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陸定睛一看,這是一匹棕黑色馬匹。
馬匹之上是一個形容憔悴、披頭散髮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囚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莊陸。
此人便是化成灰莊陸也認得,正是趙材。
「他竟然真逃出來了?!」
莊陸心中驚駭,眉頭緊皺。
此前聽王齊提及,他尚且只是懷疑,直至此時親眼見到,才得到印證。
趙材一步從馬背之上踏出,腰間的彎刀也已經握在手中。
「呵……」
「呵呵……」
「總算讓老子追上你了……」
他的聲音發顫,臉色極為扭曲變形,與之幾日前對比,可謂是天差地別。
他渾身皆是血污,惡臭熏天,脖頸臉上沒有一處地方是乾淨的。
他跨步走來,讓莊陸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他只能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趙材在此時機,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極寒極冷的笑:
「三娃子。」
「這可都是你幹的好事啊!」
「呵呵……」
「老子好心好意收留你,你便這般對待恩人?」
恩人二字,趙材咬得很重。
他看向莊陸的目光,充斥著無盡怨氣。
此前因吳崢傳信,致使駐守在木棉縣的玄冥宗修士,不得不勒令官府出手,將趙材羈押。
雖然趙材入獄,但他在濉溪鎮紮根多年,與官府早有勾結,連帶著那位駐守木棉縣的修士,他也在暗中送去過不少禮品。
他將自己大半身家盡數送上,在官府的暗箱操作之下,便給了他替身脫罪的機會。
只是脫罪歸脫罪,他與魔修暗中勾連為不爭事實,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那些他幾十年來在濉溪鎮欺行霸市,積攢下來的田產鋪子,包括各地的債務,便皆難以收回了。
金銀財帛尚在其次,最為關鍵的,便是他的仙路也隨之斷絕。
趙材此人早年走南闖北,知曉修行之事後,便極為神往,四處尋訪名山大宗,想要入道修行。
然而驗道符查探之下,他卻僅僅只有下三等資質。
這等資質,無論是何種修行勢力,都絕不可能接納他。
趙材苦求數年,未得其果,也不得不返回了濉溪鎮。
他回了濉溪,仍未死心,四處尋找修行之法。
在機緣巧合之下,他結識了一位魔道修士。
那魔道修士告知他,他需要五位特殊童子,只要趙材能助他找齊,便引他入道,帶他修煉魔功。
對於趙材而言,這不亞於雪中送炭。
他竭盡全力給那位魔修物色童子,只是符合魔修條件的童子實在稀少,找了近六年,他才找到四位。
莊陸正好是第五位,沒想到在莊陸此處卻出了事。
「恩人?」
莊陸心中冷笑,已是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趙掌柜,你想讓我去死,也是我的恩人?」
趙材的笑變得詭異慘澹,他的語氣更顯陰森,手中彎刀散發著明晃晃的寒光:「做煉屍有什麼不好的?」
「你雖然死了,卻可得長生!」
他聲音越發冰寒。
「你為何……為何不去!?」
「為何那六宮山的會找來?」
「定是你!定是你圖謀不軌!」
趙材口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擠出來的。
他清楚他能招致今日下場,其中關鍵,便是在於那六宮山的吳崢。
然而他一介凡人,哪裡敢去找吳崢,他滿腔盛怒,便只能轉移到莊陸身上。
「不過無事,只要殺了你……一切都會好的!」
如今的他雖早已經是窮途末路,但只要能找到莊陸,將他屍體儘快帶回去,送給那魔修,他便也可入道修行。
因此他從牢獄脫身之後,便在那位魔修指引之下,追趕而來。
「三娃子……束手就擒吧……」
趙材陰笑著。
他話音未落,腳步已在此刻暴起,向著莊陸面門一刀砍去。
趙材彎刀極快,眨眼間,便是臨近莊陸身軀。
而就在此時機,莊陸已經是早有預料地向旁側閃躲,同時手中出現數柄四五寸長的尖銳鐵刺。
這些鐵刺,正是莊陸在出發之前,從濉溪的鐵匠鋪觸摸記錄,又在此時消耗了一粒元氣,利用歸元瓶所顯化而出。
他瞄準趙材,毫不遲疑地將手中鐵刺全力投擲射去。
「暗器!?」
趙材神色一驚,本能抬手護住面門。
此時他與莊陸距離不過三丈,這等距離,即使莊陸並未專門練習,也足以投擲命中。
「呲……」
「咻……」
只一息後,趙材的腹部和腿部便皆是出現兩道拇指大小的血口。
正此時機,莊陸已經又是在手中變戲法一般,變出又是五根鐵刺。
「想不到你小子還有這等手段!?」
趙材見狀,心中更是發狠:「你肯定有秘密!」
他行走江湖經驗豐富,知道莊陸手中的鐵刺短時間內要不了他性命。
他強忍住身上的疼痛,向著莊陸飛快衝去。
他靠近的間隙,又是被莊陸的三根鐵刺扎中胸口。
趙材身上的血液已經是將囚服染成血服,其面容更是猙獰如同鬼物。
趙材一刀高舉,渾身的力量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去死!」
他猙獰笑著。
然而在此瞬間,他發現莊陸面上只帶有一絲嘲弄的笑容。
「你……」
趙材手中未停,但心中卻是愕然。
莊陸絲毫未動,任憑那柄彎刀砍在他身上。
但就在彎刀砍在他身上的一剎那。
異變突生!
整柄彎刀直接如同鬼魅一般,徹底消失不見。
「這怎麼可能!!」
趙材心中震驚到了極致。
然而莊陸卻不會再給他反應的機會。
莊陸右手之上,正是早已準備好的匕首。
莊陸此時心中已是冷靜無比,他高舉右手,趁著趙材失神之際,狠狠朝著他的脖子扎去。
這一刀莊陸沒有絲毫留力,他的全力之下,竟是直接沒入了半根匕首。
趙材的眼睛瞪得極大,他伸出手,艱難地捂住脖頸處的匕首,他想要拔出匕首,痛苦地掙扎著。
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的力氣在飛快地消失。
他要死了。
在此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突然露出被血浸紅的牙齒,雙目突出:
「我死了!」
「你活不了!你也活不了!他會來找你!」
「你等著……」
他還想再說什麼,但從嘴裡湧出的,也只剩了鮮血。
只片刻之後,趙材的身體便重重地倒下,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