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在林淵滿懷的期待以及煎熬中到了晚上十點。
阿姐和姐夫仍然沒有回來。
面臨巨大的經濟壓力,阿姐大概是想趁著晚上多賣幾碗糖水。
姐夫大概還在搬竹竿。
阿姐的孩子【阿暉】應該托給了陳婆婆照料。
林淵又吃了幾劑丹霞生血散,暈眩完全好轉了。
在輸完了一瓶林格氏液後,他又拿出一枚銀仙。
一枚銀仙能夠兌換100枚銅仙,拿到銀行里可以兌換10塊香元。
雲仙在他手中化作煙霧,儲備欄里又多了20劑丹霞生血散。
林淵默默盤算。
「學警考核在明天下午2點,所以我還能服用4劑生血散。」
「算上之前服用的5劑,我的失血狀態會大大減輕,到時候應該會來到-0.12甚至更低。
精神萎靡、氣血虧空會大幅度好轉。」
「但是……距離完全恢復,還有一段距離。
我自己有感覺,最起碼我的體魄比抽血之前,弱了很多。」
林淵的注意力不由落在大藥藏秘主上。
【剩餘藥方置入數:1】。
「看樣子我還能置入新藥方,等到失血狀態徹底好轉,我必須得去找效果更好的新藥方才行。」
「還是缺錢啊。」
咔嚓!
鐵皮門被打開,阿姐林妙麗走了進來。
「阿弟,你好些了沒有?」
「好多了阿姐。」
林妙麗的年紀其實並不大,今年不過26歲。
但是常年賣糖水,常年煙燻火燎,讓她的皮膚有些不合年紀的粗糙。
「昨天阿姐太生氣了,話重了一些……但是你以後要長些心眼。
你病了這麼多天,警署的長官別說自己親自來,甚至沒有派人過來看你一眼。
以後不要再那麼傻了。」
「而且啊,盧小姐不適合咱家的,她是嬌貴的大小姐,哪裡能來唐樓吃苦。」
阿姐苦口婆心,但好像又怕傷害到阿弟說的儘量委婉。
「知道了,是我之前昏了頭。」林淵鄭重承認錯誤,想了想又問道:「阿姐,你找大耳窿借的1000塊錢,有多少利啊?」
阿姐打開鐵門,將盆里的積水倒掉,說的儘量輕鬆:「沒有多少,就是正常的貴利,我們再努力一些這可以負擔的。」
正常的貴利……那就是三月息九出十三歸。
三個月滾下來,就變成一千三了。
這年頭,一個賣力氣的成年男性拼死拼活也就賺120塊,阿姐買糖水最多賺60。
加起來都沒有二百。
他正要說話,鐵皮門再次被打開。
姐夫羅文錦從外面走進來。
羅文錦名字聽著文雅,卻長著一張不苟言笑的國字臉,身材不算矮小,但也並不高大。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渾身精瘦,沒有什麼多餘的肌肉,走路有些外八字,還有一點點不細看察覺不到的跛腳。
搭棚是高危行業,一百個搭棚工九十九個都摔過,身上或多或少帶著一些陳年的傷。
「姐夫。」
林淵看著這個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他7歲跟著父親和兩位姐姐偷渡來港城香洲,從9歲開始就受羅文錦接濟。
後來父親死了,羅文錦更多時候扮演的角色並不是什麼姐夫,而是林淵的父親。
大大小小的事,幾乎都由羅文錦操心。
羅文錦這一次明顯對林淵有些失望,沒有回應,只是沉默的坐到一旁的鐵皮箱子上。
阿弟闖了禍,阿姐林妙麗在羅文錦面前更矮了一頭,也不敢說什麼,只是為羅文錦倒了一杯水。
羅文錦喝了一口水,忽然問:「明天是學警考核,看你這樣子,考核一定過不去了,那個盧Sir,會不會保你?」
「也許會吧。」林淵自己也拿不準,但為了寬姐姐姐夫的心,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難講的。」羅文錦又喝了一口水:「我問了彌勒道當差的仇sir,盧嘉南這個人出了名的人品差,幾乎不懂什麼是知恩圖報。
你如果把希望放在盧嘉南身上,講不定就被警所踢出來了。」
阿姐頓時有些緊張起來,連忙為羅文錦添水:「羅哥,你有沒有什麼好橋啊?」
羅文錦放下手中的水杯,又從懷裡拿出一疊香元。
這些香元有五毫、一元、兩元、五元、十元……
但沒有超過二十面值的。
「我找工會的兄弟湊了一點錢,這裡有兩百塊。
你明天去銀行換成兩張一百的新鈔帶過去,找威爺做人情吧。」
羅文錦將這些皺巴巴的香元拿給阿姐,阿姐又連忙拿給林淵。
阿姐的手指因為常年被糖水浸泡、燙到,有些發泡起皺。
林淵看著阿姐的手以及那些不知道是從多少人那裡求來的香元,又聽到羅文錦把散鈔換成整幣的叮囑。
鼻頭不由一酸。
阿姐和姐夫,真是為他操碎了心。
他壓下心裡的愧疚,接過這些錢:「知道了,姐夫。」
「那你休息吧,妙麗,阿暉接回來了嗎?」
「暉仔已經睡了。」
「他有沒有吃飽……」
兩個人一邊說著話,一邊離開鐵皮屋下樓。
林淵捏著那些散鈔,心裡發狠,又服下一包丹霞生血散。
「嗑藥。」
「要儘快好起來啊。」
夜深,二姐林寶珠做工回來,悄悄走進屋子。
這一間屋子大概只有150平方尺(維多亞尺),也就是14平。
屋子被布簾隔住兩塊,裡面這一塊擺著一張雙人床,姐姐、姐夫以及小阿暉正在休息。
林寶珠之前和林淵一起住天台屋的高低床,這幾天林淵需要好好休息,她只能暫時在大房裡打地鋪。
足足做了6個小時的工,林寶珠實在太累,沾地就睡。
林妙麗和羅文錦還在說話。
「羅哥,你後不後悔娶我啊?」
「什麼話?」
「也不知道那200塊能不能頂用,我聽說那些阿sir很貪的。」
「應該足夠了。」
「那萬一……」
「如果真有萬一……已經花了2500,這200塊就當是添頭算了。」
「你真會寬我的心,那可是200塊啊。」
——
【屬性:體魄0.5,精神0.6,氣血0.5,炁0。
狀態:失血0.1、氣血虧空0.06、精神萎靡0.08。
武學:無】
林淵回想著自己當前屬性,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眼前的廟敦警所。
廟街警所夾在天王廟和排檔街中間,門面有些窄,白色的招牌掉了很多漆。
上面既有東文又有洋文。
——【亂麻地警署廟敦警所】。
招牌旁邊的路燈下,幾個等待保釋的苦力蹲坐著。
在當前的香洲。
社團以及警察局永遠是底層人不敢招惹的。
這幾個進了局子的苦力甚至沒有被關押到臭格(羈留室),警局警員隨便給他們畫個區域,他們都不敢走出去。
說是畫地為牢也不為過。
林淵走進警所。
警所門面看起來不大,但是走進去之後就知道在寸金寸土的香洲,這地方可真不小。
報案室、羈留室、檢閱場、雜差房、名不副實的槍房、宿舍……雖然比起警署的配置還差點很多,但也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牙叔。」林淵朝報案櫃檯上的警官打了招呼。
那警員抬眼看了林淵一眼,又低下頭。
學警在警所生態里基本上是最底層,成為學警到了警所,和正式成為警員差著十萬八千里。
所以有些牛逼哄哄的警官,當然不願意搭理這些學警。
但學警要是敢不打招呼,那你可得吃苦頭了。
林淵不以為意,路過雜差房,還能看到雜差房裡供奉著【帝君神龕】。
而且幾個學警正在排隊上香。
「帝君在上,還要保佑我這一次學警考核通過。」
「一定要通過啊!以後搵錢養家全靠這個了……」
林淵原本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直到他穿越覺醒記憶,直到腦海里多了那個秘主雕像。
「我是不是也去拜拜?」
他正想著,突然看到不遠處門前,有個人正在招手:「阿淵,快來!」
「兆和!」林淵臉上露出一些笑容。
朝他招手的是黃兆和,也是這一屆的學警,和林淵關係不錯。
「別笑了,威爺找你,在『大地』!」黃兆和連連朝他招手:「快點!」
大地指的是檢閱場。
林淵皺了皺眉,趕上黃兆和。
「你這幾天去哪兒了?」黃兆和步履匆忙,走在前頭,還不忘轉頭和林淵說話。
「這幾天威爺問起你兩次,我不得已,找阿邦使錢,給你請了幾天假。
可是你一連7天不來,威爺那裡實在不好說啊。」
林淵神色一變。
「盧嘉南這老東西連個假都沒給我請?」
「不是說我什麼都不用擔心嗎?」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叫住黃兆和,把剛剛從銀行里換出來的200塊新錢悄悄塞到他手裡。
「幫我給阿邦。」
阿邦是威爺的白手套,做人情、找門路直接找阿邦就行。
「這麼多?」黃兆和看清手裡的兩張百元大鈔:「按照道理,你不需要使錢啊,學警考核對你來說……」
這時黃兆和似乎終於來得及近距離看林淵一眼。
他看到林淵面色蒼白,臉上透露著濃濃的疲乏,呼吸也很急促。
「林淵,你生病了?」黃兆和詢問。
林淵點點頭:「你悄悄拿給阿邦,讓威爺網開一面……」
黃兆和嘆了一口氣。
警所可不管你生病沒生病,考核通不過就得捲鋪蓋走人——甚至還沒鋪蓋可卷。
「200塊,那應該夠了。」
「你先去見威爺,阿邦那裡我來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