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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積弊爆發,難題成堆

2026-10-12 00:54:37 作者: 客鄉築夢

  地界糾紛順利化解的熱乎勁兒還沒散,新班子就結結實實領教了一回「積重難返」四個字的分量。

  先是周二剛上班,周長貴就踩著點進來了,眉頭擰成個疙瘩:「牧雲,剛去西坡轉了一圈,水渠塌得比咱們想的嚴重。不光十五米那段,往上又衝垮了兩丈,渠里淤了半米厚的泥。再過倆月就該開春育秧了,下游那二十多畝水田,要是通不了水,明年插秧都成問題。」

  李牧雲剛拿起筆,還沒落下,門口又探進來個腦袋,是看老茶場的周老根,披著件破軍大衣,身上還沾著草屑:「李支書,忙著呢?跟你說個事兒,老茶場西屋那片屋頂,漏得更厲害了。昨兒下了一夜雨,裡面堆的集體農具、還有半袋稻種,都快泡發芽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剛要應聲,院子裡傳來咚咚的腳步聲,李二柱領著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進來了,男人臉上帶著點不耐煩。

  「李支書,這位是張工頭,以前給咱們修村部的施工隊的。」李二柱介紹。

  張工頭掏出個皺巴巴的欠條,往桌上一放:「李支書,咱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兩萬塊錢的工程款,欠了快三年了。前幾任書記都說等等,這我也等了。你看這新班子也上任了,是不是給結算結算?再拖的話,我可就去鄉司法所走程序了啊。」

  話不算硬,卻帶著實打實的壓力。

  一上午,小小的村委小院就沒斷過人。有來反映村口路坑又塌了一塊,昨天張嬸騎三輪車送菜趕集,連人帶車翻進去,菜撒了一地;有劉翠花過來念叨低保覆核的事兒,村西頭的老光棍天天去村委鬧,說自己為啥評不上低保,不公平;還有幾家村民結伴來,問今年的山林補貼啥時候發,說別家村都發了。

  人來人往跟趕集似的,周磊拿個本子蹲在邊上記,記得手都酸了,一抬頭,屋裡還站著半屋子人,臉上全是期盼,也全是難題。

  「我的媽呀……」趁人少的空兒,周磊揉了揉手腕,小聲嘀咕,「這也太誇張了,怎麼啥事兒都趕一塊兒了?」

  周長貴苦笑一聲,掏出煙來散了一圈:「攢了十來年的爛帳,以前沒人捅,都捂著蓋著。現在新班子上來了,大家覺得有盼頭了,自然都找上門來了。」

  趙福也點點頭,嘆了口氣:「可不是嘛。以前村委班子散,沒人牽頭,大家也知道說了白說,就都憋著。現在看你們是真心幹事,就都提出來了。」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點犯難。擱以前,遇到這陣仗,早就手忙腳亂了——書記先急得團團轉,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干到哪算哪,最後啥都干不好。

  可李牧雲沒慌。他靠在桌沿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等最後一個村民走了,才直起身,拉過那張寫滿問題的紙,拿過三支筆。

  「都坐,咱們捋捋。」他語氣很平,聽不出半點慌,「事兒多不怕,怕的是亂。分清楚輕重緩急,一件一件來。」

  他俯下身,紅筆、黃筆、藍筆輪番走,嘴上同步拆解思路:

  「第一類,紅色標緊急——拖不得,拖了老百姓罵娘。西坡水渠,開春育秧要用水,必須趕在節前修通;老茶場漏雨,再下兩場雨,種子農具全報廢;村口那段路,天天有人走,再摔人就出事兒了。這三件,優先動。」

  「第二類,黃色標重點——得盯著,不能再拖。欠施工隊的兩萬塊,得給人准信,不能真鬧到司法所;低保覆核,該給的給,不該給的剔出去,一碗水端平;山林補貼,按政策來,該發就發。這幾件,我來盯。」

  「第三類,藍色標常規——按點辦,不耽誤就行。路燈維護、計生報表、民兵訓練這些,按時間走,慢慢捋。」

  不過十幾分鐘,滿滿兩頁亂糟糟的問題,被他拆得明明白白。哪件急、哪件緩、歸誰管、卡在哪、要啥結果,條條清清爽爽。

  周磊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以前在廠里打零工,也見過管事的,從沒見過誰能把一堆亂麻捋這麼順的。

  周長貴也心裡暗暗點頭。他幹了十來年村委,最服的就是遇事兒不慌的人。換以前的書記,這陣仗早就急得拍桌子了,哪有這份穩勁兒。

  「光分不行,得落地。」李牧雲放下筆,開始派活兒,派得乾脆利落,「二柱哥,你帶兩個人,明天一早先修老茶場屋頂。材料先去鄉里建材店賒,記村里帳,質量把住,三天之內必須弄完,不能再漏雨。」

  「好嘞!」李二柱答應得震山響。

  「周磊,你明天聯繫拖拉機,拉三車碎石子,把村口那幾個大坑先填上。不用硬化,先保證能走,不顛人。兩天完事。」


  「收到!」

  「周主任,你牽頭算水渠的工程量,要多少石頭、多少水泥、多少人工,三天之內給我個准數。等這兩件小事一完,咱們全員撲上去修水渠,開春插秧前必須通水。」

  周長貴愣了一下,本能接話:「這麼緊?會不會……」

  「必須緊。」李牧雲語氣很定,「老百姓看啥?就看答應的事兒能不能兌現。說了修水渠,開春插秧前通不了,說啥都白搭。通不了,我擔責。」

  

  一句話,把責任扛在了自己身上。

  最後轉向趙福:「趙叔,低保和山林補貼這倆事兒,你辛苦下。挨家挨戶摸,按政策來,該給的一分不少,不該給的一分不多。出了誤會,你跟大家解釋清楚,別讓人戳脊梁骨。」

  「嗯,放心。」趙福點點頭。

  幾件事一分派,人人頭上有任務,剛才還亂糟糟的局面,瞬間就擰成了一股繩。

  老會計坐在邊上,看著帳本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了:「牧雲啊,有句話我得說。帳上就三萬多塊錢。修屋頂、填路、修水渠,這也花那也花,再加上還欠帳,怕是撐不了多久啊。」

  這話一出,屋裡都安靜了。錢是硬通貨,沒錢,啥都幹不成。

  周磊也有點蔫:「啊?就三萬多?那夠幹啥的……」

  李牧雲倒是沒意外。交接的時候他就知道家底薄,只是沒想到這麼薄。但他沒皺眉頭,反而笑了笑:「錢緊是正常的。要是有錢有產業,就不用咱們在這兒折騰了。」

  他頓了頓,語氣很定,給大家吃定心丸:「錢的事兒,我來想辦法。你們只管把事干漂亮,干到老百姓心坎里。錢我去跑、去借、去爭取,不讓大家為難。」

  「但有一條——」他目光掃過眾人,「咱們手裡每一分錢,都是老百姓的錢,都得花在刀刃上。不許亂花,不許瞎造。每筆帳都要明明白白,以後都要曬出去。」

  幾句話,穩穩噹噹,把壓力自己扛了,把信心給了大家。

  散了會,幾個人各忙各的去了。周長貴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正在低頭算預算的李牧雲,心裡暗暗說了句:這年輕人,行。

  下午,李牧雲也沒閒著,親自去了西坡水渠。沿著渠埂走了一趟,塌的地方比周長貴說的還嚴重,渠壁都衝垮了,裡面全是淤泥和雜草。下游的田都荒著,長滿了枯草,看著就讓人可惜。

  他蹲下來,用手扒了扒渠邊的土,心裡盤算著工程量。

  旁邊地里幹活的張大爺扛著鋤頭走過來,嘆了口氣:「李支書,這渠啊,說了多少年要修,都沒修成。今年要是再修不好,這二十多畝地,就又荒一年。」

  「張大爺你放心,今年肯定修。」李牧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開春插秧前,肯定讓它通上水。我把話撂這兒,通不了,你找我。」

  「真的?」張大爺眼睛一亮,又有點不敢信,「說了好幾年了都……」

  「這次不一樣。」李牧雲說得肯定,「到時候還得請你們老把式幫忙,把把關。」

  「哎,沒問題!只要修,我們免費幫忙都行!」張大爺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

  往回走的時候,夕陽已經斜了。李牧雲走在渠埂上,風從耳邊吹過,帶著泥土的味道。

  他知道,眼前這些積弊,只是冰山一角。村子窮了太多年,基礎設施欠帳、產業空白、人才流失,根子上的問題還多著呢。

  但那又怎麼樣?

  問題多,才更要干;底子薄,才更要闖。

  回到村委會,院子裡堆著剛拉來的瓦片和防水布,是明天修老茶場用的。周磊正跟人點數,滿頭大汗卻幹勁十足。

  看著這一幕,李牧雲笑了笑。

  積弊成堆不可怕,怕的是人心散了、勁兒泄了。現在大家勁兒往一處使,就沒有啃不下來的硬骨頭。

  他掏出筆記本,在第一頁重重寫下一行字:

  民生為先,立信為本。事不避難,責不避險。

  這就是新班子的態度,也是青竹村破局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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