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牧雲和周長貴就揣著滿滿一袋子材料往鄉里趕——滿打滿算只剩六天半，每一步都得搶時間。
到鄉政府的時候，鄉長辦公室還鎖著門。倆人就在走廊靠牆等著，周長貴搓著手念叨：「鄉長今天上午有個涉農會，散會估計得十點多。咱們得堵著他，不然下午又下村了，再見就得後天。」
李牧雲點點頭，把懷裡的材料又按順序理了一遍：勘測報告、林地權屬證明、配套落地方案、村民意向初步統計，厚厚一沓，每一份封皮都貼了小便簽，一翻就能找到重點。
等到十點一刻，鄉長夾著黑皮筆記本從會議室出來，看見他倆愣了下：「喲，青竹村的？這麼早堵我。」
「鄉長，耽誤您十分鐘，匯報個急事兒。」李牧雲趕緊迎上去。
進了辦公室，倆人也不繞彎子，把材料往辦公桌上一攤。周長貴熟門熟路，先開了口：「鄉長，我們村風電的勘測報告下來了，綜合評價優異。今天過來，就是想請鄉里給我們撐撐腰。」
鄉長拿起報告翻了翻，目光落在「綜合條件優異」那行結論上，抬了抬眼，語氣帶了點意外：「哦？成績不錯啊。我前天才聽項目辦說，這次全縣達標七個，最後刷兩個。咱們鄉就你們一個進第一梯隊，我肯定傾向你們。但話說回來，別的鄉都在往縣裡跑關係，你們也不能光等著。」
「鄉長，我們就是來跟您匯報我們的準備情況。」李牧雲接過話頭，指尖按著材料一頁頁翻開，「您看，這是國土所、林業站蓋了章的林地權屬證明，全合規，沒糾紛，集體山地部分開個黨員大會就能定；這是施工配套方案，進場路怎麼拓寬、臨時場地設在哪、水電從哪接，都標得清清楚楚；這是村民意向摸排，涉及山地的八戶人家，基本都通了，剩下兩戶這兩天就能做通。」
他頓了頓，盯著鄉長的眼睛，話說得很實在：「鄉長，我們不敢說別的，就說落地速度——只要批下來，我們村半個月之內就能完成全部山地流轉簽約，一個月就能讓施工隊進場，絕對不拖全縣的後腿。別的村可能光扯權屬就得扯半年，我們不用。」
這話正戳在鄉長的痛點上。鄉里最怕的就是項目批下來落不了地，今天村民鬧明天地界扯，拖到最後黃了，年度考核還扣分。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又翻了翻那本畫得密密麻麻的配套方案，點點頭：「行啊你們，準備得夠細。我還以為你們剛拿到報告，正懵著呢。」
「機會來了，得抓住。」李牧雲笑了笑，「鄉長要是覺得我們這塊料還行，能不能幫我們在縣裡美言幾句？我們年輕，縣裡人頭不熟，您說話分量重。」
鄉長哈哈一笑，指著他倆：「你們啊，都學會逼宮了。行，後天縣裡開項目協調會，我過去發言，專門把你們青竹村拎出來說。就說你們基礎好、落地快、群眾配合度高，是全鄉最有把握出成效的點。」
「哎，謝謝鄉長！」周長貴懸了一路的心，一下子落了大半。
「別謝早。」鄉長擺了擺手，神色認真了幾分，「我只能幫你們到鄉這一層。最終拍板還得縣裡聯席會，發改、國土、林業、能源好幾家碰。你們自己也得去縣裡跑跑，跟項目辦、跟設計院的人多對接。西嶺村那老周，這天天在縣裡泡著，你們也別閒著。」
「哎，我們記著了。明天就去縣裡跑。」
從鄉政府出來，太陽都升得老高了。晨霧散乾淨，遠處的東山輪廓清晰，連山頂那棵老松樹都看得見。
周長貴長出一口氣：「行啊牧雲，鄉長這就算給咱們兜底了。我還以為得費多大口舌呢。」
「主要是咱們準備得足，給他遞了台階。」李牧雲搖搖頭，「鄉長要的是能落地、不出事的項目，咱們給他底氣，他自然願意推。」
倆人正說著，手機嗡嗡震起來，是趙福打來的。
「牧雲，你們那邊咋樣？」趙福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家裡有好事，那兩戶猶豫的老王家，鬆口了。」
「哦？這麼快？」李牧雲眼睛一下亮了。
「嗨，也沒啥訣竅，就是坐下來算細帳。」趙福在電話那頭笑，「我早上拎了兩斤自家曬的茶干去老王家坐，跟他一筆一筆算：他那兩畝山地，每年每畝六十流轉費，一年一百二，五年一付就是六百。每年集體分紅還有人頭份，比他一年上山采筍賺得都穩當。」
「再說了，建風電就得修進場路，路修好了，他以後採茶、運竹都方便。還有啊，以後運維招保潔、保安，優先招本村人，他家兒媳婦在家帶孩子，正好能去應聘，一個月兩千出頭，不比出門打工差，還能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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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算明白了，自然就想通了。」趙福說得輕鬆，「老王頭當時就拍大腿，說『既然是公家正事，還能讓咱們老百姓得實惠，那沒啥說的』。另一戶老李，我下午再去走一趟，保准成。」
「太好了趙叔，辛苦你了。」李牧雲心裡又踏實了一塊。
掛了電話，他跟周長貴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裡的喜色。
鄉里背書搞定，村里民心搞定，七成真氣已經攥在手裡了。
「事不宜遲。」李牧雲攥了攥手裡的材料袋，「咱們下午回去把材料再整理一份精裝的，明天一早就去縣裡。直接找王股長，再拜會項目辦主任。把咱們落地快、成本低、糾紛少的優勢，砸實。」
「行！」周長貴重重地點點頭。
下午回到村里，趙福果然帶來了准信：涉及山地的八戶村民，全部鬆口同意支持項目流轉，沒一戶扯後腿。
周磊也把配套方案又細化了一版，連施工期間的揚塵防護、村民上山採茶的臨時便道、物料堆放的防塵覆蓋都寫上了，拍著胸脯說：「企業想到的咱們有，沒想到的咱們也有，就叫保姆式服務。」
那天晚上，村委會的燈又亮到很晚。
幾個人圍著桌子，把第二天去縣裡要說的話、要遞的材料、要找的人，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沒人提困難，也沒人說放棄。從拿到「優異」勘測報告那天起，他們就都清楚：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是要攥緊拳頭去搶的機會。
窗外的風掠過東山的竹林，呼呼作響，像是在為這群趕路的人助威。
縣裡這一關，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