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楚不明白馬謖究竟是什麼意思,還以為他真的把自己的意見聽了進去,想要再提點建議將這個計劃小小修改一下,還有點小感動。
雖然馬將軍經常說出一些不著調的話來,但是在危急時刻還是能夠拎得清的。
「我們不往南邊藏,也不去其他地方,就把隴關拿下,看曹魏要怎麼救他這五萬大軍。」
馬謖驕傲地叉起腰。游楚在一旁捂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汧縣,上一班士卒們結束了持續半晚上的崗哨,回到自己的駐地睡覺去了。
換崗的士卒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站在城牆上。儘管身形還算端正,但是略微低垂著的頭告訴眾人,這些換崗的士卒現在還沒有完全脫離甜蜜的夢境。
其中有一個哨兵更是將手中的長槍戳在地上,身體向前傾,與槍桿呈三角形,就這樣站著睡著了。
「唉,唉,別睡了。」
一旁的同伴實在看不下去,好心提醒他們的什長馬上要來了。
當下蜀賊北上侵略,他們這裡迅速成為了前線戰區,軍紀抓得比以前嚴多了。
之前站崗打瞌睡可能就是被抓起來抽幾鞭子,現在則很有可能在幾百個人面前光著屁股挨軍棍。
這個小兵趕忙把身子站了回去,順帶著迅速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待自己長官走遠了,又忍不住像一開始那樣斜靠著槍桿開始休息。
其實在此之前他們根本用不著用這樣的方式補充睡眠,實在是蜀賊的突然襲擊給大家的驚嚇太大了,上面的長官突然要求他們加強訓練,以防不測。
從那之後,將士們就沒睡過幾次安穩覺,基本上每天操練到天黑。第二天天還沒亮,就又要從溫暖的床鋪上鑽出來,在凜冽的寒風中站崗放哨。
睡了一小會兒,這個士卒忽然感覺照耀在自己身上的陽光被遮擋住了,身體也莫名其妙地有些發冷。
小兵睜開眼,只見負責城防的將軍鐵青著臉站在自己面前。右手插在腰上,左手握著佩劍,似乎是等著小兵醒過來才肯走。
小兵額頭上的冷汗刷的一聲就流下來了。
「下值了之後,自己去領二十軍棍。」
「諾…」
小兵欲哭無淚。
守將狠狠地瞪了小兵一眼,繼續在牆頭上巡視,看看有沒有其他偷懶的人。
不過讓他欣慰又遺憾的是,在有了一個血淋淋的教訓之後,所有人都變得恪盡職守,目不斜視地望著遠方,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本來這些士兵也就是裝裝樣子,趕緊把自己的頂頭上司對付過去,結果就這麼聚精會神地看了一會兒,還真讓他們看出了一些東西。
在天邊,一支打著花花綠綠、各種旗幟的部隊突然出現。
守將兩手撐在城牆上,腦袋竭力地往外探,想要看清來者究竟是什麼人,不過謹慎的他最終還是決定先穩一手。
「快關上城門。」
「是!」士卒轉向城門口,大喊:「將軍有令!關上城門!」
「是!關上城門!」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汧縣的大門就此封閉。站在城牆上的士卒將包裹長槍槍頭的布袋取下,隨時準備應對有可能出現的敵人。
守將甚至做好了堵死城門的準備,就怕這支部隊會突然變成那個在涼州攻城略地迅捷勇猛的蜀軍。
結果等這幫人一走近,守將忽然覺得自己想的似乎太多了。
眼前的這幫人用一兩句話還真不好形容。
活生生的一個大雜燴。
裡面有穿著曹魏制式甲冑的精兵,也有穿著普普通通的布衣的郡兵,人群當中還夾雜著一些穿著獸皮衣服的羌人。
這樣的組合實在是太古怪,以至於所有人在看到這支部隊的第一時間都不是去考慮它的威脅性,反而在想這幫人真的不會走著走著就自己打起來嗎?
為首一將打馬上前。
因為只來了一個人,所以城牆上的眾人都沒有戒備,而是紛紛探出頭看熱鬧。
那人走到城下,對著城頭的眾人喊道:「你們有沒有多餘的旗幟可以給我們?我們這裡不夠用。」
守將一頭霧水,旗幟?要這種東西幹什麼?
不過出於禮貌,守將還是很友好地詢問道:「這位將軍,請問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有上級的命令嗎?」
城下的將領對答如流:「我姓馬,是荊州人士。現在上頭命令我去街亭支援戰鬥,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人差的東西太多了。」
「我也不奢求各位能支援我一些什麼東西,請諸位多給我一些旗幟吧,就是軍旗。」
守將哦了一聲,立刻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你去取一些旗幟來,趕緊給這位將軍送過去。」
親兵有些擔心:「將軍,我們是不是應該更加慎重些?」
守將敲了敲親兵的頭盔:「人家就來了一個人,還只找我們要一些旗幟,你好意思要求對方把部隊退遠點嗎?還是說你覺得這個時候會有蜀賊在這裡?」
「不過你這個想法還是比較好的,有那麼點將領的頭腦了。等會你們把東西送出了城,轉向其他門入城,就不要在這裡等了。」
萬一這些人趁著開門關門這段時間,衝進來把城給奪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即便是存在這種可能性,其機率在守將看來都微乎其微。
因為對方說的話實在是太流暢了,一點也不像那些滲透進來的人,說話磕磕巴巴的,一聽就知道有問題。
而且對方要的東西也確實不過分,既沒要糧食,也沒要裝備。只是要了一些旗幟,說的難聽點,就是只要了一些用不了的布和木棍。
要是這點東西都不滿足對方,那就顯得他們太沒有人情味了。
不一會兒,城門打開一個小縫,裡面的士卒抱著幾捆旗幟,嘩啦啦地放在了馬姓將領面前的空地上。
這群人沒有原路返回,順著牆根兒就往其他方向走了。
馬姓將領翻身下馬,親自把這些旗幟撿起來。從他身後的那支軍隊當中,又打馬走出幾十人,幫著將領一起把這些旗幟全部撿了起來。
不一會兒,這支遠道而來的部隊就紛紛打起了曹字大旗。
那個馬姓將領轉過身來,朝著城樓上的守將拜了一拜:「多謝將軍贈旗,他日等我得勝歸來,定要和將軍不醉不歸。」
城上的守將也拱了拱手:「好,我靜候足下佳音。」
隨後,那馬姓將領頭也不回地,帶著他的部隊往西北方而去了。
看見這一幕,守將忍不住長嘆一聲。
一旁的親兵詢問道:「將軍何故長嘆?」
守將意味深長地看著那群人遠去的背影:「我在想,他們這一去,恐怕我就再也喝不到那個馬將軍的酒了。」
「將軍何出此言?」
守將頓時感覺自己的親兵似乎沒有平時看起來那麼聰明。他向前走了兩步,用兩根手指夾著親兵的臉蛋,輕輕地扯了兩下。
「傻小子,這你就看不明白了?你看到剛剛他們隊伍那個亂七八糟的樣子了嗎?咱們大魏有哪支兵馬是像他們這樣的。」
「這……將軍,你是說他們可能不是……」
守將急忙打住這個話題,隨意揣測兄弟部隊是不是奸細,這是一件非常動搖軍心信任的事,是說都不能說的話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們這支部隊一看就是拼湊起來的。」
「我也不怕泄露軍機,你們都是我的弟兄,我實話說了吧:現在街亭的戰鬥打得很困難。左將軍在街亭碰得頭破血流,還是打不動街亭,一個勁兒地向後方索要援兵。」
「依我看,這支隊伍就是朝堂諸公東拼西湊到處抽調兵力,給左將軍硬拼出來的一支援軍。
這樣的部隊上了前線,能有多大作用,無非是在攻城的時候做替死鬼罷了。他們的部隊狀態差成這個樣子,又能在攻城當中往上沖幾輪呢?」
守將話都說到這裡了,眾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也紛紛對著已經模糊的身影,投出同情的目光,一種兔死狐悲的情緒湧上眾人心頭。
這些同袍的運氣實在是太差了。
自己雖然天天訓練站崗很辛苦,但至少不用去前線,和南邊兒那幫瘋子玩命啊。
如果自己運氣差一點,會不會也變成這支隊伍當中的一員,走向血肉磨坊,毫無意義地犧牲自己。
在守將旁邊看熱鬧的小兵,也就是一開始被抓了現行要挨軍棍的小伙子,不合時宜地嘀咕了一句:
「奇怪了,之前沒聽說過咱們這邊有過姓馬的將領啊。」
守將一聽這話,一腳就踹在了小兵的屁股上。
「馬氏在西北本來就是大姓,天水太守就姓馬,你一個小卒沒見識就算了,偏偏還要站出來裝模作樣,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太多了,再加五軍棍!」
「將軍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