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陸心中一沉,又問:「吳仙師,不知我若修行,需多久才可破練氣門檻?」
吳崢輕嘆口氣:「我五歲便驗道,得證中上之資,在六宮山潛修三年,終於將前三境修完,又過兩年,才正式踏足仙道,而今又過十年,我才修至練氣四重,可想修道一途,艱辛至此。」
「若你修道,所需時間三倍於我。」
「三倍?」莊陸心裡算了算,意味著他要開始正式練氣,都要十五年。
「你也無需自怪,須知有上六等之資,至少尚有一絲仙途希望。」吳崢見狀安慰道。
「只是六宮山之上,不招中下資質弟子,實在抱歉。」
「不過雲州境內修道山門家族極多,聽聞最近的西塘縣境內,便有不少招納中下資質的勢力,你盡可去尋。」
吳崢最後又摸出了一塊木牌,一張黃白色的符籙。
「木牌中我已用靈氣表明你資質,若遇到修道家族山門招收弟子,給他們一看便可,你便不需耗費錢財去購買驗道符。」
「至於此符籙,便是我此前所言及的匿息符。」
「持此符紙,日夜貼合,可維持三年時間。」
「三年之內,那魔修應當不會找來。」
莊陸將吳崢所贈兩件物事鄭重收起。
「臨別之際,我再送你一句話:修士乃明己修身,無論在何處修行,皆需三思而行,小心謹慎,不可輕信他人,方可活得長久。」
「你我塵緣便於此而止。」
莊陸心中雖難免有些失落,但也知道靈根之事天定,人力難改。
「多謝仙師!」
他朝著吳崢恭恭敬敬地行禮,再抬頭之際,卻見得吳崢已經離去,不知所蹤。
……
……
第二日,五月十七。
莊陸一早便在金風客棧外坐上馬車。
送行的是王齊。
「三娃子,我等你回來!」
王齊語氣之中帶有一絲不舍。
莊陸沒有回應,他不知道自己此行之後,何時才能回來。
直至馬車走上官道,王齊的身影才在拉長的馬車影子下漸漸消失了。
莊陸將目光收回,開口道:
「宋叔,下一站還有幾里?」
「少說走三個時辰。」馬夫也是濉溪鎮人,名叫宋鴻。
他負責把莊陸直接送到西塘,這個時代若要遠行,便要在一處處鎮集縣城間轉乘,換馬換車,但馬夫可僱傭同一人。
莊陸點點頭,準備趁此時間規劃一番自己日後動向。
官道新修,還算平坦,馬車行走起來也穩當。
不過馬車剛走起來沒多久,就遇上了事。
「有人堵住去路!」
馬車在一陣急促的顛簸中停下,然後是宋鴻那略帶焦急的聲音。
「莫非是遇上劫道的了?」
莊陸心中一緊,劫道尚且不是最壞情況,就怕並非是盜匪,而是那魔修追來。
好在莊陸預想中的最壞情況並未發生。
「是位女子,說想與客官同乘。」宋鴻的聲音很快又傳來。
「女子?」莊陸的腦中在一瞬間閃過無數種畫面,他從車廂的窗扭過頭去看,發現果然是個女子。
這女子身著布衣,看上去十七八歲模樣,眼中帶淚,梨花帶雨,頗有些姿色,楚楚可憐。
「小女子想搭個便車……」這女子見是個沒長大的毛頭小子,眼裡閃過一絲失落。
「可否帶小女子一程……小女子定會報答!」
「攜帶輜重許多,帶不上人了。」
莊陸時刻謹記著吳崢的贈言,出門在外務必小心。
他深知不能輕信外面的人,無論男女老少。
這女子孤身一人在這官道上,來歷不明,若是信了她,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身首分離了。
馬車在那女子幽怨的眼神中緩緩啟動,走出老遠,宋鴻才又開口,語帶讚許道:
「想不到客官小小年紀,就已經如此謹慎了。」
「出門在外,哪能放心他人?」
「說的對。」宋鴻也深以為然,表示贊同,又隨口問道:「客官你叫什麼?」
「莊陸。」
「此行去西塘可有些遙遠……莫非是要去求道?」
「宋叔你也知道修道之事?」
莊陸還有些詫異。
宋鴻笑道:「聽過,但修道之前說是要驗道,一次五十兩紋銀……嘖嘖,而且十有八九都沒有修行資質,白白浪費銀子。」
正如吳崢此前所言,濉溪只是小地方,因而修道之事並非人盡皆知。
然則如宋鴻這等走南闖北的馬夫,自然是知曉修道之事的。
莊陸斟酌言語,隨即道:
「我不知自身能否修行,因而想去西塘碰碰運氣。」
「修道好啊!聽說能夠活幾百年!」
莊陸笑了笑,沒有再繼續應聲。
試問天下之人,誰人不願攜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
……
……
六月上旬。
此時正是一年中最是炎熱的時節。
馬夫、馬車能連軸轉,但馬卻不行,天氣太熱馬車行進也慢。
如此每日只能白日在各處驛站停歇,等到日落再啟程,便如此行進了近二十日。
馬車緩緩行駛到了一處鎮集,此地估算來,距離濉溪鎮已有千餘里。
宋鴻將馬車停下,朝身後的莊陸道:
「前面是黑雞山鎮,從這裡開始,便算入了西塘縣境內。」
莊陸往外一看,此刻已是星月初升之時。
「宋叔咱們去客棧住下,既然已經到了西塘地界,便不必再急著連夜趕路了。」
宋鴻並未反對,每日行進,他也很是疲憊。
二人便如此在黑雞山鎮住了一夜。
莊陸凌晨忽而從半睡半夢中醒來。
他透過客棧的窗往外望去,是極度暗藍的天。
在凌晨灰白和暗藍交接的時間,莊陸突然看見那平白無奇的「黑雞山」竟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公雞虛影。
「竟然是這樣的鬼斧神工!」
莊陸一時困意全無,覺得這黑雞山神奇無比。
……
……
再兩日,又行進至黃昏之時,西塘終於是不遠了。
宋鴻將馬車停下,莊陸探出頭去,正是能看到一條奔涌不息的大江。
這大江極大,江面水汽瀰漫,讓人生出無法逾越之感。
大日將要沉下,而一輪彎月也自江面之上升騰,正是晝夜交替之際。
馬車停下不遠處,有座大渡口,人來人往,船隻橫豎擺放,依稀還能看見有人在船上生火做飯。
每處地方都會衍生出每處地方自己的生活。
宋鴻看著這奔涌萬古不息的西塘江,不由得心生感嘆,「莊小子,你去學道,多半能學成!」
「到時候說不定能和這西塘江一樣長久!」
宋鴻說的這話聽上去還有幾分豪邁。
莊陸微微遠眺,便看見一座宏偉的城池隔江而立,不用多想都知道正是西塘了。
「江河總有枯涸的時候。」
莊陸心中同樣生出感慨,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如此之久,第一次真正地見識外面的世界。
「我要和日月活得一樣久!」
「好!」宋鴻大喝一聲,「那便祝你修道有成,和日月一樣久!」
他臉上掛著笑容,既然已將莊陸送到,他便給莊陸招了招手回返了。
……
如今臨近月落時分,若要進入西塘縣域內,便需要渡河而去。
莊陸尚不急迫,準備明日再乘船渡河。
然而就在他剛往前走了小半刻鐘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而在莊陸身後湧起。
「噔噔噔……」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