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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支委換屆,風口將至

2026-10-12 00:49:37 作者: 客鄉築夢

  七月的暑氣裹著稻花的香氣,在青竹村的巷子裡慢悠悠地飄著。在家待了一周,李牧雲把村里大大小小的巷子走了個遍。

  從村東頭的老槐樹到村西頭的灌溉渠,從曬穀場邊的大磨盤到後山腳下的舊茶亭,村里大大小小三十多條巷子,他走了個遍。

  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自己模糊的童年記憶上,那些熟悉的土牆、木門、石墩子,如今都蒙著一層灰撲撲的衰敗氣息,和他記憶里那個熱熱鬧鬧的村子,怎麼也對不上號。

  越走,心裡越不是滋味。

  村裡頭那所他讀了六年的小學,早在十年前就撤併到了鄉中心學校去了,現在改成了村委會。

  村委會大門還是原來學校老的鐵門,得有幾十年的歷史了,歪歪扭扭地半敞著,門框上的油漆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鏽紅色的鐵。以前升國旗的土操場現在也沒硬化,長滿了狗尾巴草,小時候天天盼著上體育課摸一摸的籃球架,球框籃板都早已不知所蹤,只剩兩根鏽得快散架的鐵柱子,孤零零地戳在院子裡,風一吹,還能聽見鐵架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離村委會不遠的衛生室,門帘半掛著,走進去就能聞到一股濃重的中藥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衛生室只有一個老村醫,看病全靠一把聽診器和幾十年的經驗。村里人生了病,要麼扛著,要麼找老村醫把把脈,抓兩副草藥吃吃,真要是得了重病,得坐幾十分鐘的車去縣裡頭的醫院。

  村口的小賣部開著門,老闆是個老頭,年輕時上山砍竹摔斷了腿,這輩子就靠這個小賣部過活。玻璃櫃檯灰濛濛的,裡面擺的餅乾、方便麵、打火機,好多包裝上的日期都模糊了,有的甚至落了薄薄一層灰。

  老頭半躺在竹椅上搖著蒲扇,看見有人來也不起身,眼睛半眯著,半天問一句「要點啥」,語氣里聽不出半點生意人的熱情——反正村里也沒幾個人買東西,年輕人都走光了,剩下的老人過日子能省則省,小賣部不過是打發時間的由頭罷了。

  他還特意去了後山。後山的竹林是青竹村以前的主要經濟來源——八十年代,村里靠砍竹子、編竹器,家家戶戶的日子都過得紅火,在附近幾個村里還算富裕。

  那時候後山的竹林天天都有男人扛著斧頭進去,一捆一捆的竹子被扛下山,編出來的竹器順著村前的河運到縣城,換回一疊疊的鈔票和家家戶戶的歡聲笑語。

  可現在呢?竹子還是那些竹子,漫山遍野長得鬱鬱蔥蔥,可沒人砍了,也沒人要了。

  李牧雲站在半山腰,望著整片山。竹子是好竹子,粗的有碗口那麼粗,細的也有手腕粗。要是放在以前,這得是多大一筆財富?

  可現在,它們就安安靜靜地長在那裡,風吹過,沙沙作響,像在嘆氣。

  這就是青竹村。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正在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的速度,走向衰老。

  這天傍晚,李牧雲正在院子裡幫母親擇菜,忽然聽見巷子裡傳來一陣熱鬧聲。

  「聽說了沒?村兩委要換屆了!「

  「真的假的?啥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鄉里來人開會說的,下個月就啟動!「

  李牧雲放下手裡的菜,豎起耳朵聽。

  換屆?

  他停下手裡的活,走到院門口。只見幾個大媽湊在一起,一邊擇菜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

  「那老書記也該退了吧?都六十八了,幹了十多年了。「

  「退了誰干啊?村里還有年輕人嗎?「

  

  「誰愛干誰干,反正我不干。那活累得要死,還得罪人,圖啥?「

  李牧雲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換屆……是不是意味著,村里要變天了?

  他想起今天白天在後山看到的那片竹林。那麼好的資源,就這麼白白浪費著。要是換個有想法的人當村支書,是不是能把這些資源盤活?

  他又想起剛才路過的那幾棟空房子。要是村里真能發展起來,那些出去打工的年輕人,會不會回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想什麼呢?他就是回來歇陣子的,操這份心幹嘛?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裝作不經意地問:「爸,媽,聽說村兩委要換屆了?「

  父親扒了口飯,點點頭:「嗯,今天聽說了。「


  「那現在的班子,幹得咋樣啊?「

  父親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長根哥人是好人,幹了這麼多年,沒貪過一分錢。可畢竟年紀大了,腦子跟不上了,現在的政策他都搞不懂。你看這幾年,隔壁村都搞起農家樂了,有的村還搞起了光伏,就咱們村,啥也沒有。「

  「那為啥啊?「

  「為啥?「母親接過話頭,「沒人領路啊!老書記是好,可他哪懂什麼賺錢的營生啊?他就會守著那點老規矩,四平八穩地混日子。你讓他去那個啥,招商引資?他連手機都玩不明白。「

  李牧雲沒說話,低頭扒飯。

  他想起最近走街串巷的時候路過村委會的時候,看見院子裡的雜草都長瘋了。連村委會的辦公場所都是這樣的場景,這樣子的村委會,能有什麼作為?

  「那這次換屆,有眉目了沒?「他又問。

  父親搖了搖頭:「不知道。村里哪有什麼年輕人願意干?在外頭打工賺得好好的,誰回來受這個罪?「

  母親也跟著嘆氣:「就是。村幹部那活兒,吃力不討好,賺得又少,還天天有人告狀。誰家孩子願意回來幹這個?「

  李牧雲「嗯「了一聲,沒再問。

  可他心裡,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

  換屆……如果能換個年輕點的、懂點新東西的村支書,是不是青竹村就能有點不一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想幹嘛?他想當村支書?

  別開玩笑了。他一個在大廠干運營的,連地都不會種,當什麼村支書?

  李牧雲趕緊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子。

  可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裡一會兒是大廠的格子間,一會兒是村裡的荒田,一會兒是老人們皺巴巴的臉,一會兒是母親嘆氣的樣子。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做了個夢。夢裡,他站在村口的老榕樹下,身後是整個村子。村裡的路修好了,燈亮了,到處都是年輕人,歡聲笑語。

  然後他就醒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公雞在打鳴。

  李牧雲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那個夢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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