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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分置內廷,更張初現

2026-10-12 01:33:27 作者: 浪客閒話

  趙曙轉過身,看著高保謙:「你懂皇城司,朕給你皇城司。原勾當跟著任守忠去修永昭陵,你是副的扶正。朕再晉你入內內侍省副都知,差提舉皇城司。從今天起,皇城司只報御前,不過都都知,不過內侍省,誰敢胡亂遞話,你先剁誰的手。」

  高保謙嘴巴微張,眼裡那點被壓了多年的火,「騰」地一下亮了,又被他硬生生摁回去,重重磕頭:

  「奴婢萬死,不敢領。」

  「不敢領,還是不敢信?」

  「不敢領也不敢信。」高保謙伏在地上,聲音發啞。

  趙曙假慍道:「大膽狗奴婢!你敢抗旨麼?」

  「不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不敢相信官家會重用奴婢。」

  「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趙曙正色道,「但有三條規矩,你務必謹記。一,皇城司拿人,要眼、證、路三全。寧漏,勿濫。二,每月初一,交白冊。月晦,交黑冊。白冊給中書看,黑冊只進福寧殿側閣。三,黑冊里的人,要點、線、網俱全。記住了?」

  高保謙叩首,聲音已穩:「奴婢記住了。」

  「嗯。」趙曙重新望向太清池,「先把皇城司里任守忠留下的牙拔了。別拔太乾淨,留兩顆,盯著它們往哪兒咬。」

  高保謙應聲而退,身影沒入假山的陰影里。

  剛轉過一道石徑,便迎面撞上了張茂則。

  新任入內省都都知一身公服簇新筆挺,臉上掛著和煦的笑,率先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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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公公,往後同省當差,還望高公公多多照應。」

  高保謙心頭一凜,連忙收斂神色,賠笑還禮:「大總管言重了,奴婢往後全賴大總管提攜。」

  張茂則微微一笑,並不多話:「官家宣我,先走一步。」

  高保謙側身讓出道路,垂手道:「大總管請。」

  ......

  張茂則腳步輕快,意氣風發,剛見到官家,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到官家說:「朕要裁撤入內省。」

  聽到這話,張茂則剛邁進門檻半步的腳,僵住了。

  他這幾日剛升了入內省都都知,新公服還沒穿熱乎,便遭到官家這當頭一棒。

  如今,滿宮裡人都道他是官家跟前的第一號內臣。

  但他心裡有數,這第一號是暫時的。

  任守忠去了鞏縣,餘威還在,宮裡多少隻眼睛盯著,盯著他坐不坐得穩,盯著官家是不是只用他過渡。

  可他萬沒想到,官家召他來,說的第一句話,竟是把他的新衙門連鍋端了。

  「官家......」張茂則聲音像是被刀片嘩啦過一般,「入內省,祖宗分設,與內侍省並立。撤之,恐動宮闈根本。」

  「朕知道是祖宗分設......你覺得該不該分設?」趙曙把一份小冊丟到案上,並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張茂則,「你放心,不管怎麼改,你是朕親自提上去的,朕不會自斷臂膀。只要你一心為朕辦事,不管內侍省還是入內省,你的大總管,沒人能動得了。」

  這句話一出來,張茂則僵住的腳終於鬆快了。

  原來是虛驚一場。

  張茂則仔細在心中盤算官家要裁撤入內省的用意,很快明白了其中道理。

  其實很多人早就看出來了兩省並立的弊端,只是沒人願意說,官家不過是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了而已。

  定了定神,張茂則道:「分設的本意,是分宦官之權,不叫一家獨大。結果呢?分出個更肥的。油水全進了入內省,內侍省成了發配老弱、塞人領俸的閒衙。」

  趙曙點頭稱是:「撤了入內省,只留內侍省。你仍做大總管。院裡章程、名籍、差遣、升降,朕給你人事權。舊入內省的人,誰留,誰走,你說了算。」

  張茂則聞言,驚喜交加。

  裁撤入內省,是動宦官的老底子。

  宮裡多少人從小黃門熬到高品,從灑掃熬到御前,熬的就是那個入內省的缺。

  可缺就那麼點兒,填上,其他人就算白熬。

  反對的不會明著反對,會哭,會病,會撞柱,會跑到坤寧宮外頭念佛,會在山陵、河務、賑災的帳上給你使絆子。


  這個麻煩,不是一句「官家聖斷」就能擺平的。

  可張茂則又心裡發熱。

  因為他最清楚,入內省若留著,就算讓任守忠、甘昭吉去守陵了,裡頭仍舊是他們的土。

  那班人盤踞在入內省,靠幾十年攢下來的門生、義兒、對食、乾親、錢債抱團取暖。

  官家用他們?不放心。

  不用他們?留著只會記得你奪了他們的窩,明里磕頭,暗裡使壞。

  那就是養一窩不知冷暖的蛇。

  內侍省不同。

  內侍省被入內省壓了多少年?

  好差遣被搶,好體面的缺被占,逢迎御前挨不上,油水高湯分不到,人人一口怨氣。

  這時候官家把盤子整個掀到內侍省這邊,對任系是釜底抽薪,對內侍省是撥雲見日。

  受打壓受久了的人,忽然見了天,不想其他,只想報恩。

  哪怕這恩里裹著鐵鉤子,他們也先咬住了再說。

  官家這一步,是連根拔,也是收心。

  張茂則喉結動了動:「官家,奴婢斗膽問一句。舊入內省的人,如果不願意走呢?」

  趙曙呵呵兩聲:「先帝是仁,也給某些人慣了一身毛病!你不用替朕做聖人,朕也不用你做惡人。章程你定,方向你指,黑臉讓別人唱。」

  「別人?」張茂則一個激靈。

  「高保謙。」趙曙道,「朕已讓他提舉皇城司,兼內侍省副都知。裁撤拿人、封庫繳印、抄檢憑由、鎖拿刁頑,這些得罪人的事,歸他。你管章程,他管手。你圈人名,他出鎖鏈。你倆一正一副,一個拿印,一個拿刀。」

  聞言,張茂則背脊麻涼。

  明白了。

  官家這是把印交到他手上,卻把刀塞給高保謙。

  都知掌人事章程,副都知掌皇城司緝拿,名分上他尊,實事上高保謙硬。

  高保謙若沒有章程,刀就是亂刀。

  張茂則若沒有刀,章程就是紙。

  互相用得著,互相防得住。

  官家不聲不響,在內侍省新衙門裡埋了一雙互相監督的眼睛。

  張茂則忽然有點同情任守忠,又立刻把這點同情掐死。

  宮裡同情別人,死得最快。

  他俯身,心裡已經踏實了:「奴婢領旨。三條想請官家示下。」

  「講。」

  「一,裁撤不稱『廢祖宗法』,只稱『並省歸一,澄汰浮冗』,名正,則言順。」

  「二,舊入內省印鑰、憑由底簿、造作料例,先封后查,封條雙押,一付內侍省,一付皇城司,免得將來有人說帳燒了。」

  「三,並省之後,宮門出入仍分內外:外朝公事走舊程,禁中機要走新籍,所有宦官不論新舊,一律重給火印牌,夜點名,日銷籍。」

  「准。」趙曙點頭,「再加一條,你自己加在章程里:裁撤入內省,不裁年紀,不裁苦勞,只裁牙口。誰牙口太利,先拔誰。」

  張茂則深深叩首:「奴婢這就去辦。一定辦好。」

  「去吧。」

  張茂則退出側閣,脊背比進來時直了三五分,袖中卻全是汗。

  走到廊下,日頭正好,遠處有幾個黃門抱著一摞舊憑由小跑,見他來,嚇得貼在牆邊,頭也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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