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剛蒙蒙亮，林木就醒了。
枕邊還放著昨晚清點營收的小票，三百二十塊的收入，看著不多，卻給了他莫大的底氣。他輕手輕腳起身，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孩子們。廚房裡，妻子已經早早起來燒開水，準備簡單的早飯。
「今天還要去批發市場拿貨嗎？」妻子壓低聲音問道。
林木點頭，一邊洗漱一邊回話：「嗯，早點過去，挑新鮮的貨。昨天的貨賣得不錯，今天多備一點，鴨翅、雞爪都再加些，素菜也多拿點海帶和藕片。」
「那錢夠嗎？」妻子有些擔心。
「夠，昨天賺的錢，剛好拿來周轉進貨。」林木擦了把臉，「咱們穩著來，不一次性囤太多，避免放壞虧本。」
簡單啃了兩個饅頭，林木騎上電動車，趕往生鮮批發市場。市場裡天不亮就熱鬧起來，到處都是商販卸貨、吆喝的聲音。他挨個攤位仔細對比，摸肉質、看色澤，反覆詢問進貨價。
之前做保安，手裡沒有多餘的錢，凡事都要精打細算。現在擺攤，每一分成本都要摳仔細，一旦食材損耗，就是直接虧掉生活費。
他避開那些價格極低、凍品存放時間不明的貨，專門挑近期新到的冷凍禽貨，素菜也選看著水靈、沒有腐爛的。談好價格，稱重打包，把貨品搬上電動車后座，捆得牢牢實實。
回到家裡，太陽已經升起來。林木立刻動手處理食材。雞爪剪去指甲，鴨翅清洗乾淨，藕去皮切厚片，海帶反覆沖洗掉泥沙。焯水去腥，撇掉浮沫，再調配滷料。
香料是他一點點試出來的配比，八角、桂皮、香葉，分量不多不少，不會蓋過食材本身的鮮味。大火燒開之後，轉小火慢鹵，整個屋子慢慢飄出淡淡的鹵香。
妻子收拾完家務，過來幫忙分裝，一邊幹活一邊和他說話：「昨天夜市那幾個攤主，今天不會還找事吧？」
林木翻動鍋里的鹵貨，語氣平靜：「不好說。咱們不主動惹事，但是也不用怕。只要食材幹淨，味道不變，客人心裡有數。」
滷製完成，靜置浸泡入味。林木把鹵貨小心裝進保溫桶，蓋緊蓋子，等到下午，推著小推車再次出發。
剛擺好沒多久，捲髮女人就朝這邊瞟了好幾眼，還和旁邊兩個攤主低聲交流，時不時往入口方向張望。林木當作沒看見，安靜準備試吃小樣。
沒過半個鐘頭，兩個穿著夜市管理制服的中年男人，徑直朝著林木的角落攤位走過來。
捲髮女人站在不遠處，嘴角悄悄勾起一絲笑意。
為首的管理員打量著林木的推車，開口問道：「小伙子，你是新來擺攤的？有沒有登記備案？」
林木心裡一動，放下手裡的試吃盒，上前回話：「是的，我剛過來擺攤，還不太清楚這邊登記的規矩。」
「有人反映，你沒有辦理攤位登記，私自擺攤，而且售賣熟食，沒有相關衛生證明。」管理員的語氣不算嚴厲，但公事公辦，「按照夜市的管理規定，熟食攤位需要備案，食材來源也要登記，沒有手續是不能在這裡經營的。」
林木瞬間明白，是捲髮女人幾人舉報了他。
旁邊路過的幾個客人聽見這話，腳步頓住，看向這邊。
捲髮女人遠遠站著，裝作整理自己的貨品，眼角一直盯著這邊的動靜。
林木沒有慌亂，從容開口：「兩位大哥，我確實剛來，不清楚完整流程，是我的疏忽。不過我所有食材都是正規批發市場採購的，票據我都留著，隨時可以拿出來看。食材每天現鹵現賣，沒有隔夜存放。」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翻出昨天進貨的付款記錄、商家的出貨單據，遞到管理員面前。
「我願意配合登記，該辦的手續我馬上補齊。只是我剛來，不知道要去哪裡報備，麻煩兩位指點一下流程。」
管理員翻看手機里的單據，互相對視一眼。原本以為是無證隨便拿貨的流動攤販，沒想到單據齊全。
「食材來源沒問題就好辦。」另一位管理員放緩語氣，「夜市熟食攤必須登記，還要簡單報備食材來源。今天可以先讓你繼續擺攤，三天之內，去夜市管理處填資料備案，記住，熟食衛生一定要守住，一旦被投訴食物變質，直接取消擺攤資格。」
「我記住了，謝謝兩位提醒，三天之內我一定辦好。」林木誠懇點頭。
管理員叮囑幾句，轉身離開。
周圍圍觀的客人看清楚全過程，低聲議論。
「原來是沒登記，不是食材有問題。」
「單據都拿出來了，看來東西是正規的。」
幾個昨天來過的熟客主動上前，開口買滷味。
「小伙子，我們信你，來一份鴨鎖骨。」
林木有條不紊地打包，輕聲道謝。
不遠處的捲髮女人看見管理員沒有直接趕走林木，臉色沉了下去。她本來想著，舉報之後，直接把這個新來的對手清走，沒想到人家手續齊全，只需要補登記。
林木一邊招呼客人，心裡清楚，這一次只是開胃小菜。對方不會輕易罷休，往後還會想出別的法子為難他。
天色慢慢暗下來，人流越來越旺。不少客人聽說了剛才的事，看見林木單據齊全，反而願意過來試一試。試吃盒裡的滷味，不斷有人品嘗，滿意之後下單。
一波接著一波客人絡繹不絕，保溫桶里的鹵貨消耗速度，比昨天還要快。
林木手腳麻利，一邊打包，一邊和客人簡單交談，記下大家的口味偏好。有人說喜歡更辣一點，有人偏愛素菜，他默默記在心裡，下次調整滷製的配比和備貨量。
中途有客人問起，為什麼擺在這麼偏的角落。林木沒有多說同行搶位置、背後造謠的事情，只是淡淡一笑，專心做好手上的生意。
客人買完離開，不少人主動在附近熟人之間幫他解釋，說食材來源正規，味道很好，打消了剛才舉報帶來的疑慮。
時間一點點流逝，到了臨近收攤的時候，保溫桶里的鹵貨已經快要賣空。林木拿出手機，開始核算今天的收入。除去進貨的全部成本，淨賺四百一十塊。
這是他擺攤以來，收入最高的一天。
收拾攤位的時候，妻子過來幫忙，推著小車往家走。晚風拂過，林木看著手裡的收款頁面，心裡生出一股踏實的力量。
有人刻意使絆子，造謠、舉報，可只要自己行得正，食材幹淨，守住本分，就不會輕易被打垮。
「明天我抽空，去夜市管理處把備案手續辦好。」林木跟妻子說道，「手續齊全，別人就很難再拿這點來挑刺。」
妻子點點頭：「那就好，辦好手續，咱們擺攤也安心。」
小車軲轆在路面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林木望著前方的路燈，暗暗想著，擺攤這條路，註定不會一帆風順。但只要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往前走，慢慢積累客源，日子總會一點點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