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別動隊還是後來的三青團,都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吳千嶂可不想放棄。
他自認不是聰明絕頂之人。
「你這麼謹慎,要怎麼做,才能往你身邊安插暗子?」吳千嶂問。
康擇怪異地看了前者一眼,而後沉默地抽著煙。
「你是覺得自己無懈可擊,無人能做到這件事?」吳千嶂又問。
康擇吐出一口煙,不耐煩道:
「你問這些,有什麼意義?」
吳千嶂聳聳肩,道:「什麼事都必須要有意義嗎?」
「說了那麼多,你這句才像人話。」康擇扔掉菸蒂,道:「我最討厭你們什麼事都得上綱上線。」
「上綱上線並不是一件壞事,尤其是對你們這些犯人而言,不是嗎?」吳千嶂笑道。
康擇沒有反駁,這確實是事實。
縱觀幾千年的歷史,也沒有這般善待戰犯的先例。
「說說吧!我真的很好奇!」吳千嶂催促道。
康擇沉聲道:「你的問題,當時肯定有很多人思考過,卻無一人實踐成功。你可知為何?」
「為何?」
康擇咧著嘴,露出個難看的笑容。
「很簡單,我比那些人思考的更多……」
吳千嶂懶得聽康擇自賣自誇,打斷道:「所以,真的沒有辦法能潛伏在你身邊?」
「其實是有辦法的。」康擇鬆了口。
「什麼辦法?」吳千嶂催促道。
「這一點,對你很重要?」康擇奇怪道。
「我能回到過去。套取了你的辦法,我就能派人潛伏到你身邊了。」吳千嶂實話實說。
「這個說法很是有趣。」康擇顯然不信這種無稽之談。
吳千嶂笑了笑。
看吧,說實話,你又不信。
「你倒是頗對我脾氣。反正是陳年爛穀子的事,說說也無妨。」
康擇又點了一根煙,回憶道:
「我曾有個小我十來歲的表侄,他也是地下黨。當年,他奉命潛伏在我身邊,差點就成功了。」
「哦?」吳千嶂略感詫異,他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樁往事,「你是怎麼發現他的?」
康擇嘆道:「我曾偽造一條情報,用來甄別旁人,沒想到他卻上了鉤。」
「然後呢?」吳千嶂追問。
康擇瞥了吳千嶂一眼,道:
「你不會以為我殺了他吧?
他可是我表侄。
當年,我發現他的身份後,並沒有聲張,只是把他遣回老家,讓人嚴加看管。
人活得好好的,前段時間,他還給我來信呢。」
「他叫什麼名字?」吳千嶂來了興趣。
「何喻繁。」
「他哪一年加入的地下黨?」
「應當是1938年。」
「1936年,他在哪兒?」
「你問這麼詳細幹嘛?」
「就是閒聊。」
「1936年,他應當在上海求學。」
吳千嶂眼神亮了起來,「求學好,求學好啊。」
康擇疑神疑鬼道:「我總覺得你今日所問,似有特別的目的。」
「今日所談之事,僅你知我知。」吳千嶂保證道。
康擇這才放心,紅黨的承諾向來可信。
再說了,他也沒有說什麼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我讓警衛買些酒菜,咱們今天好好聊聊。」
「真喝酒?」康擇頗感詫異,「這個犯紀律吧?」
「就算犯紀律,處罰的也是我。你怕什麼?」吳千嶂不在意道。
對待沈罪,得用硬的。
對待康擇這種頑固分子,只能用軟的。
「行啊。你不怕,那我就更不怕了!咱們不醉不歸!」
康擇都忘記自己多久沒喝過酒了。
能一醉方休,他求之不得。
等警衛買來酒菜後,倆人就在談話室喝了起來。
期間,吳千嶂沒少打聽果黨高層的事。
可惜康擇酒品不錯,只挑能說的說。
不過就算如此,吳千嶂也收穫頗豐。
康擇被帶回監舍時,已是晚上,身上的酒氣,自然瞞不過同監舍的人。
王棱基嗅了嗅鼻子,「怪哉!你被喊去談話,還有酒喝?」
康擇打水洗了把臉,「你也想被喊去談話?」
「只要有酒喝,去一趟又有何妨。」
王棱基年輕時,吃喝玩樂樣樣精通,還和老蔣搶過女人。如今雖年過古稀,但仍會饞這杯中之物。
「行啊。那你去和管教申請。」康擇調侃道。
一旁的邱行緗也是好酒之人,插話道:
「喝酒在功德林可是件稀罕事。康同學,有好事,你可別藏著掖著。」
「到底出了什麼事?管教怎麼會同意你喝酒?」廖耀緗倒不喝酒。他是出名的「六不沾」,即不喝酒、不抽菸、不貪財、不打牌、不貪圖享樂、不近女色,在果黨將領中,亦屬異類。
房間裡的杜聿抿、宋希廉、范漢節、楊柏濤等人雖未言語,但視線都集中在了康擇身上。
他們並不在乎酒,而是在乎這件事所釋放出來的信號。
難不成政策有變化?
「行了,別亂猜了。就是和管教聊到盡興之時,沒忍住喝了幾杯。」康擇不願多說。
「你是啥性格,咱們還能不知道?哪個管教能和你聊得盡興?」邱行緗奇怪道。
康擇沒解釋,只是道:「這件事別說出去,不然會給人添麻煩。」
房間的幾人,面面相覷。
他們沒想到這種話,竟然會從康擇嘴裡說出來。
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
另一邊,吳千嶂將談話室打掃了一遍,隨即拿出了紙筆。
他雖喝了很多酒,卻毫無醉意。
許是穿越者的福利,他覺得自己的酒量,大得出奇,說句千杯不倒,亦不算誇張。
斟酌片刻後,他便提筆寫信。
這封信,是寄往撫順管理所的。
中統的張國東就關在那裡。
這人號稱中統的「四朝元老」、「不倒翁」,想打入中統,從其下手,最為合適。
吳千嶂將信件放在收發室,便回到了宿舍,簡單洗漱後,他躺回床上,閉目思考。
『上次穿越回來,只逗留了一天不到。不知這次,能否多待幾日?』
這麼想著,他很快進入了夢鄉。
一陣白光閃過,他醒了過來,瞅了眼房間的布局,他意識到自己又回到了1936年。
『看來穿越周期應當是十日,每次能逗留一日。』
弄清楚穿越周期後,他也算了了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