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重新活過來的。
他只記得，自己在兩界之間的殺場，受宗門之令與那異域練氣廝殺，最終對面的援軍先一步趕到，將他包圍。
絕境之下，衛季拼死也只能帶給對面更多的傷勢而已，他的傳承，他的護道法術，他的丹藥法器，都太差了。
他死了，意識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嬰兒模樣，位於因兵災而流離失所的難民之中。
一路上，家人盡皆死去，這骨瘦如柴的嬰兒在其他難民眼中就成了一塊可口的肉，字面意思那種。
好在，衛季的運氣不錯，當時難民們正在祈求道觀的救贖，有道觀的道士救下了他，代價是糧食全都被搶走。
沒了糧食，道觀也衰落了，衛季甚至還沒來得及報答，山上就只剩下了茅屋三兩間。
這是屬於他這個衛季的故事，記載在半頁紙上。
衛季翻開那本無字書，翻開之後的第一頁有著左右兩張紙張，合為一頁，他之前撕下來化作大火焚燒屍體的是其中一半，記載了對方的命運。
剩下的這一半，並未完結，上面的字停留在借命重生。
「或許，我的重生，就是你搞的鬼。」
衛季也不知道這本自他重生後就出現在腦海中的無字書是什麼東西，它沒有直接幫助他獲得仙緣的力量，但卻有著某種涉及因果命運的詭異力量。
之前的戰鬥中，衛季就是通過這本書，影響了最終的結局，讓山匪慘勝但是只留下三五人，甚至他還冥冥之中，決定了最後是哪些人活下去。
翻開第二頁，這本書上僅存的兩頁紙，第一頁衛季也無法書寫，那是關乎他自己的，而從第二頁開始，衛季就能動筆了。
此刻，這一頁紙已經寫滿，結尾處便是之前發生的一切。
「……性格張揚自負，不曉身後刀刃已經近在咫尺，遭穿胸之刺而死。」
「……不明所以，以至於具備智慧卻也無法防備，受兄弟背叛，死。」
「老七激動背刺，卻不曉身後還有黃雀，終死。」
「……持利刃背刺最後一人，最終而死。」
這是衛季根據這場戰鬥，寫下的『劇本』，當然，最後劇本是有出入的，老七在瘦猴的掙紮下，反應過來自己也不是最後漁翁得利的人，轉身和那老漢扭打在了一起，並且憑藉著年輕贏下了生死之斗。
於是，最後死去的不是那麻子臉老漢。
這讓衛季明白，這本編織他人命運的書，也不是那麼萬能的。
「可惜，第三頁始終不能書寫。」
衛季合上書本，或許是他現在還只是凡人，這本有著莫名神通力量的無字書，他現在根本用不起，否則直接通過這本書，將直通飛升的仙法送到自己面前來豈不是方便？
「還是要腳踏實地啊。」
衛季解開繩子，牽著馬兒進了這雲夢郡城。
他用他現在唯一一次的機會，就是為了一個身份，一個良家子的身份。
上一世衛季為什麼會死？
不是因為他遭受圍攻，而是因為上一世的他，只不過是兩界開戰微不足道的炮灰而已。
也就是那個時候，衛季才明白，雖然表面看起來，仙門內的弟子並無兩樣，可是在那些掌管仙門的大修士眼中，早已經有了劃分。
有的弟子，可以在後方打雜，學習百藝自然而然地成為後勤，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甚至在挑選仙門任務的時候，都有更多的選擇。
而有的弟子，則選擇有限，在最危險的殺場中用每一場都要竭盡全力的廝殺，才能換取修行的資糧。
是因為他們願意嗎？不，不是的，而是在這之前，在開戰之前，就已經在各自腳下有了不同的路。
那些選擇用敵人的性命換取資糧的，他們別無選擇。
讓他們煉丹制符？他們不會，讓他們布陣煉器？他們不懂，讓他們潛入異界探索情報？他們甚至都沒有相關的法術。
而這些東西，都是需要提前準備和學習的。
誰能學習？誰有更多機會學習？
那就涉及到，仙門招收弟子的時候了。
兩個衛季，一個衛季來自於山野之間，來路無從考究；一個衛季是仙門治下，凡人國度子民，並且祖上曾有人為仙門流過血。
這兩個衛季，在都具備靈根的情況下進入同一個山門。
那麼等待他們兩個的，是仙門仙師們，根據這兩個不同的身份背景，所給出的去向。
一個衛季會前往這個山頭，未來他所學習的，都是爭勇好鬥的仙法，教導他們的仙師們，也往往是那種要求弟子們通過與萬物爭命獲取長生資格的性格。
另一個衛季呢，他會前往另一個山頭，本質上兩個山頭在初期不會有區別，但問題在於，進入另一個山頭的衛季，他們能夠看到修仙界更全面的東西，未來得到的機會也更多。
仙法之外，護道之術，長生之輔，甚至師承。
仙門自然是更偏向後者。
長久之後，兩個衛季的道途，就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這樣的身份，能夠擁有更多的機會，也更容易被仙門掌權者們信任，同時這群人，也對仙門有著更多的忠誠。
這就是所謂的仙門良家子。
比起山野之人，當然要輕鬆太多了。
雖然是重活一世的人，可是衛季從不認為，自己有多聰明，有多麼大的優勢能夠依靠著上一世帶來的見識占據先機，他只是活了，又不是整個世界都跟著他一起回到了過去。
「重新活一次，自然是要選擇更容易長生的路。」
……
「少爺回來啦！」
郡城衛家，也是少有的富庶門第了，隨著衛季的歸來，整個家裡上上下下都是喜氣洋洋的。
「爹。」
「季兒，你總算是回來了，胡老夫子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哎，真是可惜。」
「不過，你也以弟子禮守孝，這次叫你回來，也不影響和清河郡那邊的貿易大局。」
「你可知道，家裡為什麼叫你回來嗎？」
衛季搖搖頭。
「信上沒說，爹。」
「哈哈哈，當然是因為仙人要來我們谷國了啊，我跟你說，我和你祖父可就盼著，家裡能夠出一位仙人呢，要是你能夠獲得仙緣，那咱們衛家才算是真的一步登天呢。」
「哎，話說起來，咱們衛家以前也是闊過的，老祖宗們不爭氣啊。」
衛季的父親衛崇禮捶手頓足，幻想著要是老祖宗們爭氣，他自己說不定現在也混進了谷國官僚之中。
「為了趕緊把你喊回來準備這場仙緣，我可是花了大價錢請了那邊鏢局的人，免得出現意外，誒，我聽說你是一個人回來的？」
「路上出了點狀況。」
衛季沒有多說，衛崇禮出於商人的精明還是察覺到了問題。
「是那邊不讓你回來？」
「倒也不是，路上遇到了山匪，鏢局的人擋住了他們，我自己逃回來的。」
「什麼？」
「清河雲夢兩郡之間，郡守早已經肅清山野，怎麼還會有山匪？」
說完衛崇禮又緊張起來，對著衛季上摸下摸。
「季兒你沒出事吧？」
「我沒事的爹。」
衛季後退兩步，他和那個衛季之前還是有差別的，比如自身這有著武力在身的體魄。
「沒事就好，該死，怎麼還會有山匪。」
「最近幾年國境混亂，許多人流離失所，流民多了，山匪自然會出現，這不意外。」
衛崇禮點點頭，笑著說道：
「說的也是，讀了書就是不一樣，看的就是遠，以後說不定也能混個官噹噹。」
衛季志不在此，更何況他確定自己能夠修行。
「爹，還是說說仙緣吧。」
「也對，要是能成仙，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那什麼烏紗帽也沒什麼好戴的。」
「說起仙緣，現在還沒有傳開，我也是憑藉著那邊的關係，才提前得知的。」
「明年三月，會有仙人來到谷國，進行授籙儀式，凡具備仙緣者，都可以成仙。」
衛季瞭然，這就是仙門招收弟子的方式，就是不知道……這片地界自己是否熟悉。
「還有半年麼……」
「對了爹，咱們家玉石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