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李牧雲和周長貴就揣著精裝材料往縣城趕。趕到縣發改局門口的時候才七點四十，傳達室剛開了半扇門，值班大爺正拿著掃帚掃院子，離八點正式上班還有二十分鐘。
倆人沒好意思往裡闖，就靠在路邊梧桐樹下等著。深秋的晨風裹著涼意往領子裡鑽，周長貴搓著手念叨：「還是來早了，人家八點才上班。」
「早到總比晚到強。」李牧雲把懷裡的材料袋又按了按——這裡面裝的是連夜整理好的落地配套方案，每一頁都核對過，蓋了章的證明都按順序夾好了。之前頭一回遞申請的時候，就是項目辦的王主任接的，當時十幾個村的申請摞成一摞，唯獨青竹村附了手畫地形圖、標清了各項底數，王主任當時就笑著說「就你們村做得最細」，這份印象分，得接住。
等到八點整，樓里陸續傳來開門聲、腳步聲，倆人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往二樓項目辦走。剛到樓梯口，就撞見王主任拎著公文包往上走，一眼就認了出來：「喲，青竹村的小李書記？這麼早。」
「王主任早，耽誤您幾分鐘，給您送下我們村的補充材料。」李牧雲趕緊上前兩步，遞過厚厚的一本《青竹村風電項目落地配套方案》，封面用粗體字標清了四大塊目錄，翻找重點一目了然。
進了辦公室，王主任把公文包往桌邊一放，坐下來就翻材料。翻到權屬證明那頁，指尖頓了頓，抬頭點頭：「可以啊，我以為你們報完申請就等著信兒了，這都把林地手續、地質說明、配套路網都捋順了？別的村至今就交了張勘測報告，隔三差五來問什麼時候定。」
「想著早準備總沒錯，別等批下來再手忙腳亂，耽誤進度。」李牧雲順勢接話，「今天過來也是想跟您匯報下我們的落地底數——只要點位批給我們，半個月內完成全部山地流轉簽約，一個月內施工隊就能進場，絕對不拖後腿。」
王主任抬了抬眼，有點意外：「這麼快？山地流轉最容易扯皮，前陣子還有個村為了幾畝地吵了快倆月。」
「我們村東山這塊地，八成是集體林，剩下兩成分散在八戶村民手裡。」周長貴接話，「這陣子挨家挨戶都走通了，帳算明白了，大家都願意支持，沒一戶有異議。國土、林業的手續也都核過了，全合規沒糾紛，您看這都是蓋了章的證明。」
李牧雲跟著翻開數據頁，指著核心優勢一條條說：
「不光落地快，綜合成本也比別的點低。岩基地質，風機基礎施工成本比平均低 15%；併網直線距離才四百米，線路造價省一大塊；山腳下就有機耕路，拓寬一米就能走工程車，不用新劈幾里山路。算下來前期配套成本至少省一成，企業過來省心省錢，投產還快。」
兩句話，一句抓進度，一句抓效益，全戳在點子上。王主任聽完把材料合起來，手指輕輕敲了敲封面，說得很實在：
「實話跟你們說，你們村的先天條件，在七個達標點裡絕對是第一梯隊，準備工作也最充分。下周聯席會，我會把你們作為優先推薦案例提。」
但他頓了頓，也透了底：「不過也別大意。最終五個點位，要發改、國土、林業、國網幾家聯席拍板。西嶺村的老周書記你們知道吧？跟縣裡分管領導熟，這陣子天天在縣裡跑。最後定誰，還真不好說。」
這話和之前鄉里謝主任透的信對上了。李牧雲也沒多糾纏，點點頭：「我們明白，就是過來把我們的準備情況跟您匯報清楚，不給領導添麻煩。不管最後定不定，我們都把基礎工作做在前頭。」
倆人也不多留，起身道謝就告辭了。出了辦公室，周長貴長長舒了口氣：「行啊，王主任都說是優先推薦了，這就有大半譜了。我還以為得費多大口舌呢。」
「人家本來就對咱們有印象，知道咱們材料細，咱們再把落地優勢擺透，自然加分。」李牧雲搖搖頭，「但也別鬆勁，西嶺村還在那兒盯著呢。人家有人脈，咱們不能光坐著等。」
正說著，樓梯口上來倆人，領頭的五十多歲，頭髮白了邊，手裡拎著公文包，正是西嶺村的周保國——老資格的村支書，在縣裡混了二十多年，人頭熟得很。擦肩而過的時候，周保國掃了他倆一眼，腳步頓了頓，帶著點過來人的笑意：「喲，小李書記也來跑項目啊？年輕人幹勁就是足。不過這項目啊，門道多，慢慢來，別急。」
話里話外，透著股「你們還嫩」的底氣。李牧雲也不卑不亢，笑了笑：「周書記說得對，多跟老前輩學習。您先忙，我們先走了。」
錯身走出老遠，周長貴才啐了一口：「狂什麼呀，不就是認識倆領導嘛。真比硬條件，他們那山陡得跟錐子似的，哪有咱們平展。」
「人家有人家的路數，咱們有咱們的本錢。」李牧雲倒是平靜，「王主任這邊已經遞上話了，接下來咱們也得再加把火。」
「加啥火？」
「回去就開村民代表大會，正式把風電項目的事兒通報全村，張榜公示。」李牧雲眼神很定，「聯席會拍板，不光看數據、看人情，也看民意基礎。咱們就讓全縣都知道，青竹村群眾全支持、落地零障礙，項目拿下來就能幹，干就能成。這也是給縣裡遞信心。」
周長貴琢磨了兩秒，一拍大腿：「對！就這麼幹！以前咱們啥事都捂著掖著，怕辦不成落笑話。這次咱們就大張旗鼓開大會，把好處給老百姓講透，民心齊了，分量更重！」
倆人趕回村裡的時候，天都擦黑了。村委會裡，趙福、周磊、老會計都在等著，見他們進門，都齊刷刷站起來。
「咋樣咋樣？縣裡咋說？」周磊最急，湊得最快。
李牧雲把包往桌上一放，掃了眾人一眼，語氣穩穩的：
「王主任說，咱們是優先推薦案例，聯席會重點提。但西嶺村也在使勁，競爭還沒結束。」
「明天通知各組，後天開全體村民代表大會，正式通報風電項目，全村公示。咱們把民心擰成一股繩，沖這最後一關。」
屋裡靜了一秒，隨即就炸開了。
「對！開大會！讓大家都知道這是全村的好事！」
「我就不信，咱們條件這麼好，還能搶不過他們！」
從山上測風到鄉里申報，從縣裡對接到全民動員，一關一關闖過來，現在到了最後衝刺的關口。
青竹村能不能借上這陣產業風，就等聯席會上那一聲定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