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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戲精附體,老郡王哭靈

2026-10-12 01:31:06 作者: 浪客閒話

  趙曙一滯。

  這是明擺著的試探。

  滿朝文武都盯著,看他這個新君怎麼斷這個案子。

  其實曹後已經把話說透了,尤其是「無法無天」這四個字,等於給這高班判了死罪,他只需要順著這個口風宣判就行。

  一來讓曹皇后覺得他沒唱反調,是個明白人。

  二來讓群臣看看,他也不是好糊弄的,關鍵時刻能夠拍板。

  還是那句話,該示弱就示弱,該強硬還要強硬,這個分寸可得拿捏好。

  只是那個自作聰明的高班,怕是要成為這場較量的犧牲品了。

  趙曙略微打了一遍腹稿,當即正色道:「此豎奉命傳諭,卻敷衍塞責,以門子一言為憑,既不親見郡王,亦不取回文,以致北海郡王遲遲未至,幾致臨朝大典受阻。此等行徑,名為疏忽,實為藐視君上、玩忽職守,依律當廷杖斃,以儆效尤。」

  曹後聞言,面色雖無波瀾,目光中卻已透出幾分嘉許之意。

  司馬光當即拱手:「殿下聖明!」

  而後,其餘眾臣皆隨聲附和,殿內一片此起彼伏稱頌之聲。

  只是韓琦稍一愣神,也跟著道了句「聖明」。

  趙曙也沒把這些恭維太當回事,只是盯著那高班,哭嚎著被拖出殿外,聲聲「公公救命」在樑柱間迴蕩。

  趙曙唏噓了半天。

  這高班死的一點不冤,當著官家和曹後的面,還在喊公公饒命,當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再看任守忠,始終垂手肅立,面色如鐵,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直到那哭喊聲漸遠,終於消散在殿門之外,任大太監也未曾替這個替自己跑腿送命的下人說出一句求情的話。

  此時大殿內落針可聞,原本稀稀拉拉的哭泣聲也不復存在。

  人人皆在心中反覆尋思兩件事:

  一是高班死了,死無對證,北海郡王可以自說自話了。

  

  二是新君當眾處死任守忠的人,他太監頭子的路,怕是要到頭了。

  便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穿透殿門,在福寧殿外迴蕩:「先帝賓天,無嗣而終,此乃國殤!宗室諸王尚在,皇統豈可一二人私相授受?!」

  趙曙循聲望去,原主記憶中那個北海郡王趙允弼出現了。

  但見那趙允弼的素服外罩著一件舊式寬袍,那是太宗朝親王的服制,仁宗朝早已廢止。

  趙允弼穿這件衣服來,本身就是在提一個趙曙無法回答的問題:你這一支,承的是誰的統?

  「郡王且慢!」司馬光立時起身,頂在趙允弼面前,「大行皇帝梓宮在殿,郡王何故著廢止服制入臨?按《天聖令·衣服令》,親王臨喪,當服白帢、單衣。郡王此袍,僭越祖制,請先正衣冠,再議其他。」

  趙允弼根本沒理司馬光,一把將他推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徑直撲向靈柩。

  「先帝啊」、「儲君啊」、「帝位啊」、「無有儲君如何是好」......

  趙允弼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嘴裡罵罵咧咧,哭得撕心裂肺。

  滿殿文武,哭笑不得。

  趙曙端坐在側,看著這位堂伯父戲精附體,心中腹誹:

  這老東西不像來哭喪的,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什麼叫「沒有留下儲君」?

  他趙曙現在就坐在這兒,雖然還沒正式登基,但皇嗣的身份是仁宗生前親定的。

  趙允弼這番話,等於當眾宣布:

  你趙曙不算儲君,這皇位還空著呢,得咱們宗室坐下來商量著辦。

  這已經不是不給面子了,這是要否定整個即位程序的合法性。

  韓琦越看越是心驚,整理了一下素服,邁步上前,沉聲道:「大行皇帝龍馭上賓,宗室親王先行入賀,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郡王身為宗室之長,為何遲遲未至?」

  這話實際上是給趙允弼一個下馬威,先給他扣一個大不敬的帽子。

  然而趙允弼不怕,瞪著韓琦道:「本王還想問你呢?大行皇帝走了,為何沒有第一時間告知本王?」


  ???

  眾人皆是一愣。

  連一直閉目養神的曹皇后都睜開了眼。

  任守忠也是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不等韓琦開口,司馬光立時搶先發問:「郡王何出此言?韓相公第一時間便請任都知派人去請您了,您的門子說您病了。」

  「一派胡言!」趙允弼乾嚎一嗓子,「我府上的門子壓根兒沒見過什麼都都知派來的人!我什麼時候病了?官家駕崩的消息,我還是在大街上聽人說的,一聽就趕緊跑來了,哪敢耽擱半分!?」

  這話說的太過誇張,使得整個殿內的氣氛都詭異起來。

  趙允弼這是把任守忠也拖下水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任守忠派去的高班根本就沒見到門子,更沒傳達到話。

  可那高班已經被廷杖斃了,死無對證。

  趙曙目光微動,瞥了一眼任守忠。

  只見這個三朝老閹面色如常,拿的倒是很穩。

  曹後這時插話道:「即便老郡王真的身體不適,也會拖著病體前來,怎會有意拖延?看來問題還是出在那高班身上。那高班也不知受了誰的指使,一味想在老郡王和新君之間調撥是非。若是讓我知道了幕後主使,定要撕爛他的嘴。」

  言罷,殿內所有人都無意識中望向任守忠。

  任老閹面如死灰。

  可不人人都知道,這高班不過是個入內省的小管事,後台是任守忠,那幕後主使,必定就是任守忠了。

  但曹後沒有直接點名任大太監,看來只是敲打,並不想置他於死地。

  趙曙起初聽著,以為曹後是在給趙允弼開脫,可越聽越覺得有滋味。

  曹後這話,表面上是敲打任守忠,實際上是在給趙允弼和自己之間的關係打補丁。

  不管趙允弼是不是故意拖延,還是任守忠在中間使絆子,那高班已經死了,兩個人都可以把責任推在那個死太監身上。

  從史書上趙允弼與任守忠的表現來看,這兩個人對自己這位新君都非常不滿。

  前者認為繼子無權即位,後者認為趙曙年齡過大不好拿捏。

  但趙曙的優勢在於,他是個穿越者。

  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早看得一清二楚。

  當然,他現在只需要冷眼旁觀。

  因為,韓琦會搞定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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