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陸剛在歸元瓶中又放入了三根木柴,柴房外便突然傳來了開鎖聲。
柴房門很快打開。
「三娃子,醒了?」
說話的是趙材,笑咪咪的。
跟在他身旁的是老李。
「昨夜可曾睡得好?」
趙材眼角餘光瞥過莊陸,面上仍是那副笑容。
「小子初來乍到,未能安寢。」
莊陸面上不動聲色。
趙材仍是笑容:「多幾日便習慣了。」
他看了眼莊陸,似有些深意地說了句:
「三娃子,聽說昨日出了件大事。」
「江湖中頗有名氣的豪傑,快劍劉景被人殺了。」
「他手中似有什麼物事遺落,不知你昨日過來時可曾見過?」
劉景是昨日那刀疤臉?
遺落之物便是歸元瓶?
莊陸心中有所猜測,不過嘴上仍舊是沒有露出分毫破綻,只搖頭道:「不曾見過。」
「哦。」
「那或是未曾注意。」
趙材眼睛眯成縫,盯著莊陸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三娃子,這幾日你便先在鋪子後院,做些劈柴、打水的雜活,不要隨意外出走動。」
莊陸心中暗動,他隱約預感,趙材的目的很快便要暴露了。
柴房內用木炭寫成的「快跑」二字,不會是空穴來風。
「三娃子,米鋪做活是苦了些,但你若是跑了,你爹娘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趙材皮笑肉不笑地警告了句,隨即才背著手走了。
莊陸心中更沉,他清楚若是自己不跑,很可能有危險。
但他若是跑了,趙材又與官府蛇鼠一窩,恐怕到時候不僅是他,便是他的家人也同樣會處於危險之中。
莊陸連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
趙材向外走出了幾步,他臉上的假笑已頓時停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色。
他背著手,心中默默想到:
「這小子倒是看起來比前幾個機靈。」
「六宮山既然找來,便未必是空穴來風,或許那所謂的寶物被他撿了。」
「能讓那吳崢親自追來的寶物,多半不是尋常之物。」
「不過我們這裡不是六宮山地界,料他也不敢胡亂來。」
他停下腳步,轉而又看向老李,壓低聲音交代了句:
「五日後,那邊會來接人,這幾日盯緊他,仔細搜尋一番,說不定有意外收穫。」
……
而此時正在柴房劈柴的莊陸,同樣眉頭暗鎖著。
他先天耳力過人,全神貫注下,已聽見了剛才趙材對老李的交代,以及前堂的交談聲。
「五日後來接人?」
「意思是我的時間只有五日了?」
「剛才外面來了一位客人。」
「他所提到的『六宮山』、『劉景』、『遺落物事』……恐怕是那人在找尋『歸元瓶』蹤跡,還通過某種手段,找到了這裡!」
莊陸心思如電轉:
「那人能精準找來,極有可能便是這個世界的修行者。」
「趙材如今既可能打著我的主意,又可能打著歸元瓶主意……」
「雙方都在尋找歸元瓶,那麼藉助歸元瓶的特殊,我便有從夾縫中謀劃的機會。」
他心中暗暗想著,心中在這時已有了定計:他要藉助那位神秘修行者之力,引起雙方爭鬥,如此才可有逃生之機。
他的逃生計劃雖然算不上萬全,但也是當下情形,所能做到的最佳應對。
……
……
時間迅速流逝。
兩日後。
這一日,趙氏米鋪早早地關了門,莊陸則在帳房對著米帳。
後院偏房之中。
趙材朝著老李壓低聲音問道:「可有收穫?」
老李搖了搖頭:「沒有。」
這兩日時間,老李借著各種由頭,在柴房以及莊陸身上各處搜尋。
當然,歸元瓶早已藏入腦海之中,任憑他再怎麼搜尋,也找不到絲毫蹤跡。
趙材冷哼一聲,並不意外:「若不是那邊交代選定了他,又要他生龍活虎,豈能讓這小子過得如此舒適?」
「不過兩日前那六宮山來人找來,多有蹊蹺之處。」
「凡事遲則生變,我已通知那邊,那邊正午總算來了回應,今夜便來接人,提前些走,是為最好。」
老李默默點頭,沒有多言。
……
此時正在帳房中的莊陸已再將二人交談盡數聽悉。
「趙材此人果真謹慎……」
「竟然將時間提前了!」
莊陸暗自皺眉,心中盤算著自己的計劃。
老李這兩日雖說嚴加看管莊陸,但他年老體衰,總有疏漏。
趁著老李疏漏之際,莊陸用炭筆在劈開的木片之上寫了「劉景」、「寶物」幾個小字,隨即塞入米鋪外隱秘的石縫內。
今日晨起再看,那石縫之中的木片已然不見。
見到此情形,莊陸心中才算多了幾分把握。
……
又過不多時,日便沉沉落下,趙材才從後院走了出來,進到帳房內。
「歇會吧,三娃子。」
趙材笑眯眯道。
「做了這兩日,可還算習慣?」
莊陸稍稍低頭,回應了句:「多謝掌柜關心,已是習慣了。」
「嗯,這般便好。」
趙材撫須笑著,「既已熟悉,便該對你有些安排了。」
「我們米鋪米好,隔壁鎮也有來買的。」
「再過片刻,癬石鎮買主便上門了。」
「屆時便要你走一趟,替買主將米送到地方。」
「時間緊,今天連夜便要去。」
癬石鎮距離濉溪鎮不過五十里,腳步快些,明晚便可到。
送貨本是尋常之事,但在眼下這個時機,還要連夜送貨,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莊陸已提前知曉,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向趙材應了聲是。
他只能希冀著那位神秘修行者能時刻保持關注。
……
……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
漸入沉昏。
莊陸聽到從外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趙材聽到這聲音,臉上出現了一些激動。
他連忙前去,將鋪門打開。
莊陸定睛一看,只見得一位身著黑袍,頭戴斗笠的中年男人此時已站在門外。
此人身形有些佝僂,看不清面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莊陸身上。
頓了片刻,開了口,聲音沙啞低沉:
「便是他?」
「正是!」
趙材語氣恭敬,連連道。
「嗯。」
黑衣人微微點頭,「米不錯。」
「答應你的,過幾日會送上。」
他說著「米不錯」,可眼神卻是直勾勾地落在莊陸身上,讓莊陸有些不寒而慄。
「走吧。」
黑衣人沒有多做聲,黑袍之下舉出一根乾瘦的手,手中握著個黑漆漆的鈴鐺。
那鈴鐺一響,莊陸忽而感覺到一陣一陣的虛幻感。
隨即便發覺自己的身體無法控制,不由自主地推上米車,跟隨著那黑衣人,向著濉溪鎮外而去。
此刻他身體不受控制,但心神卻是震驚無比:
「他那鈴鐺,竟然能控制我的身體?!」
「這是何種手段?!我竟是毫無反抗之力?」
「若是那另一方的神秘人不來……此行恐怕……」
莊陸的心頓時沉入谷底。
但此時他已經完全沒有辦法再做任何動作,只能跟隨著黑衣人,逐漸消失在濉溪外的月色之中。
……
月上三竿。
莊陸已隨著那黑衣人走出十里餘地,推著糧車的他已覺得無比疲憊,然而身體卻仍舊不停使喚。
行至一處山林,黑衣人的腳步頓住。
就在此時,一道白袍身影忽而在兩人前方出現。
看著這道身影,莊陸那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稍稍落了地。
他總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