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清醒過來的少年反應得很快，直接跪在了方瑾的面前，兩條手自然垂落下來，一條腿也不見得能夠動彈。
此刻他竟然還能忍得住。
「求仙人給我做主。」
「你先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方瑾繃著臉問道，一副不好接近的樣子。
「我，我是青石村的人，大半個月前天上突然落下了仙緣在我身上，結果村長一家硬說是我搶奪了他們家孩子的仙緣，晚上的時候糾結了一群人把我家燒了，我跑了出來，但是外面的路沒了，我被他們追上，沒有逃過，被他們打了個半死埋在了地里。」
「好在當天暴雨不斷，他們害怕外面突然變化的山野沒有把我埋多深，靠著雨水和路過的蟲子，我才勉強活了下來。」
說完，少年額頭直接砸了下去。
聽到他的話，方瑾也是忍不住胸膛起伏，很是氣憤。
「師兄，我先去一趟。」
忍不住的就要離開，船首位置卻突然傳來了不容置疑的聲音。
「回來。」
「魚師叔。」
方瑾行禮，表情有些著急。
「他好歹也是我玄都弟子。」
「做好你的事。」
聲音不緩不急，始終平靜，只有一枚青色的丹藥飛了出來，落在那少年的口中，肉眼可見地，對方斷掉的手腳恢復了過來，連氣色都好了不少。
「下一站。」
見狀，方瑾也不再說什麼，回到原地盤膝坐在蒲團上，只是眉頭始終沒有解開。
「師姐，其實完全不需要你出手的。」
衛季在方瑾身旁小聲地說道。
「那村子裡的人看起來也不是什麼有見識的，當知道只有那些人能飛到天上去的時候，那村長一家，一定會被其他人解決掉的。」
他們必須要擔心這少年未來成為仙人後找他們報仇。
衛季也是通過之前谷國皇室的態度才有這樣的想法，他們這些仙苗，並不會真正與這凡俗隔絕。
方瑾思考過後，猛的恍然，起身再次朝著船首位置行禮，說了句多謝師叔。
「你還挺聰明的，道一境讓你采的是什麼氣。」
衛季正愁沒有關於往後的知識呢，聽方瑾的語氣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當即說了出來。
「回師姐，我得到的是【萬海滄溟氣】的採氣口訣和修行功法。」
「萬海滄溟氣啊，我不懂誒。」
方瑾想了想後，察覺到自己的確是一點沒有了解過。
「我采的是十方天劫氣，玄都道院裡也沒有幾個采萬海滄溟氣的，教不了你什麼。」
「不過你也不用著急，等到了山上，你自然而然就會懂了。」
「我無極仙宗門下，教導弟子的條例是很完善的。」
衛季聽言也只能按耐住自己的迫切，轉而問道：
「師姐，在道一境說我們是無極仙宗弟子，那玄都是什麼地方呢？」
對於這些方瑾倒是沒什麼好隱瞞的，撥開外表那一層假裝長輩的表情，她其實不缺少熱心。
「玄都仙門，全稱是無極仙宗內門玄都道院山門。」
「簡單來說，我們是屬於無極仙宗位於某一方地界的分宗，專門用於培養弟子的地方。」
「無極仙宗宗門雖然龐大，但也不會把所有的弟子全都放在一個地方培養，尤其是練氣修士，放在宗門內和其他地方，都是一樣的。」
「練氣境的弟子到練氣巔峰也用不了太多太豐富的資源，放在仙宗本宗內很浪費地方，還顯得仙宗吵鬧如市井。」
「於是就有了各個道院，我們玄都就是三十六個的其中一個。」
「等你們以後修煉到了練氣後期，就有資格前往無極仙宗宗門了。」
谷國九郡，有仙緣的仙苗超過千人，就這還只是其中之一？
那加起來豈不是得好幾萬練氣弟子，而且方瑾這些人呢？練氣後期，但屬於是他們這些仙苗的師姐，而且進入仙門的時間也不會太長，可是據衛季所知，上一次谷國仙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衛季有好多好多的疑問，此刻只能壓在心底，安慰著很快就會揭曉。
飛舟又停留在了清河郡，兩天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他們這些仙苗在甲板上休息醒來，竟然一點也不感覺到飢餓和困頓，讓人感到格外神奇。
當最後一批仙苗也上了飛舟之後，那一直在船首房間不曾出來的築基仙師終於走了出來，蒼白鶴髮，修長身影如松而立，滿是皺紋的臉上絲毫不少掌控方圓的自信，周圍的天空都暗淡些許，這符合衛季對築基真人的記憶，但要比他所見過的那些，都要神秘強大。
「都到齊了，很好，一千兩百一十人，山主想來也會滿意的。」
笑著說完，只見其揮手間，天空甘霖落下，沐浴千二百人身上的渾濁之氣，所有人都感覺這一瞬間神清氣爽。
「此去玄都，共三日又三時辰，你們既然已經被道一境賜功法傳承和錘鍊之氣，那就在這三天時間裡步入練氣一層吧。」
說完，對方便回到了船首房間之中，留下甲板上的仙苗們面面相覷。
這個時候，背負飛劍的虞棠走了出來，聲音洪亮喊道：
「原地坐在，默念道一境傳承中的採氣口訣，遐想那一縷氣在體內流淌，採氣法會自然而然地幫助你們煉化。」
「一旦煉化那一縷氣，你們便踏入長生路的第一步，成為練氣一層的修士！」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振奮了起來。
衛季盤膝坐下，早在半個月前他就已經在忍了，因為他不知道該不該做，會不會因為提前鍊氣影響在仙門的路，現在看來，似乎完全沒必要這樣做。
不過他觀察四周，很顯然，絕大多數人都是沒忍住的，此刻聽到虞棠的話，忍不住露出喜意，看向那些沒有嘗試採氣鍊氣的人的時候，多了些許的高傲。
不管這些外物，衛季閉目靜心，這是上一世修行帶來的本能，對於修士來說，能夠隨時隨地靜心下來，是一種難得的天賦。
不得不說，無極仙宗的採氣法有些暴力了，凡人只需要得到採氣法然後腦子裡胡思亂想一通就能完成。
問題在於，真的很順利。
衛季心中不斷地默念，採氣口訣逐漸讓他忘記了外物，耳邊傳來的是滔滔水聲，隨後又化作了驚濤駭浪在他的體內徘徊，他不需要做別的事情，這採氣法就像是有著自主意識般，將他體內的那一縷萬海滄溟氣悄無聲息地采煉成為修士法力。
與此同時，船首。
虞棠帶著一枚玉簡進入了房間中，恭敬地遞給那築基老者。
「魚師叔，這是這批仙苗的卷宗。」
「嗯，放下吧。」
虞棠行禮離去，築基老者拿起玉簡查看其中信息。
「嗯，山野之人，未必教化，去泉山吧。」
「這個，祖上為赤陵仙門的弟子，一百六十年前爭水域而死，祖上蒙蔭，可去梧桐峰。」
「這個，谷國皇室血脈，指不定未來就會拿九五煌龍氣之事引得山主不滿，送到斗木峰去。」
「別國難民，難以考究，倒也不用選，泉山上去。」
「……」
築基神識不過三五十息，這千二百出頭弟子的卷宗就已經瞭然於心，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這位築基老者就已經確定了所有人三天後將要前往的地方。
「不知道這一次多少人，能到仙宗去。」
「山主初到玄都，為了做出點功績來，怕是……要死不少人。」
築基老者目光平靜，於是去想一個數字，更加讓他新的是某種可能。
「要是我玄都道院在山主的教導下，出一位無極真傳，那我這樣的也可以說是外丹有望了。」
「師叔。」
門外傳來喊聲，築基老者打斷思緒，開口道：
「進。」
虞棠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已經消失不見的玉簡之前的位置，開口道：
「師叔，臨行前，谷皇托我問件事。」
「仙緣影響深遠，他擔心往後谷國子民整日夢寐仙緣降臨，不思進取，問可否禁民間討論？」
築基老者冷笑兩聲。
「道一境遮天，我無極仙宗就是此方界域的唯一天理，仙緣能遴選所有谷國仙苗，和他谷皇有什麼關係？同樣的，仙緣結束，天理之下，會潛移默化地讓凡人內心不再念叨成仙之事。」
「凡人很快就會下意識地不去思，不去想，不去問，不去了解，同時，道一境之下，凡俗一切相關記載都會被抹去，只要沒人主動提起，他們就不會去求仙。」
「而能夠主動提起的，也只有修士，谷國未來滿打滿算，只有那麼十個人，要是出了亂子就是他谷皇辦事不利，怎麼敢說是仙宗的原因？」
「不用理會！」
虞棠驚訝，行禮應是。
「遵命。」
就在他要離去的時候，築基老者又叫住了他。
「這次你們辦的不錯，那異界擺渡修士死在兩儀陣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回去之後，你們恐怕就要準備前往仙宗了。」
「雖然你們現在本就等同於仙宗內門弟子，但真正進入仙宗，所面臨的道爭之事也絕對不少。」
「山主很看好你，這次回去後，道院大概會給你挑選一處機緣。」
虞棠眼神明亮起來，鄭重行禮道：
「虞棠銘記師叔教誨，山主培育。」
築基老者擺擺手，嘆息道：
「竭盡全力去爭就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們山主絕對不是什麼被擠兌下來的落魄戶，哪怕是在仙宗內部，你也無懼任何人。」
「只要你自己能爭得過。」
「虞棠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