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安的出現,對於李老頭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喜事,他已經等不及了,老伴還在縣醫院躺著等錢,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兇險。
當天夜裡,陸懷安請吳強來做中人,跟李老頭立了契,紅手印按下去,五百塊定金交到李老頭手裡,房契先押在吳強那兒,等尾款付清了再過戶。
李老頭攥著那五百塊,手抖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陸老闆,你這是救我老伴一條命啊。」
「李大爺,您別這麼說。」陸懷安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您賣我買,兩廂情願,尾款三天之內一準送到。」
李老頭連連點頭,抹著眼睛走了。
吳強看著陸懷安,神色有點複雜:「你這手腳夠快的,宋興平下午才找的你,晚上你就把房定了。」
「跟他沒關係。」陸懷安把契書折好收進懷裡,「這房子早晚都得買,他不過是推了我一把。」
吳強點點頭,又把契書拿過去瞅了兩眼:「位置好,三千五也公道。」
「李大爺急著救命,我就沒狠壓他的價。」
吳強抬眼看了他一下:「你這個人,做買賣有底線,難得。」
回到家天已經黑透,沈玉琴還坐在院裡等著,倆孩子都睡熟了。
「吃飯沒?」
「還沒。」
沈玉琴趕緊去灶房熱飯。陸懷安坐在小馬紮上,望著頭頂的月亮,忽然咧嘴笑了。
沈玉琴端著飯菜出來,見他一人在那兒樂:「你笑啥?」
「玉琴,跟你說個事。」
「啥事啊?」
「咱家買房了。」
沈玉琴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你說啥?」
「買房了,鎮南頭,三間門面,後院三間瓦房,還帶個大院子。」陸懷安接過碗繼續說道:「三千五,定金付了,三天之內交清尾款。」
沈玉琴愣了好一大會兒:「懷安,你不是逗我吧?」
「沒逗你。契立了,手印按了,吳所長當的中人。」
沈玉琴慢慢坐下來,手扶著桌沿,指節都泛白了:「真買了?」
「真買了。」
「三千五……」
「買都買了就別心疼錢了。」陸懷安夾了口菜笑著說道。
沈玉琴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不是心疼錢。
而是買房對於曾經的她來說,是那種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忽然就落在了眼前。這些年一家四口擠在兩間破瓦房裡,颳風灌風,下雨漏雨,她不是沒盼過換一套房子,可這話她連說都不敢說。
如今陸懷安告訴她,不但真的買了房,還是三間門面,後院三間瓦房,還帶個大院子。
她站起來,一把抱住陸懷安,抱得死緊。
「懷安……」
「嗯。」
「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陸懷安輕輕拍著她的背。
「往後不用看房東的臉色了,咱有自己的房子了。」
沈玉琴趴在他肩頭,頓時就哭出了聲,陸懷安也只能摟著她,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陣,沈玉琴才鬆開手,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想起來問:「那宋主任那邊……」
「明兒我就去回他。」陸懷安端起碗接著吃飯,「下個月起,房子咱不租了。」
沈玉琴破涕為笑:「他準保想不到。」
「想不到才好。」陸懷安扒了口飯,「讓他慢慢找下家去。」
第二天上午,陸懷安去了宋興平的辦公室。宋興平正端著茶缸看報,見他進來,笑眯眯地放下缸子:「陸老闆,考慮得咋樣了?」
「考慮好了。」陸懷安在他對面坐下,「宋主任,下個月這房租,我不交了。」
宋興平臉上的笑一下僵住:「這話啥意思?」
「拿房子我不打算租了。」
宋興平愣了好幾秒:「陸老闆,你可得想清楚,你那店正紅火,換了地方,客人可不一定認帳,到時候你這生意做不下去可不能怨我。」
「不勞您操心。」陸懷安站起身。
「只是契上寫得清楚,退租提前一個月打招呼,所以今兒是五月十六,我的租約正好到六月十六,到時候準時給您騰地方。」
說完,轉身就走。
宋興平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回過神。
他原以為陸懷安生意這麼旺,一準得認下這五十塊的房租,誰承想人家乾脆收拾攤子不玩了。
他臉色變了又變,末了哼了一聲:「不租拉倒,我這房子還愁租不出去?」
三天後,陸懷安把三千塊尾款數好,拿油紙包了,親自送到李老頭手上。
李老頭捧著那包錢,手抖得像風裡的枯葉,連說了七八聲謝。當天下午兩人一道去了房管所,把手續辦妥,房契上端端正正落下了陸懷安的名字。
從房管所出來,陸懷安站在明晃晃的日頭底下,捏著那張蓋了紅章的紙,長出了一口氣。兩輩子,頭一回,有了真正寫著自己名字的房子。
他騎車到家,把房契交到沈玉琴手裡。沈玉琴捧著那張紙,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懷安,這上邊寫的啥?」
「房屋所有權證。就是說,這房子,往後是咱家的了。」
沈玉琴把房契貼在胸口,眼淚又下來了。陸清跑過來,仰著小臉問:「爹,娘咋又哭了?」
「你娘是高興的。」陸懷安笑著解釋著。
陸清懵懵懂懂的歪了下腦袋,不解的問道:「高興咋還哭呀?」
陸懷安把她抱起來:「等你長大就懂了。」
消息傳得飛快,最先知道的是沈元明和劉桂香。
老兩口專程從三道溝趕過來,圍著陸懷安的新房子裡里外外轉了三圈。
沈元明摸著臨街那堵磚牆,眼眶濕了。
「玉琴,你這回是嫁對人了。」
劉桂香拉著沈玉琴的手絮叨:「懷安這孩子有出息,而且對你還好,你跟著他,這輩子肯定是虧不了。」
沈成才更是來勁,就好像買房子的不是陸懷安,而是他一樣。
當即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大聲喊道:「三姐夫,搬家的事你就包我身上,我去借輛板車,保證用不了兩天就給你搬利索!」
沈玉蓮和沈玉英聽說以後,也打了電話過來,只是嘴上說著恭喜,那股子酸味,卻順著電話線都能滴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