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楚腦海中出現了一幅圖畫,圖畫中真山真水一目了然。而他們這支漢軍,就在這個圖畫的最有危險的一個位置。
毫不客氣的說,如果此刻馬謖率領的不是這四千多拼好兵,而是數萬正兒八經的蜀漢精銳。那麼此時此刻,該害怕的就應該是曹叡了。
因為他們當前的位置正處於漢興郡,往東就是右扶風。那邊就算是整個關中最精華的一塊兒地方,稍微搞點破壞,就能讓曹魏活活心疼死。
順著河流往東南行進,就是興漢郡的治所雍縣,往南走就是陳倉,這兩個城池無論拿下哪一個,整個涼州的曹魏士兵都可以說是完蛋了。
因為沒有地方可供快速撤離,想要離開蜀漢的包圍網,就只能北上從雍州繞回去。
可是這樣無疑會有很長一段行軍距離,更別說這段距離還有很多無人區。
到時候一萬人出發,最後能活著回去的人能有一半就很不錯了。
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個重要的前提,那就是馬謖率領的是一支強軍。現在的這支部隊,別說攻城了,想要順順利利地行軍,走到目的地還沒人掉隊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換句話說,當前他們的實力並不足以支持如此龐大的戰略構想。
甚至在游楚心中,他們當下最重要的事根本不是如何完成支援街亭的任務,而是先想想怎麼在這曹魏的腹地當中活下去。
「馬將軍,當前我軍的形勢十分嚴峻,要想個辦法,趕緊離開這裡。」游楚把馬謖拉到一邊,低聲道。
現在隊伍裡面許多人都還沒有搞清楚具體的形勢,所以天然傾向於聽從一直對他們發號施令的馬謖。
一旦讓隊伍中的人知道他們究竟處於何種境地,那麼這種傾向很快就會倒向曹魏。
馬謖賭不起,游楚也賭不起。
這也是為什麼游楚要讓自己的人去打探消息,並且還不把這些話告訴除馬謖以外的第二個人。
而對於游楚的憂慮,馬謖非常鎮定,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在意。
他之前也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明明有那麼多一看就是絕地的陷阱,關二張三這些人還要頭鐵著往裡面沖,難道他們一個兩個都沒長腦子?
……這個難說。
但是馬謖經過仔細觀察之後,發現天意的影響力非常大,大到了足以改變現實法則的程度。
只要沒到時候,這些受天意眷顧的武將基本上怎麼作都不會死。
而馬謖雖說對歷史了解比較少,但是多少也知道歷史上的馬謖是死在諸葛亮手上的。也就是說,除開諸葛亮,任何人都沒辦法置他於死地。
正是抱著這種信念,馬謖才敢主動帶著兵馬衝擊張郃,因為他知道他最後就算會死,也不會是張郃殺的他。
後來事實果然如馬謖所料,張郃被他打的抱頭鼠竄,連反抗都做不到。
那就還有什麼好怕的,繼續加油干唄。
「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我絕不會死在關中這個地方,還沒到我咽氣的時候呢。」
游楚聽完這意氣風發的話語,不由得有些晃神。
此時的馬謖就像是游楚曾經讀過的史書上的君子。
不以自己的性命為重,而是更加擔心自己能否盡到自己的責任。
但是很快他又清醒過來,將心中的震撼放下。現在可不是耍帥的時候,他們現在可是完完全全在曹魏的包圍網裡。
「馬將軍,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心中的意志我們都可以明白。
可我們的任務您還記得吧,您說過要去支援街亭。
我們現在待在這裡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反而會白白折損人手,不如我們趕緊換個地方?」
「何須如此麻煩?」
馬謖剛開始聽著還算不錯,可是越聽到後面越感覺不對勁,最後忍不住出言打斷了游楚的話。
這話里話外不就是勸馬謖逃跑嗎?
要是馬謖是個啥也不會的普通人,跑了倒也罷了,可他現在可是蜀漢上將軍,他這個當將軍的都跑了,那這仗還怎麼打?
馬謖翻開地圖,用手指指著一處地名。
「你看這裡是隴關,隴關過去之後就是隴縣,接著就是街亭。反正我們最後的目的地都是街亭,那為什麼不直接從這裡穿過去呢?」
馬謖這種兩點之間,線段最短的想法讓游楚瞪大了眼睛。
這種人游楚並不是沒有見過。相反在日常生活當中這種人還非常常見。
典中典的就是問為什麼山路要修得蜿蜒盤折,而不是直接一條道從山頂直直地通向山下的。
做任何事情都要考慮實際情況。從山下到山上要克服重力做功,真要一條路直直地從山頂到山下,可能還沒爬多久人就累得不行了。
同樣的,雖然隴關、隴縣、街亭在一條直線上,但這並不就代表這條路有多麼好走,因為涼州本身就是地勢偏高,和關中有近幾千米的高度落差,行軍是很艱難的事情。
你馬謖自己都應該知道,爬完這段山之後的曹魏究竟有多麼脆弱,被你以逸待勞一衝,直接就半潰散了。
更別說這一路上還有兩個被曹魏控制的重要據點是隴關和隴縣。
「隴縣暫時先不說,光是一個隴關就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處理的。」
「此關依隴山而建,扼守進入涼州的道路。這道關隘當中一直有著不下兩千人的駐軍,除非是守軍腦子進水了,否則絕不可能丟失隴關。」
游楚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又繼續說。
「將軍,我明白你為國征戰的意願有多強。但是我還要說,一個將領在戰場的首要任務是保存好自己的生命,只有活著才能繼續戰鬥。」
游楚拿起地圖攤開來,從上到下畫了一條道路:
「所以我建議我們先往這邊走。據我估計,這個方向應該不是曹魏布防的重點,我們在這裡等待一下局勢變化。
或者,馬將軍你運用仙術,把我們換到其他地方去。總之絕不能在這裡白白折損士卒。」
說完這些話,游楚一臉嚴肅地將地圖卷了起來,塞在馬謖的懷裡。
馬謖沉思一會,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你說的有道理,計劃也很不錯,但是我想稍作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