮台街43號天台。」
「後續每周一三五六熬皮授課，每周二四學習洋文以及警察法。」
蔡國棟說完這句話，便逕自離開了。
林淵後腦勺的疼痛仍在持續。
「林淵？你倒是挺能打，那可是熬皮的力工。」
一位女學警摘下帽子，一頭烏黑長髮灑落下來，露出清秀的面容：「我叫吳珍淑，以後多多關照了。」
一旁另一個身材高大，肌肉壯實，看起來有些憨厚的人咧嘴笑道：「我叫大生，你可以叫我大生哥。」
「大生你年齡最小，怎麼總愛占別人的便宜。」又有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文雅的年輕人，笑著朝林淵點頭：「我看陳sir臉都氣綠了，你可真是膽大，連高級警員都敢得罪。」
大生撓了撓頭：「阿文，換成你，你會來棟爺這一組嗎？」
文雅的阿文猶豫了一下，嘆了一口氣：「當然要來啊，為了學警的機會，家裡已經花了2000塊。
就算是死，也要堅持下去才行。」
大生也點了點頭。
香洲的腐敗可見一斑，林淵不由想起家裡的債務。
他心裡嘆了一口氣，又覺得這幾個人看起來都挺好相處：「幾位師兄師姐，以後多多關照。」
正在這時，另外一個始終沉默的女學警終於開口：「你不用太過擔心，陳威實力強，又是高級警員，這一次培養學警，如果他的學員能在警署考核中拿到名次，他很有可能升任警長。
所以在學警考核結束之前，再加上有棟爺盯著他，他應該不會亂來的。」
「畢竟你只是個小人物，不值得為你冒險，想要對付你……等到學警結束就好了。」
女警說完便也轉身走出了祈禱室。
一旁的阿文笑著說道：「柯玉面冷心熱，而且懂得非常多，以後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請教她，她會關照你的。」
柯玉……
林淵認真記下這個名字。
因為在剛剛的考核里，柯玉的速度比第2名的阿生還要快上非常非常多。
這一世的香洲、港城看起來和林淵前世記憶里的港城相差不多，可還是有很多不同。
比如，這一世的香洲面積明顯大出很多，整個香洲人口突破上千萬，光是亂麻地就有超過50萬人。
如果考慮生產力因素，這個人口簡直爆炸。
除此以外，還有很多差別，比如時間線，比如女性警員，比如武道……這些都和前世天差地別。
吳珍淑、大生相繼離開，林淵和阿文一起走出警所。
阿文明顯有些自來熟：「阿淵，你住哪裡？我們一起啊。」
「我住太申街。」林淵回答：「順路嗎？」
阿文搖頭：「我住避風塘船艇，那我們明天再見了。」
兩人一東一西離開。
林淵走在廟敦街上，想起陳威，不由咬了咬牙。
那可是200塊！
林淵自然沒有傻到去找陳威要這一筆錢，要不來不說，恐怕還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且香洲【警員管理辦法】形同虛設，沒有舉報制度可言，所以很多人受了警員欺辱，還得花錢找社團對付這些警員，聽起來實在有些魔幻。
「這筆帳，我記下了。」
「不過無論怎麼樣，總算是留在警所了。」
至於得罪陳威的事……
「我有秘主大藥藏，有丹霞生血散，以後還會有新的藥藏，我就不信我無法成為正式警員。」
林淵心裡發狠，天上忽然下起小雨，淅淅瀝瀝，還帶著一些海水的鹹味。
林淵原本以為，雨是公平的，它不辨貧富、不分東人洋人，直到他看到街上兩輛電車一前一後駛過。
第1輛是三等電車，沒有頂棚，兩旁沒有旁板，上面擠滿了底層的平民百姓，人們完全暴露在雨水裡。
第2輛是頭等電車，車廂密閉，分上下兩層，還有可以上下拉動的玻璃窗，看起來頗為奢華，只是這電車上層全是西裝革履洋人、紳士、貴婦。
下層則是一些銀行白領、警察、武人……
在香洲，三等電車還有一個通俗易懂的名字，就是東人車，頭等電車則被稱之為西人車。
三等電車票價1毫。
頭等電車下層，票價5毫；上層票價1塊……差距大到難以想像。
林淵找了一個小巷，服下一劑丹霞生血散。
他沒有坐電車，就這樣徒步走回太申街，回到自己的天台房。
「小弟，你自己買點東西來食。」
林妙麗的字氣脈相連、疏朗有致，完全不像是一位賣糖水的底層婦人能寫出來的字。
這要得益於早年林淵父親的教導。
林淵看到桌上壓著5毫錢，心裡不由流過一絲暖意。
「再服用幾劑丹霞生血散，失血狀態就會消失……體魄就算不如以前，也能夠盡力養回來。」
「而且……明天，我能練武了。」
林淵深吸一口氣，心裡越發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