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崢收回歸元瓶,心中雖然遺憾,但一個破落練氣家族的寶物,想來也的確不該是什麼極有價值之物。
他心中所想如此,語氣卻是平靜,看向莊陸道:
「這的確是那遺落之物。」
「濉溪鎮為玄冥宗地界,與本門多有不合之處,我在濉溪鎮若貿然出手,反給他們尋事由頭。」
「如此倒還是多謝你將此物帶出了。」
吳崢聲音平緩,語氣之中,帶有一絲修士獨有的味道。
他稍頓剎那,又開口:「你既尋回遺落之物,又助我找到魔修蹤跡,已算是有功於我。」
「說罷,你可有想要的東西?財帛,名利亦或是道緣。」
莊陸聽到道緣二字,心頭頓時一顫,但他沒急於表露,而是開口問道:
「多謝仙師出手相救,只是小子想問方才仙師所殺那人,是否便是玄冥宗修士?」
「小子被米鋪趙材算計,又被那鈴鐺牽引,身不由己,若是那黑衣人是玄冥宗修士,趙材知曉此事,恐怕會對小子家人不利……」
這正是莊陸心中所擔憂的隱患。
吳崢聞言,只啞然一笑,搖了搖頭:「不必擔心。」
「方才我所殺之人,並非玄冥宗修士,而是此地的魔修。」
「觀其所操縱法器,想來是屬於煉屍一脈。」
「玄冥宗雖然素來行些有辱道門之事,但卻也不敢真與魔道公開勾結。」
莊陸心中稍定,暗自將「煉屍」以及「玄冥宗」記住。
吳崢稍頓片刻,又道:
「至於那趙氏店主。」
「其為凡人,且此地非六宮山地界,我不可直接出手。」
「但既與魔道勾連,已是確鑿之事。」
「我會將此事傳信此地玄冥宗駐守修士,他自會處理乾淨,你不必擔心。」
「說來……」
「你也算是好運,正巧在此地遇上了我。」
「否則被那魔修帶走,多半將被煉成『童子魔屍』。」
雖然莊陸已明知危險,但真正從吳崢口中得知下場後,仍不免有幾分後怕。
「話既至此,還需有幾言對你提醒。」
「方才我所誅殺的,至多算是替後面魔修辦事之人,修為低微。」
吳崢說到此處,稍稍一頓,淡淡道:「能煉屍的魔修,至少也是練氣中三重,甚至後三重境界了。」
「他們所選中的目標,也並非隨意而為之,多半是生辰時日特殊者,亦或是出身地點特殊者。」
「這類人通常會有些特殊之處,要麼先天耳力、目力、體力過人,要麼則是智慧超群……也正因如此,最是適宜用作煉屍。」
「魔修既然千挑萬選選中了你,想來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莊陸神情一怔,眉頭緊鎖。
他這才知曉了自己耳力過人的「緣由」。
但他沒想到在趙材與那黑衣人之後,還有著更強大的魔修對他虎視眈眈:「這……」
吳崢語氣平靜,只道:「也不必如此緊張。」
「那煉屍魔修藏匿背後,短期內不會尋你。」
「我可給你繪製一張匿息符紙,隱匿自身氣息,不過此符只可維持三年時間,且若是那魔修修為在練氣後三重,此符便是無用了。」
莊陸此時,深吸口氣,目光堅定,看向吳崢:「既是如此,小子已然決意,想向仙師求一場道緣。」
所謂求人不如求己,既然自己是這種極易引來魔修的體質,若還一味躲避,不亞於自掘墳墓。
且在見識到修士手段之後,莊陸也對於修行一道,心中嚮往更甚。
只要他能夠修到吳崢這等境界,甚至擁有更高的修為,那麼也不會再懼怕魔修威脅。
吳崢看向莊陸,稍作思量,隨即道:「也好,如此你便在濉溪鎮等我幾日。」
他話音落下,便是幾步縱躍,消失不見。
……
如今早過子時,山月已深。
林間陰氣森森,偶爾還可聽到獸聲以及鳥雀在林間撲棱。
莊陸不敢多做停留,連那幾大袋米都未帶走,手持轉化而出的小匕首,徑直往濉溪鎮方向而去。
他一路走走停停,儘量避開危險,總算在朝霞初升之際,返回了濉溪鎮上。
回到鎮集之後,莊陸並未去趙氏米鋪,而是特意繞了路,走進了鎮上的一間客棧之中。
客棧是青梅村人開的,名為「金風客棧」,在濉溪已開了二十餘年。
莊陸用自己身上的銅錢在客棧住下,又讓店小二給他準備了許多吃食。
連日以來,他已是心力憔悴至極,不得一夕安眠。
如今才總算有了些休息的時間。
為了避免被趙材發現,惹來麻煩,莊陸在客棧深居簡出,未曾泄露自己絲毫蹤跡。
……
轉眼間,便已是三日之後。
客棧房內。
莊陸從盤坐中緩緩起身,長出一口濁氣。
心中默默思忖著:
「這三日時間,我基本都在摸索利用歸元瓶。」
經過莊陸仔細測試,如果歸元瓶一直處於吸納狀態,每四個時辰便需要投入一次,每次產出一粒元氣,每日總計可以產出三粒。
且不論莊陸往歸元瓶中投入木柴亦或是其他凡物,產出效率都大致相同。
投入的物事價值極低,但元氣能轉化的東西,卻是價值極大。
「一粒元氣,便可產出一枚十兩的銀錠。」
「僅憑這無端產出銀錠的能力,我即使什麼都不做,都可以在濉溪鎮成為富家翁。」
「然則若是要轉化為那些修道資源,則需求的元氣數量,便大大提升了。」
莊陸心道。
他三日前,在山林中特意觸碰了那黑衣人身上的遺物。
若要用元氣轉化出那些物事,則需要消耗大量元氣。
那個黑鈴鐺消耗最大,歸元瓶傳來的意念,是需要消耗一百米粒大小的元氣。
黑紅玉簡則需消耗七十粒元氣。
透明石頭消耗最小,需要十縷元氣。
三日過去,莊陸也只攢夠九粒元氣,其中一粒元氣還轉化成了十兩銀子。
「好在只要時日久了,總能轉化而出。」
莊陸心中自我寬慰道。
……
……
莊陸坐在客棧一樓,桌上是幾盤小菜。
在莊陸旁側的,則是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小二,身形乾瘦,相貌伶俐。
這店小二也是青梅村人,是莊陸從前的髮小,名為王齊。
「三娃子,你聽說了嗎?昨日趙材被官府提走了!」
王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他還不知莊陸此前是被送到趙氏米鋪的幫工。
「這可是好事!」
莊陸心中清楚,應當是木棉縣的修士出手了。
「自然是好事。」
王齊也笑了起來:「我家還欠著他三兩銀子,如今應是不必還了。」
「不過我昨日又聽聞,有人看見與趙材身形相似的人從牢獄離開,不知是不是趙材……」
「趙材歷來與官老爺們親近,說不定已經改名換姓逃了……」
「逃了?!」
莊陸面色微怔,他自然最不希望趙材能夠安然無恙。
但如今此事也無法求證核實,只能心中提高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