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安提的這些意見,完全都是他作為重生者,站在超出時代局限的眼光下講述的。
吳強越聽眼睛越亮,往前湊了湊:「你接著說。」
「我也就是開鋪子天天在街上轉,瞎琢磨的。」陸懷安笑了笑。
「這哪是瞎琢磨?」吳強拍了下大腿,「你這道道全是實打實用得上的,你這腦子,不干點實事可惜了。」
倆人聊到半夜,從集市管理說到村里聯防,越聊越投機
。臨走的時候吳強送他到門口,忽然拍了下腦門:「你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個事。
供銷社那邊食品櫃檯最近要對外承包,櫃檯主任前兒還托我打聽有沒有靠譜、手腳乾淨又懂吃食的人,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陸懷安聞言一愣。
「食品櫃檯承包?」
「嗯,那個櫃檯現在年年賠,聽說連售貨員的工資都快開不出來了,所以社裡已經不想再貼這個窟窿,打算包出去。」
吳強點上煙,繼續道:「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你那滷味在鎮上是獨一份,沒人比你更合適。」
「不過醜話還是要說前頭,那櫃檯在一樓最角上,以前賣點心餅乾都沒人往跟前去,位置偏,你要是真想接,得琢磨琢磨賣啥能把人引過去。」
陸懷安心裡快速盤算了一圈,抬頭笑:「好,我有興趣。」
「那行,我明兒就跟主任打個招呼,約個時間你們倆聊聊。」
三天後吳強牽線,陸懷安在供銷社辦公室見著了主任。
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胖乎乎的,臉上總掛著笑,眼睛卻亮得很,一看就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的精明人,姓嚴
「小陸啊,你那鎮口小吃店我去過,肉夾饃做得確實地道。」嚴主任端著搪瓷茶缸抿了口茶。
「不過咱這公家櫃檯跟你開私人鋪子不一樣,來往的人雜,衛生、秤頭都得按規矩來,不能亂來。」
陸懷安沒多辯解,從布包里掏出一沓寫得工工整整的紙遞過去。
嚴主任接過來翻了兩頁,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紙上寫得明明白白:賣啥、怎麼送、怎麼分帳、出了問題誰擔責,連每天送兩次貨保證新鮮、賣不完的滷味當天折價處理不隔夜都寫得清清楚楚。
分成更是直白,供銷社出櫃檯、水電、兩個售貨員的工資,淨拿三成利。
陸懷安出配方、食材、手藝,擔所有食品安全的責任,拿七成。試營業一個月,賣得好就續合同,賣不好他立馬撤,櫃檯還給供銷社,半分不拖欠。
「你這帳算得夠細啊。」嚴主任彈了彈那張紙。
「做小買賣,不算細點不行。」陸懷安笑了笑。
「您那櫃檯之前賣點心,一個月連本帶利賣不到一百塊,賠得連水電費都兜不住。我來做,您啥心不用操,坐著拿三成真金白銀,賣得不好您隨時讓我走,虧不著您半分。」
嚴主任捏著紙琢磨了半天,忽然笑了,伸手拍了下桌子:「行!就按你說的辦!先試一個月!」
騰櫃檯、擦玻璃、做招牌,三天功夫,供銷社最犄角的那個櫃檯就變了樣。
玻璃擦得透亮,裡面一盤盤滷味擺得齊整,上面蓋著洗乾淨的白紗布,油亮的醬色從紗布底下透出來,招牌是紅漆寫的四個大字:懷安滷味。
開業頭天陸懷安親自盯櫃,上午十點頭一鍋滷味送到,鹵豬蹄紅亮顫巍,滷豆干浸滿醬汁,滷雞腿油潤噴香,香氣順著風飄出去半層樓。
「啥味兒這麼香啊?」
「那邊新開的滷味攤,就是鎮口開小吃店的陸師傅家的!」
「喲,是他家啊!我吃過他做的肉夾饃,鹵得那叫一個香!」
沒一會兒櫃檯前就排起了隊,豬蹄三毛錢一個,豆乾五分錢一塊,雞腿兩毛錢一隻,比豬肉便宜,味道還足。
工人買倆豬蹄回去當下酒菜,大嬸撿幾塊豆乾回去給孩子當零嘴,不到一個鐘頭,頭一批貨搶得精光。下午三點補送的第二批,也是一個鐘頭就賣空了。
晚上關店數錢,沈成才捏著毛票數了三遍,抬頭看陸懷安的時候眼睛都直了:「三姐夫!八十六塊五!一天就賣了八十六塊五!」
刨去本錢、給供銷社的分成,淨落四十多塊,跟小吃店一天的進項差不多。
陸懷安點點頭,心裡穩了——這條路,走對了。
沒出一個禮拜,「懷安滷味」在供銷社徹底火了,天天開門就排隊,去晚了豬蹄都搶不著。
陸懷安不得不把後廚的鹵鍋從兩口添到四口,還特意買了輛嶄新的三輪車,車廂上漆了「懷安滷味」四個白字,讓沈成才每天定點往供銷社送貨。
沈成才騎著三輪車從街上過,風一吹都覺得神氣,沿路認識的人都跟他打招呼:「成才,又送貨呢?給我留倆豬蹄啊,下班我去買!」他嘴上應著,車蹬得更起勁了。
這風頭很快就傳到了老宅,陸懷德蹲在自家門口,看著沈成才騎著亮閃閃的三輪車叮鈴鈴過去,眼珠子都快粘車上了。
何春芳坐在旁邊納鞋底,針往頭髮上蹭了蹭,酸溜溜地說:「你看看人家小舅子,跟著老二吃香的喝辣的,你這個親大哥,連口熱湯都撈不著。」
「那能一樣嗎,人家是沈家人,跟著幹活的。」陸懷德悶聲悶氣。
「沈家人咋了?你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大哥!」何春芳把鞋底往地上一摔。
「你去找老二說說,咱也去給他幫忙!都是一家人,憑啥好處都讓外姓人占了?」
王秀娥一聽倆兒子說老二現在滷味生意火得天天排隊,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拍大腿:「這還不簡單!我去跟他說!都是親兄弟,有錢哪能不帶著自家人賺,反倒拉扯外姓小舅子的道理?」
當天下午王秀娥就顛著小腳去了小吃店,陸懷安正在後廚撈滷味,熱氣裹著香味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