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匆匆地離開了。
倒不是說他有多麼著急,畢竟他從昨天到魏延這裡來,吃飯喝酒打曹魏,直到今天離開,總共也才耽擱了一天的時間。
上面的人就算對此有些不高興,也不至於直接就不管同事之間的友好交往,直接強令馬謖離開。
問題在於魏延催著他走,當時的魏延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感謝馬謖替他解決這個心腹之患。
然後又說現在涼州局勢危急,還是國事為重,讓馬謖不要停下來,趕緊去隴西郡,把羌人給收拾了吧。
魏延全程都保持著非常禮貌的姿態,但是其強硬的態度,讓馬謖即便想要留下來幫著他收尾上邽,最終也拗不過魏延,只得選擇離開。
昨天聽完了下屬的匯報,魏延的心情就如同坐過山車一樣,一會兒在天上一會兒在地里。
真的就差一點點。
萬一馬謖沒有那一身真本事,搞不好他們就都得交代在這裡。
還是趕緊把這個傢伙打發去干正事吧,去折騰別人總好過折騰我。總之別來我這裡搗亂就行。
不過對於馬謖抓獲郭淮的行為,魏延還是非常感謝的。
因為此人將上邽打造成鐵桶一塊,還在戰前突然四處巡查,這才導致諸葛丞相的第一次北伐差點被此人弄得大敗。
於公於私,魏延都和郭淮這小子有仇。
現如今郭淮落到了他魏延的手裡,那他作為東道主一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不過這個時候,魏延的副將急忙勸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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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郭淮雖然是鐵桿的曹魏支持者,但是同時也是西北世家的領頭人之一。
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很難保不會讓關中的世家對漢軍心生懼意。如果影響到後續的北伐,那麼魏延就將是最大的罪人。
被副將這麼一說,魏延也就熄滅了給郭淮一點顏色看看的想法,轉而將其關押起來,交由一支精銳部隊專門護送回漢中,讓諸葛丞相來決定如何處置這個人。
安排完了所有事情,魏延登上圍城營地的箭塔,眺望著遠處的上邽城。
他的副將跟在他的身邊,也一起看過去。
夕陽之下,火紅的晚霞給雄壯的城池鍍上一層艷麗的色彩。空中飛舞的旗幟又為這抹瑰麗的畫卷增添了靈動的生機。
美麗的景色結合著昨天的大勝,魏延此時的心情非常好,居然轉過頭和平時關係一般的副將聊起了天。
「先前曹魏折了張郃,如今又折了郭淮,我看要不了多久,曹魏的人才就要全部被我們消耗殆盡了。」
副將附和道:「話倒也不能這麼說,除開這兩人以外,西北的強力將領還是不少的,就拿我以前那些老戰友來說,基本上個個都是難對付的地頭蛇。」
「可惜這些人都不願意為漢室出力。」一說起這些人,魏延就感覺十分遺憾。
這些人如果能夠為大漢所用的話,那麼此時此刻,整個關中三分之二的領土都已經歸屬大漢,說不定此刻他們已經走在包圍長安的道路上了。
副將搖搖頭,他可不認同魏延的想法:「這些人當初在我堂兄還在的時候就首鼠兩端,如今就算願意投靠我們,也必定是因為有更大的利益或者有更大的恐懼。
這樣的人打打順風仗還沒問題,但要指望他們真的出力,那就完全不可能。」
魏延深感同意:「說的也是。」
「說起來你更加熟悉涼州的戰場,為什麼不向諸葛丞相自薦呢?伯瞻?」
「魏將軍,這個時候就不要拿我開玩笑了,你也知道我沒什麼本事。就算去了隴西,也沒有辦法挽回那裡的局面。
與其留我在那裡添亂,還不如把事情交給馬將軍去辦,起碼憑他那一身本事,他也不會吃虧。」
原來這個一直呆在魏延身邊的副將就是馬岱,因為確實走不開,再加上本人也沒那個意願,所以諸葛亮也就沒有要求他去對付羌人。
畢竟對於未來的大漢來說,有一個威脅可能比羌人更大,需要馬岱一直盯著。
這個威脅是誰呢?
……
馬謖過了上邽之後就再沒有停留,很快就趕到了隴西郡襄武城。此時的襄武城的城頭上飄揚的,早已經不是曹魏的旗幟,而是大漢的漢旗。
馬謖仰頭看了看這些懶洋洋地耷拉在旗杆上的旗幟,點了點頭。
果然還是這個好看。
如今正值夏天,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燥熱,讓人忍不住心煩意亂。一行人中只有馬謖面色沉靜,似乎完全不為炎熱所困擾。
此時在城中等待著馬謖來和他們碰頭的王平等人,也感覺熱得不行。
王平因為謹記軍中規定,只要是在戰時就不可輕易卸甲,所以只是用手拉著領口,往裡面扇風。
游楚的應對就要簡單些,直接穿少一些,再拿把蒲扇給自己扇扇風也就足夠了。
李越最舒服,他直接從家裡面叫來幾個傭人給自己扇風。
至於乙那,無人在意。
他連和另外三個人聊天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蹲在牆角,靠著牆壁的涼意才能讓自己舒服一些。
乙那看向李越,眼神中滿是止不住的羨慕。
要是以後也能有好幾個人伺候我該多好。
算了,還是不要做夢。這裡的牆壁也不涼快,這次就去門後面看看,那裡涼風比較多……
乙那走到門後面,靠在牆壁上,滲出的涼意讓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舒服…啊!!!
原本半掩著的門口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乙那隻看到門離自己的眼睛越來越近,然後突然眼前一黑,意識就消散在了無邊的黑暗當中。
屋裡的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白袍白甲的將軍,正收回自己剛剛踹出去的那一腳,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就走了進來。
待看清楚來人之後,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光彩。
「馬將軍,你終於來了。」
馬謖見自己的幾個朋友都在這裡,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喲,都在呢。」
「是是是。」
三個人都回敬一個笑意,只不過在馬謖看來,這樣的笑容當中多少都有一些尷尬。
?
心思敏捷的馬謖察覺到了這樣的異常。
為什麼這幾個人臉上的笑都那麼的勉強呢?
他的腦袋瓜一轉,自己就想明白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這三人和他馬謖的關係都挺不錯的,但是他們彼此之間卻是互不認識。
硬要說的話,也就是李越和游楚相互認識,不過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沒有多好。
也就是對於他們當中的任意一人來說,另外一個人要麼和自己有仇,要麼和自己不熟。
要說讓人感到尷尬也是難免。
想到這裡馬謖頓時升起了一股責任感。
自己怎麼說也得帶著大家互相認識一下,畢竟很快他們就要一同出征去面對強大的敵人了,作為同伴,彼此之間應該互相信任。
「你們在這呆了這麼久了,應該還沒來得及互相了解一下吧。來,我來帶你們認識認識。」
話還沒說完,馬謖上來就拉著離他最近的李越的手。
李越掙扎了一下,發現掙扎不動,也就順著馬謖來了。
王平等人知道馬謖這是誤會了他們,不過誰都不願意第一個把這個事情說出來。
氣氛有些尷尬的原因,並不在於他們三人互相認不認識。
而是對於這場針對羌族的戰爭應該如何解決,他們三個人各自有著不同的看法。
看法不同就會有分歧,難免在互相溝通交流當中就會產生摩擦,更別說李越和游楚本來就不對付,摩擦很快就上升到了爭吵。
王平一開始還想在中間當和事佬說服二人一起坐下來好好說話,結果李越壓根兒不給他這個面子,根本沒瞧得起這個不識字的粗漢。
「王將軍,你剛剛好威風啊,剛當上雜號將軍就敢指揮我跟游刺史……啊,不好意思,忘了游太守還不算刺史呢,那等你當上了四征將軍,那是不是還要我們給你繫鞋帶啊?」
結果王平也成功地被激怒了,最終三個人就成了現在這樣勉強呆在一個屋檐下,但是都看對方不順眼。
馬謖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樣多的波折,還在興高采烈地衝著另外二人介紹李越。
「李越雖然一開始委身從賊,不過在看到游楚反正以後,也一併加入到了抗擊曹魏的大家庭當中。我也相信在往後的日子裡,李越一定會起到更大的作用。所以請大家多多包涵,多多擔待。」
王平似笑非笑的點點頭,游楚則是別過眼神。
輪到了游楚,還沒等馬謖上前拉著他的手,游楚就自己介紹道:「我是游楚,是隴西太守,也是馬將軍的私人幕僚。」
游楚只是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背景以及他是哪一派的人,而後就不再說話了。
「至於這位……」馬謖走到王平身邊。
王平站起身來,挺起了胸膛,臉上浮現起燦爛的笑容。
似乎是在等待著馬謖隆重地將他介紹一番。
結果馬謖站在原地卡了半天,最終轉過頭對著王平問了一句:「對不起,我實在記不住你叫什麼名字了。」
王平:???
游楚和李越直接沒繃住,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王平的臉先是變紅,接著又變紫了。
至於嗎?我們才兩個月沒有見面而已啊,至於就把我的名字給忘了嗎?
而且這兩個月我可是一直在給你寫信,詢問你是否身體健康呢。哪怕是不記得,印象總該有一個吧。
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王平把自己的軍事履歷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坐到小板凳上面生悶氣去了。
不過還真別說,經過馬謖這麼一攪和,幾個人之間幾乎快要凝固的空氣總算是流通了起來,可以相互之間聊聊天,說說話了。
馬謖離開的這兩個月當中,游楚本身沒有做什麼大事,只是將原本因為國籍變動而有些躁動的百姓安撫了下來。
李越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狠狠地利用自己的人脈優勢以及新拿到手的涼州別駕的權利,對著涼州的世家狠狠的拷打了一番,讓他們拿出了許多家中的資源供漢軍使用。
王平則是將隴關進一步加固,準備應對隨時可能反撲的曹魏。
這三個人接到了諸葛亮的命令之後,馬上來襄武城等著馬謖了。
相比之下,馬謖竟然還是他們這個小團體當中混的最差的那個人。
差點掉腦袋不說,官職也沒了,如果不是因為臨危受命,現在還在家裡面苦惱從哪裡賺錢呢。
其實在剛剛聽到馬謖遭到罷免的消息時,這三個人還在想辦法給馬謖說好話。
結果馬謖在朝堂上的行為被透露出來之後,這三人就嚇得連上奏保馬謖也不敢了。
那一刻,三個人都知道了他們其實並不是什麼叱吒風雲的名臣良將,他們只不過是在時代的洪流下,恰好有了點兒身份的普通人而已。
他們可不像馬謖那樣,有好幾個腦袋夠他玩的。
在朝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讓當今陛下給他繫鞋帶,這恐怕不是正常人能夠玩兒的出的花樣。
如今看著馬謖全須全尾回來,三個人心裏面都鬆了一口氣。
當然,寒暄過後就該處理正事了。
涼州的羌胡是一定要解決的。
孫十萬在江淮那邊被打的滿地找牙。接下來,曹魏肯定會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關中地區,像如今這樣幾次三番前來襲擾的羌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其實也不只是羌人,在涼州北邊聽說已經發現了匈奴人的蹤跡,搞不好他們也要來摻和一手。」
說這話的時候,王平的心中滿是憂慮。
他作為一個將領,是預想到了曹魏必然會進行反攻的,只是沒想到曹魏的反攻來得如此快,烈度也如此強。
曹魏才剛剛失去了足足5萬的正規軍。轉眼之間就可以拉出一大幫小弟來和漢軍玩消耗戰,順便從其他地方調來軍隊將涼州團團圍困。
只能說當今的曹魏實在是太過於強大、富饒了,即便是大漢在涼州大勝了一場,也只不過是把原本懸殊的數字對比拉的稍微能看了一些。
為今之計,只有趁著懸在頭頂上的拳頭還沒有砸下來的空檔,先動手剪除掉羌人,好讓漢軍騰出手面對正面的敵人。
整個蜀漢,上至諸葛亮,下至基層的伍長,幾乎每個人都是這樣想的。
抱不同意見的人也不是沒有。
馬謖就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