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所的檢閱場其實並不大。
四面圍著高牆,水泥地面,又畫著白線。
這時檢閱場上已經堆滿了人。
很多穿著警服的警員,手持警棍站在一旁。
這一屆廟敦警所的學警本來有32個,後來足有10多個人被淘汰,現在就剩18個人。
這些學警一東一西分列檢閱場兩端。
東邊人多,足有10個人以上。
西邊就只有四五個,零零散散。
林淵知道,這是學警分組。
【陳威】警官這一組實力強,人比較多。
【蔡國棟】警官這一組實力就弱上很多,人也就比較少了。
林淵徑直走向陳威這一組,朝著身著警服,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一位警官低頭:「威爺。」
威爺其實遠沒有到被稱作爺的年紀。
他看起來40出頭,個子不高,眼神銳利,腰窄胸厚、腿部粗壯,斜方肌隱隱隆起。
明顯是個練家子。
這也是他被稱為威爺的原因。
警員帶學警好處多多!
能在警所帶學警的,都是警所的中流砥柱,實力不凡,是真正的幹將,足以被學警尊稱為「爺」。
此時此刻,陳威一手夾著【良友牌】香菸,一手搭在膝蓋上,就這麼看著林淵。
「我還以為你死了呢,你這後生仔真是長膽子了,7天不來,你當我是……」
威爺正在說話,尖嘴猴腮的阿邦跑過來,在威爺耳畔低語幾句。
林淵看向一旁,黃兆和也已經入列,朝他點頭。
威爺頓時止住罵聲,冷哼一聲:「入列吧。」
說完,他又低頭對阿邦說了一句:「把人叫進來。」
阿邦立刻大聲招呼了一句。
檢閱場後門打開,立刻就進來5個漢子。
這5個漢子都正值壯年,一身粗布短打,肌肉結實黝黑,眼神沉穩,腳步堅實。
這種打扮,很明顯都是碼頭力工。
「這次考核非常簡單,這5個人里,你們隨便挑一個,可以使用警棍。
不需要贏,占據上風,就算你們考核通過了。」
學警每兩周的考核內容一般都是組長定。
因為學警期滿之後,還有警署考核。
如果能夠通過警署考核,組長是可以按照考核通過的學警人頭拿獎勵的。
全亂麻地5個警所十個分組所有學警到時候會排名。
要是有人能在5個警所所有學警排名里拿到第一,對於組長來說那可是響噹噹的功勞,甚至有可能原地晉升。
所以一般來說,組長們訓練學警、組織考核的時候,都算是盡心盡力,不會糊弄。
否則等到警署大考一來,豈不是全露餡了?
「對打?」
林淵眼睛一亮。
他從小就在太申街上廝混、打架,到了警校,與其他學警摔跤隊打,也從來是贏多輸少。
「我氣血體魄還沒有恢復,但是如果和人對打……我可能會有一些技巧優勢。」
正在這時。
從隊伍里當先走出一個年輕人,看起來20歲左右,身材高大,頭髮茂密烏黑。
肩膀極寬,兩條手臂過襠。
「威爺,讓我先來!」
這年輕人叫做黎少宏,陳威組裡最能打的學警。
陳威搖了搖頭:「你和黃兆和、關炳都已經【熬皮】,已經不需要考核了,到旁邊站著吧。」
【熬皮】,武道境界……
林淵正在羨慕,陳威卻忽然看向林淵,抬手一指。
「你先!」
「我先?」林淵微微一愣,出列。
他心裡有些可惜。
除去黎少宏、黃兆和、關炳三個人以外,陳威組裡還有10個人需要參加考核。
這些碼頭力工就只有5個,這就意味著一個碼頭力工要先後對付兩個人。
林淵還想著讓前面的學警消耗一下力工們的力氣,自己後面上場,勝算也能夠大一些。
卻沒想到被陳威點名了。
「不過,陳威收了我200新鈔,現在點我的名,難道是想要給我找個弱一點的對手?」
林淵剛剛想到這裡,陳威的手又指向最左邊一個碼頭力工。
「你對他。」
林淵轉頭看去,眼神頓時有了變化。
陳威指向的這個人大概30歲出頭,身形精瘦,眉眼周正,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
但是詳細看去,就能看到這個人指節鼓起,身上兩條裸露的手臂上,有些地方白,有些地方卻是淡淡的褐色。
「和黃兆和一樣……」
黃兆和說過,這是熬皮的特徵,經歷過皮肉排打的。
熬皮!
顧名思義就是熬煉皮膚,讓皮膚角質層逐層增厚,其中強者,甚至能夠形成如同寒霜鋁格一般的堅韌皮膚。
一旦熬皮入門,抗擊打能力直線提升,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夠比擬。
「我對熬皮的武人……」
林淵皺了皺眉,一時有些想不通陳威這是在做什麼?收了他的錢,還要為他安排最強的對手?
他心中起疑,卻仍然抱有希望,畢竟那200香元已然切切實實給出去了。
於是林淵踏前幾步,走到檢閱場畫好的白線里。
那熬皮的力工同樣沉默走進白線。
一旁的黃兆和同樣有些想不通,連連看向站在陳威身後的阿邦,阿邦此時卻不看他。
「考核規則。」陳威吸了一口香菸,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些許笑容:「三分鐘時間,倒地者負,出線者負。」
「那麼……開始!」
陳威話音剛落,那沉默的力工身上肌肉猛然緊繃,一步踏來。
他的右拳掄起,帶著一股汗臭味,第一拳便直直奔向林淵的面門。
林淵連忙側身一閃,那拳頭便如此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幾乎能夠感覺到拳頭揮來帶出的勁風!
他頓時明白過來。
這一拳完全沒有任何留力,如果這一拳真打在他的臉上,他最低都是一個鼻樑斷裂,門牙飛出!
林淵心中一驚,連忙退後幾步。
而那力工的左拳也緊跟著橫掃過來。
這一拳,林淵已經來不及躲閃,只能夠抬起右臂,硬生生格擋!
「砰!」
這一拳猛猛砸在他的手臂上,就好像是被石匠的打石錘硬生生砸下,林淵整個人都被砸的往右踉蹌幾步。
與此同時,他的右臂從肩膀到手腕一陣發麻,小臂骨頭也傳來劇痛。
「林淵,你他娘的沒有吃飯?」不遠處,看起來極為兇悍的關炳雙臂抱胸,大聲起鬨。
而林淵不過剛剛站穩,力工攻勢又至!
只見他右拳大擺,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右擺拳猛然掃向林淵的太陽穴。
林淵倉促躲過這一拳,力工右腿已經猛然踢出,直直朝著林淵的胸口踏來!
不遠處,同樣是組長的蔡國棟皺了皺眉頭。
陳威找熬皮的力工過來考核?而且這個力工招招都打人要害?
「而且這一腳要是踢實了,肋骨最低也要斷個七八根。」
「這個後生仔,得罪陳威了!」
蔡國棟心裡隱隱有猜測,心中嘆了一口氣。
在他看來,林淵是必然躲不過這一腳,必然要被這一腳踢斷肋骨,要在東華醫院的自費病房裡,好好躺個個把月了。
而那陳威仍然坐在椅子上吞雲吐霧,臉上還帶著笑容。
「也是讓人想不通,這個唐樓仔是怎麼得罪美琴小姐的?和興勝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和他有交集?」
「也算你這唐樓仔運氣不好……」
陳威思緒紛擾,享受的吐出一口非常標準的煙圈。
可下一瞬間,那煙圈驟然破碎了。
只見即將被踢中的林淵,反應似乎快到了極致,他驟然站直身子微微側身,以自己的左胯硬接這一腳。
與此同時,他右掌成刀,毫不猶豫狠狠砍向這個壯漢的脖子喉結處。
皮膜排打,還能煉到喉結?
林淵不信!
砰!
一聲沉悶響聲傳來,林淵幾乎被踢的整個側過身去,但是他那一記手刀卻裹挾著慣性,硬是落在那個力工的喉結上!
「咳!」
劇烈的疼痛頓時讓力工咳出聲來,兩隻手捂住自己的喉嚨,倉皇躬下身來!
而林淵這時已經找到平衡,他忍著左胯傳來的劇痛,一步跨出,高高躍起,然後屈膝,膝蓋破風砸向力工的面門!
力工喉結劇痛,可是他的體魄遠勝於林淵,短短時間就已經反應過來,連忙直起身來抬手抵擋。
林淵卻仍舊快了一線。
這一膝雖然因為力工起身,沒有打到他的面門上,卻仍然頂在了他的胸口!
熬皮不等於不會痛。
林淵耗費全力的一膝狠狠撞上去,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林淵另一記勾拳接踵而至,轟在他的面門上。
力工鼻血頓時噴出,濺了林淵一臉。
「好!」蔡國棟心裡不由叫了一聲好。
這林淵力氣、體魄當然都比不過這個已經熬皮的力工,但是反應極快,而且能精準找到要害,在這一批學警里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熬皮武人的皮肉太厚了,這一拳要是打到普通人臉上,最低都是一個鼻樑斷裂。
可那力工卻怒吼一聲,雙臂抱胸,猛然朝著林淵一撞!
頓時將林淵撞退好幾步,幾乎接近白線邊緣。
周遭鴉雀無聲。
那力工血流滿面,這已經緩了過來。
不遠處的陳威有些不滿的看著那個力工。
都熬皮了,雖然是熬皮入門,也不至於在一個後生仔那裡吃虧吧?
力工明顯看到了陳威的眼神,轉頭看向林淵眼中凶光四射,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其他學警心裡同樣忐忑。
打架這方面他們還不如林淵,這些力工都這麼強,那他們還打個屁啊?
「這力工生氣了,有的瞧了。」關炳有些興奮:「林淵要進醫院嘍。」
力工身上的肌肉聳動,好像氣力仍然充足,下一瞬間就要衝過來。
陳威看著林淵,咧嘴笑著。
林淵側頭看了陳威一眼,深吸一口氣,忽然向後退了一步,踏出白線。
想要看老子流血?
去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