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如實回答,不要有一絲一毫的隱瞞。」吳千嶂嚴肅道。
沈罪打起了精神,「您問。」
吳千嶂道:「當年吳大江撤離後,你們有沒有順著這條線,摸到我們別的同志?」
「吳大江?」沈罪疑惑道。
「米鋪老闆。」吳千嶂提醒道。
沈罪這才反應過來,開口道:
「我派人追查吳大江許久,但並無任何收穫。」
吳千嶂不死心,繼續道:「那你收到過什麼特別的情報?比如說,帶著任命書上任的同志……」
沈罪緩緩搖頭,「沒有。」
「行吧。」
吳千嶂在心裡嘆了口氣。
『可惜這個時代,很多紅色特工的身份還未公開,尚屬機密。否則,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查詢了。現在我若貿然調查,搞不好還會被當間諜。看來,想弄清楚那兩位同志的身份,只能從1936年下手了。』
「警衛同志,將沈罪帶回,然後請康擇來談話室。」
「是。」
沈罪走後,吳千嶂坐在談話室閉目沉思。
『想在抗日戰爭中,發揮出作用,就不能單打獨鬥。紅黨是回不去了……果黨的勢力,倒是可以借用。軍統、中統、二廳等等這些特務情報機構、我都能安排暗子。國內的情報不用擔心,難點在於如何獲取小鬼子內部的情報。』
功德林關押的犯人,雖能提供很多情報,但並不全面,尤其是關於小日本方面的情報,更是少之又少。
好在原身曾全程參與撫順戰犯管理所日本戰犯的偵訊工作,這讓他掌握了很多機密之事。
記憶中,撫順管理所一位名為小島健二的日本戰犯,1936年就在滿鐵上海事務所任參事一職。
此人不久後,便調回滿鐵大本營,後來更是在偽滿總務廳弘報處任職。
弘報處的前身便是總務廳情報處,是偽滿主管思想文化、輿論控制的絕對主導機關。
若能將其策反,讓其成為他的暗子,其意義不言而喻。
『那就從小島健二下手吧。』
在他思量之時,警衛將康擇帶進了談話室,而後關門離去。
康擇年過半百,面相卻依舊兇惡。
他站直身子,低頭看向吳千嶂,目光中帶著審視,好似後者才是犯人。
吳千嶂靠在椅子上,抬頭打量著這位老蔣的「接班人」。
兩人對視許久,皆不願挪開目光,似乎這麼做,就代表了認輸。
康擇在功德林可是出名的刺頭。
他對自己特務戰犯的「帽子」,尤為不滿。
但在吳千嶂看來,這頂帽子,戴在他頭上,尤為合適。
當初他任軍事委員會別動隊總隊長之時,幹得可都是特務的活。包括後來的三青團,也一樣從事過特務工作。
「聽說你私下又在發表反動言論?」吳千嶂語氣沉重。
「說實話,也算反動?」康擇不服氣。
吳千嶂並不生氣,道:「你的實話,我們都聽著呢。但我們的實話,你卻充耳不聞。掩耳盜鈴,反抗到底就是你的本事嗎?三歲稚子都能知錯就改,你竟不能?」
「成王敗寇,古來如此,談什麼對錯?」康擇㨃道。
「你的罪行,我們不審判,但歷史會審判。」吳千嶂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於是道:「這次讓你來,是有件事要問你。」
「你們問的還少嗎?」康擇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你若敢作敢當,正視過往,我們何必三番五次找你問話?」吳千嶂道。
康擇冷哼一聲,並不回話,他這是心裡有鬼。寫交代材料時,他總是隱瞞過往,美化自己。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抗日、解放戰爭時期,你可知身邊有哪些人是地下黨?」吳千嶂問。
康擇面露不屑,「我承認你們情報工作搞得很好,但想在我身邊安插你們的人,還差點意思。」
吳千嶂認可道:「你的防範,可謂是滴水不漏。若果黨之人皆如你這般,那麼情報戰線必是另一番場面。」
說完,他頓了頓,道:「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想套我話?」康擇一眼看穿了前者的心思。
硬對硬,怕是探不到消息。
吳千嶂決定換個打法,「事到如今,你那套甄別的手段,藏著掖著還有什麼意義?」
「確實沒意義,但我不想說。」康擇不屑道。
吳千嶂笑了笑,「實不相瞞,我對隱秘戰線的事比較感興趣。今日談話,不涉及工作,只是閒聊。」
說著,他掏出一包煙,放在桌上。
「這包煙,你可以帶走。你就當講故事了,怎麼樣?」
香菸,在任何一處監獄都是硬通貨。
康擇搓了搓手指,又瞥了眼吳千嶂,道:「兩包!」
「成交!」吳千嶂笑著答應,「另一包,回頭給你。」
康擇抽出根煙點燃,然後將煙盒揣進兜里,這才道:「說吧,想知道什麼?」
「有沒有地下黨曾試圖潛伏在你身邊?」吳千嶂問。
康擇眉頭一皺,「我不知道。」
吳千嶂暗罵一聲,這老登還真是謹慎。
「我換個問法,用人之前,你是如何甄別的?」
他臉上露出幾分得意,道:
「兩點,出身和過往。我用的人,家世必須清白,若有親屬曾與地下黨有瓜葛,無論才學,一律不用。過往必須透明,可查。若經歷存疑或有空白,一樣不用。」
「這不就是一般的甄別手段嗎?」吳千嶂疑惑道。
「不錯。只是如此,還不足以隔絕所有的地下黨。」康擇點點頭。
「你有獨門秘訣?」吳千嶂追問。
「算不上什麼秘訣。我有一個習慣,那就是用人就疑。」
「用人就疑?」
「對!我對身邊的人,一直抱有懷疑。
當你懷疑一個人是特工時,那麼他的所有行為,都是可疑的。
我就是這麼做的。
甄別,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周期性、持續性的。
這麼做,或許繁瑣。
但能夠保證,沒有任何一個特工能潛伏在我身邊。」
吳千嶂看康擇的眼神都變了,這人也太特麼謹慎了吧?
可不得不說,這麼做的效果確實很好。
只是這麼一來,他還怎麼往康擇身邊安插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