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里，水上酒家、艇屋的燈籠，將岸邊照的朦朦朧朧，倒是多出一些神秘感來。
林淵打探消息的方式非常古樸，那就是花錢。
歌堂屋前幾乎可以說是包羅眾生，人力車夫、攤販幾乎熟知這條街的一切生態，而你只需要花錢就可以買到一些不算隱秘的消息。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力車夫也好，這些攤販也好，對於售賣消息都已經心照不宣。
避風塘還處於兼併時期，三大社團正在開戰，無數個小社團則在激流之下渾水摸魚，互相打探消息再正常不過。
於是……林淵前前後後找了十幾個攤販，不過花了十幾塊錢，就已經買到廣聯社大部分的消息。
廣聯社是近幾年才發展起來的社團，老大名叫陳達平，四十多歲的年紀，勢力範圍主要在橋門街。
廣聯社社團成員在30個人左右……還有一位紅棍，名叫張啟和，是個40多歲的中年拳師，平常經營著一家武館。
「40多歲，還混社團。」
林淵心裡下意識覺得奇怪，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件事太過正常了，在香海幾乎一切底層行業都與社團有關。
「也不知道這個張啟和武道修為到了什麼境界，明天去武館看。」
「不過，這種小社團的紅棍，應該不至於太強才是。」
第2天，結束了警所內的條文課業，林淵再度換上那一套衣服，又去了避風塘。
香洲人口處於爆炸狀態，不管是哪裡，幾乎都不缺人。
橋門街僅僅只是個小街道，可街道兩旁仍然有很多艇上酒家以及各類唐樓、騎樓！
這也是30多個人的社團，能夠靠著一條街道的陀地費存活下來的原因。
林淵一路到了橋門街中段，抬頭就看到一個兩間門面。
這間門面青磚牆、趟櫳門！門楣上掛著一塊黑漆漆的金字招牌，上面寫了三個字。
啟武堂。
門旁還有一副對聯。
上聯：啟後承先，一拳一腳傳家久。
下聯：武德文心，半膽半肝照汗青。
都在社團干紅棍了，還有什麼武德文心，肝膽照汗青，實在有些諷刺。
林淵搖了搖頭，走入啟武堂，剛剛進門，就看到寬敞的前廳中，六七個人正在站樁練功，樁法稀鬆平常。
其中一人大概是師兄一類的人物，看到林淵進來，連忙直起身迎了上來，上下看了林淵兩眼，大概是看到了他的裝束，不由皺起眉頭。
「這裡是武館，你要練武？」他語氣裡帶著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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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林淵的行頭，也不像是有錢學武的人。
「麻煩你！我想要練武，也存了一些香元，但是不知道張師傅的拜師費什麼價，所以特意來問問。」
那位師兄狐疑的看了林淵一眼，又想起師傅和他們說過，要是有想要練武的人過來，萬萬不能疏忽。
畢竟武館的生意就是收徒教武，指著這個掙錢吃飯呢。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張師傅。」
那師兄走在前面，林淵跟著他穿過前廳，又穿過一道銅釘小門，走過走廊，就來到一處起居室門前。
「你可記住了，張師傅身份不俗，最看重禮貌兩個字，到了你可要恭敬一些。」
那位師兄叮囑一句，推開門。
頓時間，一陣濃郁的煙氣味頓時湧入鼻腔，林淵又皺了皺眉頭，繼續朝里看去。
有著武館師傅、社團紅棍雙重身份的張啟和的起居室，比起一般的唐樓要寬敞的多。
青磚牆、杉木樑，頂上還有一盞銅罩電燈，地上鋪著花磚，牆角還有一張不知道是什麼木材的貴妃榻。
此時此刻，林淵清楚地看到一位40多歲的中年人，正穿著一件綢面短打，領口鬆開，露出結實的胸脯。
他斜躺在貴妃榻上，頭枕著一個年輕女人的大腿。
那個女人大概20歲出頭，穿著一件高開叉的素色旗袍，手裡捧著一罐煙槍，槍頭被她伸到一旁的桌子上，桌上還有一個小小的銅鍋。
張啟和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正對那女人說話：「燒好了嗎？」
那女人連忙將煙槍遞給他，又拿過小小的煙燈，張啟和接過煙槍，對準煙燈，深深吸了一口。
「都追龍咬雲了，還練什麼武？」林淵心裡思索，又覺得張啟和開武館，當紅棍，肯定賺了不少錢，否則又怎麼會有20歲的年輕女人跟著他？
張啟和過了菸癮，這才睜開眼睛，看向進門的兩人。
「你要練武？」張啟和慵懶開口。
林淵點了點頭，抱拳說道：「張師傅，我確實想要練武，但是卻不知道我湊的錢夠不夠進啟武堂！」
……
一刻鐘時間過去，林淵從武館中走出，身後還跟著那位師兄：「明天下午你帶著錢過來就行。」
林淵抱拳：「謝謝師兄帶路。」
那位師兄嘿嘿一笑：「你剛剛看清楚了吧？張師傅一拳就能打斷木人樁上的樁臂！你進了武館拜師之後，學到張師傅三成本事，碼頭上就沒有人敢招惹你。
隨便加入某個社團，最低也是草鞋起步！」
他說到這裡，又朝著林淵伸出大拇指：「所以你把你天台屋賣掉來學拳，非常明智。」
林淵客套幾句，走入黑暗中。
師兄看著林淵的背影咧嘴一笑：「又來一個師弟，還是一隻肥羊，倒是可以指望拿他來改善伙食了。」
他心裡美滋滋的想，就走入武館中。
在艇屋燈火照不到的黑暗裡，林淵注視著啟武堂的招牌，若有所思。
「果不其然，這個張啟和出拳的時候，皮膚之下隱見紅色的絲線，那就是鱗甲境界，比現在的我要強出很多。」
「只是，他好像也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強。」
林淵想起剛剛張啟和追龍咬雲的樣子，心中猜測這個張啟華很有可能是抽菸傷了身子骨。
「不過話說回來，40多歲的鱗甲熬皮，恐怕終其一生都無法進入銅胎境界了。」
修煉武道，必須持之以恆，也要看根骨，看投入！
有些人根骨不錯，但卻沒有足夠的錢用來購買湯藥，導致皮肉損傷過重，上限因此降低。
而有些人則根骨不足，哪怕有足夠的錢財，也無法更上一層樓。
兩個都滿足的人，僅僅只在少數。
所以……按照道理來說，一個根骨不錯的人，在有足夠湯藥的情況下，練到鱗甲階段只需要七八年時間。
可實際上，鱗甲境界在普通人里算是第一道高山，很難突破。
「廣聯社的紅棍既然是鱗甲境界，那麼只要避開這個張啟和，其他社團里的四九和草鞋應當不足為慮。」
「從明天開始，就盯一盯他們……等著他們來收陀地費！」
林淵眯了眯眼睛，眼裡有寒芒閃過。
第二天。
蔡國棟不在，林淵也就沒有再去天台階上，他仍然那身打扮，又去避風塘橋門街上。
他坐到一處露天的茶攤上，點了一壺茶，一個滾水鮮蛋，悄然靜坐。
不多時，他就看到一夥四五個人走在街上，時不時進入一兩個店鋪又或者艇屋。
這些人面色兇狠，每進入一個店鋪，往往都有打罵聲傳來。
林淵知道……他們這是在教訓拖欠陀地費、場地費的人，這種景象在太申街上也時常可以見到。
林淵就這樣喝完了一壺茶。
那四五個人也從街頭走到街尾，林淵悄然跟上……直至到了橋門街街尾一處巷子裡，那裡有幾棟唐樓。
四五個混混走入其中一間唐樓，林淵悄然跟著，不多時獨自一人走下唐樓，拿出兜里的紙筆。
「橋門街，18號唐樓2樓7號房、3樓12號房。」
他詳細記下房間號，並沒有著急動手。
「收陀地費的人應該還有幾波，除此以外……橋門街的煙管和賭檔里也有廣聯社的人。」
「避風塘幾個社團正在火併，死人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這真是天助我！」
「摸清楚他們落腳的地方，然後全給他們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