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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新君臨御,大王當賀

2026-10-12 01:31:31 作者: 浪客閒話

  趙允弼一愣,警惕地盯過去。

  趙曙乾脆利落站起身來,走下台階,緩步來到趙允弼面前,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堂伯父,侄兒給您行禮了。」

  這一舉動,大大超出所有人預料,就連曹皇后一直捻動的佛珠都停了下來,眸光一凝,閃出一絲詫異。

  趙允弼下意識後退半步:「你......你這是做什麼?」

  趙曙直起身,很平靜地說道:「堂伯父說得對。侄兒確實沒有太子之名,這皇位坐得名不正言不順。先帝確未冊封太子,侄兒確無東宮之位。堂伯父以禮法相責,侄兒無話可說。」

  「然,先帝駕崩前,曾召侄兒入福寧殿,執手垂淚,言『社稷付汝』。此非詔書,乃父子之言。侄兒當時惶恐,不敢受命。先帝又言:『韓琦、曾公亮皆在,可為汝證』。」

  說罷,看向韓琦:「卿是首相,先帝此言,可是有的?」

  韓琦會意,立刻接話:「先帝彌留之際,確曾執皇子之手,託付社稷。臣與曾公亮、歐陽修等皆在榻前,親耳所聞,字字屬實!」

  曾公亮、歐陽修齊齊出列:「臣等皆在,可為佐證!」

  趙曙又轉向曹後,深深一揖:「母后,先帝臨走前,可曾也向母后交代過此事?」

  曹後撥弄著手上佛珠,目光在趙曙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趙允弼:「老郡王說的是禮法,韓相公說的是先帝遺意,各有各的道理。老婦一介女流,不懂朝政,但先帝臨走前,確實說了那番話。」

  「老郡王是先帝的堂兄,也是看著曙兒長大的。先帝無嗣,這是天命。曙兒即位,這是先帝的心意。老郡王若真為先帝著想,便該輔佐新君,而不是在這靈前爭論這些有的沒的。」

  趙曙見曹後表態,又道:「堂伯父,先帝口諭,韓相公聽見了,曾相公聽見了,歐陽相公聽見了,母后也聽見了。堂伯父是要說,這些人都在『私相授受』嗎?」

  趙允弼沒想到趙曙會親自下場。

  他事先早備好一套「禮法大棒」,準備咬住趙曙繼位程序不合昭穆禮制,打算借著朝堂規矩逼退對方。

  可趙曙全然不接禮法的話茬,直接抬出先帝臨終口諭、兩府重臣聯名畫押的奏狀,再加曹後親口鑑證,可謂是三重鐵證,無可辯駁。

  顯然,程序問題已經不重要了,這是政治共識。

  趙允弼原本的計劃中,曹後應該是中立的,甚至是可以爭取的,畢竟趙曙不是她親生。

  可如今曹皇后這番話,分明是把這個過繼來的嗣子當成了依靠。

  趙允弼沉默片刻,忽然冷笑:「皇后所言極是。只是臣心中有一事費解。昨日臣得報,殿前司禁軍已然封鎖皇城諸門,現下宗室諸親,無特旨一概不得入宮。臣敢問韓相公,此禁令是大行皇帝遺詔所囑,還是相公一己之決斷?」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殿前司裨將疾步入殿,單膝重重跪地,高聲稟奏:「啟稟殿下,殿外數十宗室親兵披甲集結,口稱護衛大行皇帝梓宮,拒不撤防,與殿前司守卒對峙於宣德門外,局勢僵持,懇請示下!」

  

  滿殿駭然。

  趙允弼的底牌亮了:他在宮外有兵。雖然不多,但足以製造「宗室武力逼宮」的假象。

  按原本的歷史進程來看,趙允弼倒是沒那個膽子真的謀反,只是想借這場對峙坐實罪名:

  無正式傳位遺詔的新君繼位,終究引得宗室異動、朝野不穩。

  目的是展示實力,並逼新君讓步。

  要麼承認即位程序有瑕疵,要麼承擔「逼反宗室」的罪名。

  然後,以此為挾,給自己在新朝謀一個更有利的位置。

  趙允弼昂著頭,盯著趙曙,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然而,歷史上的韓琦早有對策:

  第一步,以趙曙的名義,單獨召見趙允弼。

  以叔侄之情、君臣之分當面撫慰,力爭說服,用他來壓制宗室異議。

  第二步,如若趙允弼桀驁不馴、當場翻臉,韓琦密令殿帥李璋率禁軍伏於殿外,一旦有變,便以武力逼迫,確保新君順利即位。

  而從實際的歷史進程來看,趙允弼的確不服,說出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話,最後被韓琦武力彈壓。

  因此,趙曙清楚趙允弼手下那幾十個宗室親兵鬧不出什麼么蛾子,還未等韓琦開口,便主動說話了:


  「堂伯父若肯輔佐侄兒,侄兒當以禮待之。堂伯父若不肯,侄兒也不敢強留。但殿外那些親兵,堂伯父還是讓他們散了吧。大行皇帝靈前,不宜見血。」

  聞言,趙允弼嘴角微微抽動,看著趙曙。

  絕非趙對方說出的那些狠話,而是表情、態度,讓趙允弼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團練使天子」。

  這個團練使,怎麼不像旁人說的「懦弱可欺」,倒像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

  韓琦對趙曙這番處變不驚的表態倒是有些意外,瞟了一眼立在門外的殿帥李璋,揚聲道:

  「大行皇帝靈前,需加派甲士護衛,以防不測。」

  話音未落,殿外立時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之聲。

  殿帥李璋、步帥郝質聽到首相的號令,率甲士轟然入殿,刀槍林立,寒光閃爍。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這是韓琦在用刀槍告訴趙允弼:你的親兵已經被控制了,殿前司、步軍司只聽新君的。

  趙允弼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素服。

  他大概沒想到,韓琦這廝竟然真敢在先帝靈前動刀兵。

  前面提到,他的逼宮,不過虛張聲勢而已。

  此刻他終於明白:從始至終,自己都是韓琦這盤棋上的棋子。

  他以為的「後手」,不過是韓琦故意讓他表演,讓他成為人家擁立新君的戰利品。

  韓琦目光沉沉看向趙允弼:「先帝大喪哭臨禮畢,新君已然御極臨朝,大王當率先朝賀!」

  司馬光眼見時機已到,立刻出列應喝:「新君臨御,四海歸心,大王當賀!」

  曾公亮、歐陽修等人也齊聲道:「大王當賀!」

  宗室一脈以趙從式為首,高聲道:「大王當賀!」

  任守忠所代表的入內內侍省的宦官們,也集體跪了下去,山呼:「大王當賀!」

  朝臣、宗室、宦官、禁軍四方勢力在這一刻達成了共識。

  趙允弼抬頭望了望趙曙,又看了看殿內黑壓壓的群臣。

  再硬撐下去,就不是「爭禮法」,是「謀逆」。

  靈前動兵,趙曙正愁沒由頭拿宗室開刀。

  值此一遭,他趙允弼要麼記成「靈前失儀、抗旨不賀」的逆臣,要麼記成「識時務、知進退」的忠臣。

  絕對沒有中間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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