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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離神很近,離人很遠(4K)

2026-10-12 01:26:03 作者: 山中慶典

  說句實在的,游楚和李越兩個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害怕過。

  自己的頂頭上司居然膽大包天,敢一個人跑到曹軍控制的城池借東西,而且最為逆天的是還真讓他借到了。

  當他們看見馬謖單騎衝到汧縣城下,大聲地向城頭上喊話時,兩人都是冷汗涔涔,生怕守將突然來一個萬箭齊發將馬謖射成刺蝟。

  結果接下來的事情出乎了二人的意料,馬謖屁事沒有,還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看著自己身後迎風飄揚的魏字大旗,游楚和李越二人都感到心中五味雜陳。

  轉來轉去,自己好像成二姓家奴了。

  「馬將軍,我們拿了這麼多旗幟是要幹什麼?」雖然心中有了一個懷疑,但是李越還是更加希望這個答案是從馬謖嘴裡說出來的。

  「去騙!去偷襲!」馬謖眯縫著眼,顯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兩人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李越其實並不是反對馬謖兵行險招,相反,作為世家領袖的他十分清楚風浪越大魚越貴的道理。

  一個家族的興起,其開端往往是一個意外。從田裡面挖出的一塊金子、拼死拿下的軍功、某個伯樂的賞識,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

  他們這些人能夠發家,就是靠著祖上玩兒了命地把這些機會給抓住了。

  但是這並不代表要把自己的性命完全寄托在虛無縹緲的可能性上。

  在如今的李越看來,馬謖就是這樣,一個把自己的一切,都壓在一個勝率極小的賭桌上的賭徒。

  勝則功成名就,敗則死於非命。

  這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感覺,讓李越冷汗直流,心中卻生出了一種別樣的情感。

  似乎……還挺刺激?

  

  李越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一條十分危險的道路。

  相比於兩個憂心忡忡的下屬,馬謖完全沒考慮會不會被發現的事情。他現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原身,也就是原本的馬謖,究竟有沒有真正的投靠一個主公。

  雖然他現在是蜀漢的一名將軍,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投靠了劉禪。他連劉禪長什麼樣子,是什麼性格都不知道,怎麼能直接認他當主公呢。

  這時候,馬謖想起了一句至理名言:與其投靠一個主公,不如創造一個主公。

  如果等他打完這場仗回去之後,發現劉禪確實是個不配得到輔佐的庸主,那馬謖就得另外挑人。

  曹魏肯定不用想,東吳那邊有些古怪,時間流速不正常,馬謖本能地不想靠近那裡。

  難道真的只能自己想辦法創造一個主公嗎?

  馬謖覺得有些頭疼。

  連袁術袁紹這麼厲害的人都沒能成功,那一個合格的主公該強成什麼樣子?

  自己想不明白,馬謖就只能去問問別人的意見。

  「游太守,你有什麼辦法,可以幫我創造一個主公嗎?」

  游楚怔怔地看著馬謖。

  創造一個主公?

  何意味?

  難道馬將軍對現在的劉禪陛下有什麼不滿意?想要換個人當頭?或者更進一步……

  「馬將軍你難道有起兵自立之心嗎?我可要好好勸勸你,這可不是鬧著……」

  「當然不是我。」馬謖非常奇怪地看著游楚。他身上哪一點像是一個當主公的樣子?

  當一個優秀的主公就應該像袁紹那樣,禮賢下士、脾氣好,這兩樣馬謖可一點邊都不占。

  可以說,馬謖認為人人皆可成為主公,唯獨他自己絕對不行。

  見馬謖說的如此地確定,游楚提起來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一個優秀的主公首先要禮賢下士,可是就我看來,當今天下,曹睿、孫權;劉禪似乎沒有一個人是能做到的,我不覺得他們算是好主公。」

  游楚一言不發。

  自己的頂頭上司忽然發癲,開始瘋狂地說著殺頭的話,這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為今之計,只有裝作自己聾了,什麼話都不說。

  「我決定了,等我打完這仗,我就要去看看這個叫劉禪的算不算是一個英明主公。如果他是英主的話,那我就輔佐他。如果不是,那我就另擇賢主。」


  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想當三姓家奴,也不想被殺頭。

  游楚眼角流出了晶瑩的液體。

  通向隴關的這幾百里路,馬謖走得不快也不慢,好像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觀光。

  一路上甚至還遇到了許多曹魏的斥候,這些人有的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便匆匆離去;

  有的則是主動靠近詢問他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有幾個甚至在馬謖的軍營當中吃了一頓飯,借宿了一晚才往其他地方趕去。

  每一次有探騎到來,游楚李越二人都如臨大敵,擔心自己裝得不像。

  或許是天意吧,這些斥候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情況不對。這些人在這裡吃飽、喝飽、休息好之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嘖,真是讓人不知道怎麼說好。

  也不是沒有斥候起過疑心,但是仔細一想,曹真將軍的大軍把入關中的幾條路堵得嚴嚴實實的,西邊是張郃將軍和郭淮將軍,整個西北方向雖說丟失了一些領土,但總體上來說還是守得嚴嚴實實的。

  在這個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會有敵人出現在這裡,所以這些人肯定是友軍無疑了。

  就這樣過了兩日,馬謖終於到達了隴關外。

  即便用不了快速傳送,加速行軍馬謖也是可以做得到的,而且相對來說,這個加速行軍還更容易施展一些。

  星夜行軍最重要的要求就是星夜,如果是個看不見星星的夜晚,那麼空間傳送技術就用不了了。

  而順著國道快速移動則是不需要考慮任何條件的,一般的行軍就可以做到,只是稍微要多花一些時間而已。

  隴關不愧是隴關,防守非常嚴密。馬謖來到這裡之後,城門也依舊是緊緊關閉,沒有出現一看見人就大打開門這種神奇操作。

  馬謖依舊是單騎走出軍陣,向著城頭喊話。

  「勞煩諸位通報一聲,我要過關!」

  略微等了一會,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從隴關城頭探了出來。

  「不知將軍可有軍令憑證?如果沒有的話,恕末將不能開關。」

  「我走得太急,不曾討得軍令,可我現在確實需要趕往街亭救援,請將軍行個方便。」馬謖一臉遺憾,眼神中露出示弱的光芒。

  上面的人退了回去,似乎是和關內的人商量了一下。

  又過了一會,這人又探出頭來,不過這一次又多探出了幾個頭。

  「這位將軍,某實在是沒辦法,沒有軍令,我這裡就不能放行。你可以趕緊派快馬向你的上級討要印信,我們這邊會為你提供一些補給,用來作為耽擱將軍時間的補償。」

  馬謖略微沉思,便點頭同意了。

  看見馬謖答應了這個條件,城頭上的人似乎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馬謖整頓好兵馬就在隴關外紮營。

  即便是游楚這種對馬謖的行為十分擔心的人,都不得不感嘆,這位將軍的膽量實在是太大了。

  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情況下,馬謖居然還敢正大光明地架起火堆,準備烤東西吃。

  真的,你無敵了孩子。

  慢慢地,烤肉散發的香味逐漸瀰漫開來。穿過軍營,爬上城頭,竭力地鑽進了每一個魏國士兵的鼻孔里。

  看著下面的烤肉,城頭上的士卒口若懸河,饞得不行。

  「好香啊,香死我了。」

  「我的天哪,這要是讓我吃上一口,哪怕下半輩子讓我當大官住豪宅,我也認了。」

  「我不行了,我快餓暈了。」

  幾個守將也是唾液腺瘋狂分泌。

  他們作為守關的將領,必須要嚴格管控糧食。

  他們不是不願意讓士卒敞開肚子吃,而是一旦遇上敵軍進攻後方糧食送不上來的時候,他們只能靠這點可憐的儲備一點點撐下去。

  在這種緊要時候,就不能太在意味道了。

  然而這一切都建立在確實沒有人越雷池半步的基礎上,一旦有人弄出點油脂的香味,其他人在生物的本能驅使下,便會饞得不行。

  馬謖這會可不知道關上的人已經饞得兩眼發紅,就差抱著旁邊的活人啃了。

  從隴關確實不太容易過去,不過隴關畢竟只是建在一個谷地中的關隘,從山的其他地方繞過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花的時間更長更加磨嘰罷了。


  然而這樣的困難在馬謖看來根本不算是困難,誰讓他可以快速移動呢。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咬了一口新獵到的野鹿,馬謖滿意的點點頭。

  「此物鮮美無比,不可不嘗,快給游太守和李族長送去。」

  看著馬謖親兵端過來的吃了一半的剩菜,游楚和李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動筷。

  雖然知道這是馬將軍在表示親密和友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是不想下筷子。

  當然,這肯定不是因為馬謖將軍如鬣狗撕咬一般有力氣的吃相,而是這樣的福分太重,自己這樣福薄的人可能不太適合享受。

  游楚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把自己桌子上的烤肉往李越面前一放:

  「李家主你吃吧,我現在還不餓。」

  李越也笑著把肉推了回去:「還是你吃吧。游太守你勞苦功高,馬將軍都十分倚仗你。這樣的恩寵,自然是你該享受的。」

  游楚按著陶碗:「你吃吧。」

  李越也按在碗上:「你吃吧。」

  「你吃。」

  「你吃。」

  「你吃啊!」

  「你怎麼不吃!」

  互相推了幾個來回兩個人忽然便扭打在了一起,你一拳我一腳,打得好不熱乎。

  「早他娘看你不順眼了!」

  「靠,你以為老子樂意待見你!」

  此時的漢軍士卒就像是嗜血觀眾一樣,看起了熱鬧。

  游楚一拳砸在李越臉上,瘦弱的郡兵們舉手歡呼。

  李越一腳踢在游楚大腿上,健壯的私兵們揮手吶喊。

  對於這些士卒來說,在群敵環伺的絕地,觀看一場由自己的兩大領導組成的自由搏擊比賽,簡直是此生僅有一次的終極體驗!

  「好刺激,好刺激,能夠看到這樣的強者之戰,就算是死某這輩子也值了。」

  「是啊是啊。」

  一旁的馬謖都看呆了。

  自己的兩位謀士居然在吃飯的時候都如此刻苦,時刻不忘錘鍊自己的武藝,真是讓人感動。

  馬謖欣慰之餘,也生出了一種緊迫感。

  連自己的謀士都如此刻苦,自己這個當將軍的怎麼可以摸魚呢?

  也應該刻苦訓練才對!

  馬謖隨即開始尋找能不能有一個人站出來給自己做對手,讓他也來錘鍊錘鍊自己的武藝。

  可是看過來看過去,幾乎所有人都避開了馬謖的眼神,偶有兩個見實在躲不過目光的士卒,則是一咬牙,迅速朝著自己的頭猛砸一拳,軟軟的癱倒在地。

  馬謖將軍可是會仙術的,跟他打,說不定要遭天譴。

  見識過馬謖本領的士卒們,根本不敢和馬謖作對。

  此時馬謖吃飽了飯,憋了一肚子力氣,結果卻使不出來,自然是又氣又急。

  不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腦中飛速思考之下,馬謖想起了一句至理名言:人最大的敵人就是他自己。

  我為什麼不和自己打呢?

  這樣一想,馬謖頓感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然後在眾人驚恐的目光當中,馬謖就開始了他的抽象表演。

  他丟下自己的頭盔,卸下自己的甲冑。站在原地,雙手微抬,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下一秒,馬謖抬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記耳光,頭被打的偏向一邊。接著又一拳頭砸向自己的左眼眶,又反手一拳打在鼻樑和嘴角。

  殷紅的鮮血剎那間就流了出來。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馬謖右腳抬起,猛的踩在左腳上,馬謖就抱著腳倒在地上。

  「哇哇哇哇……」

  眾人震驚。

  這樣的行為,離神很近,離人很遠了。

  漢軍的三巨頭,兩個人正抓住了對方,使勁地把對方的頭往下扳。一個正在搞抽象,自己毆打自己。一幫士卒站著看熱鬧,還是不是拍手叫好。

  無論是誰,在看到這一幕之後,都會由衷的感嘆:

  啊,匡扶漢室的道路真是熠熠生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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