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發泄完,只感到一陣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靈魂上的倦意。就是明明身體還可以活動,心中卻沒有半點想要動起來的心思。
王平自從跟著馬謖北伐以來,就發現此人沒一個安定的時候,每天都想著如何整個狠活。
被折騰得太久是個人都會感到不舒服,更別說王平這種老實人。
「馬將軍,多的我也不想再說了,我只想問問你,你真的有想過我們四個人該如何處理羌人叛亂嗎?」
「當然想過!這個很簡單,只要我們按照兵法,不停地以哀兵必勝的策略去戰鬥,一定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
王平一個戰術後仰,他再也聽不下去。
每當他想給馬謖多一點尊重,馬謖就開口說話。
撿起地上的頭盔往頭上一扣,王平就朝著外面走去,一直走到門口。王平扭過頭來:
「馬謖,你會後悔的。」
對於王平的質疑,馬謖非常不滿。早在之前好幾次戰鬥當中,馬謖都表現出了自己傑出的指揮才能。
而眼前這個王平居然還是那副頑固的樣子,真是惹人生厭。
想到這裡,馬謖也沒了好臉色,他挺起胸膛:
「王平,我才是主將!」
王平意味深長地看著鼓起眼睛瞪著他的馬謖,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猛地把房門往旁邊一摔,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剛剛清醒過來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正摸著牆緩慢站起來的乙那挨了這一下,又倒了下去。
馬謖驚訝地看著這個貼在牆上緩慢地往下滑的人,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究竟是誰。
「乙那?他怎麼在這裡?」
「他一直都在這裡,只不過為了乘涼,他自己躲在了門後面。總之這不關任何人的事,都是他自找的。」
馬謖本來想去看看他的傷勢,結果被李越這麼一說,也就直接作罷。
李越走到馬謖身前,真切地問了一句:「馬將軍現在礙事的人走了,你跟我說實話,我們是不是真的要四個人就去對付羌人?」
「之前還可以這樣說,可是現在不是了。」
馬謖的回答讓剩下的兩人一愣,隨即便如同了解了什麼一般點點頭。
看吧,我就說馬將軍不能這麼坑咱們。
肯定是因為王平那小子不老實,馬將軍不放心這個人,所以才拿出那種糊弄人的話,將王平給直接打發走了。
然而馬謖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因為他們並不是只有四個人了。
如果把一直被遺忘的小透明乙那也算上,他們足足有五個人!看起來增長量雖然不多,但是轉換成其他數據來看,這可是直接增長了百分之二十五。
簡直是飛躍。
至於馬謖為什麼不把話說完,原因很簡單,他渴了。
從進門到現在他一直在說話,早就說得口乾舌燥,恨不得趕緊抱著瓊漿玉液仰頭猛灌了。
李越自以為聽懂了馬謖的話,馬上就同馬謖拜別。
他準備回家一趟,把家中最後一點私兵榨出來。
先前馬謖帶走了一部分私兵,這讓包括隴西李氏在內的幾個世家好一陣擔心,就怕馬謖把這些人給白白犧牲掉了。
像這種私兵都是從小在家族長大的旁系或者庶出子弟,他們對於家族的忠誠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凌統就是因為孫權第一次北伐的時候,為了救援孫權把自家的部曲私兵全部打光了,結果接下來直接退出政壇,查無此人了。
結果誰知道眼皮兒一眨,老母雞變鴨。
他們派出去的士兵忽然幫著漢軍立了大功,不但這些人受到了豐厚的賞賜,連帶著他們這些提供部隊的世家也都成了大漢的座上賓。
原本看起來還像虧本買賣的出兵,一下子就變成了極具前瞻性的投資活動。
這下可把這些家族給牛福壞了。
每到開宴會的時候,這幾家的家族都會挑釁般地對著其他世家代表說自己的眼光有多麼多麼好,同時表示大漢實在是太大方了,一下子給他們這麼大的官兒,他們驟然之間還有些適應不了呢。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真想找一些幕僚來給自己分憂呢。
這話聽著就噁心。
不過這也惹得其他投資投得比較少,或者壓根沒投的人一陣眼紅,紛紛打定主意:
下一次一定要抓住風口,也來個一飛沖天!
李越作為連接隴西世家與大漢朝廷的橋樑,自然成為了這些人的討好對象。
不止一次有人專門設宴邀請李越參加。目的就是為了托關係,讓李越在下次需要兵馬的時候多多提攜一下他們,也讓他們能夠為匡扶漢室出一份力。
李越一想到自己成為了隴西世家的領頭羊,李越心中就一陣激動,絲毫沒有意識到背後那兩道目光。
游楚望著李越登上馬車,消失在了街頭,擔憂地說道:
「馬謖,李越這個人私心太重了,他這一去肯定是跑去借兵去了。如此一來,馬將軍立了功,賢名卻全都是李越的。
可見此人當著人一套,背著人一套,將軍千萬要提防此人。」
「這有什麼好提防的?他招不招兵都和我沒關係,無非是多費一些功夫的問題。」
說完,馬謖就笑嘻嘻地對著游楚說起了自己蒸餾出來的好酒還邀請他今天晚上就來嘗幾口。
反正在前一個世界的戰鬥當中,將領的作用都是遠大於小兵的,沒有這些小兵說不定我打起來還更痛快一些。
游楚有些敷衍地應下了這個承諾,思緒完全飛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按道理來說,軍隊的控制權向來都是最為敏感的地方之一。一旦有人膽敢染指,上位者只要不是懦夫或者蠢材,一定會重拳出擊。
可如今的馬將軍卻是毫不在意地表示無所謂,甚至還說有沒有這些兵馬,無非就是多費一些功夫和少費一些功夫的區別罷了。
從他跟著馬謖跑了這幾趟路以來,游楚已經深刻地意識到了馬謖絕對不會是那種做無用功的人,他在每一步行動之前都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為什麼李越樂那邊提供了大量私兵之後,馬謖還要他游楚的這些孱弱的郡兵?
因為馬謖需要保持隊伍的穩定性,如果單純只由其中的一部分人組成,那麼游楚或者李越完全可以憑藉自己的威信架空馬謖。
那為什麼要去拉上一小撮羌人呢。
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山地戰鬥,羌人大多在多山的環境中長大,在山間的移動速度是漢軍完全比不上的。
如果張郃潰逃那天沒有羌人去堵路的話,真就讓爬山將軍逃出生天了。
游楚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才真正意識到了馬謖癲狂的外表下,究竟擁有著一個多麼機敏的頭腦。
只能說能夠在漢軍高層混得開的人,沒有一個是頭腦愚笨的。至於那些相信馬謖是個瘋子的人,那才是真的笨。
他可以確信,隴西世家要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