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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諫官毀敕,太后震怒

2026-10-12 01:33:53 作者: 浪客閒話

  四月初四,大行皇帝大殮。

  天沒亮,福寧殿外的白幡已經濕透。

  一夜的雨,把紙幡浸得沉甸甸的,垂在檐角,像一排無聲的招魂手。

  趙曙跪在梓宮之前,一夜未合眼。

  今天這個日子,在別人眼裡,不過是大殮。

  在趙曙眼裡,是一道坎。

  史書上寫得明白:「英宗趙曙,即位數日,暴感疾,言語狂亂,不避尊親,中外洶懼。曹太后以新君患病為由,垂簾權同處分軍國大事。」

  趙曙從穿越第一天起就在琢磨:原主為什麼會在位四年便駕鶴西去?

  琢磨來琢磨去,琢磨出三條線。

  第一條,藥。

  原主自小身子骨弱,湯藥不離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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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位之後,不只是草藥,還有金丹、聖水、丹丸、符水。

  硃砂、鉛汞、雲母,重金屬為主料,有些丹方里那點礦物的「靈光」,在現代儀器底下,怕是放射性都能給你照出來。

  四年的慢性投毒,五臟早被泡透了。

  第二條,色。

  史載,即便像仁宗那樣仁厚的皇帝,花園裡見宮女起了意,臨幸了,也不過認個罪了事。

  到了血氣方剛的年紀,忽然坐擁後宮三千,禮法管得住身子,管不住心。

  原主這具身體,本就虛,再這麼沒節制地揮霍,等於是薄紙糊燈,一燒就盡。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二十七年備胎生涯,把原主從內里蛀空了。

  四歲入宮,七歲出宮,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興奮、壓抑、恐懼、期待,過山車一樣來回碾。

  原主本來就膽小,每一回希望破滅,神經都要經受一次摧殘。

  即位之後,又在太后與宰執之間反覆拉扯,白天當孝子,晚上當皇帝,步步是雷。

  這樣的神經,緊繃了快三十年,換誰都得斷。

  但對趙曙來說,這三條,一條都不是事。

  金丹聖水?

  他瘋了也不會喝。

  女色?適可而止。

  一夜七次郎和七夜一次郎都太誇張,但細水長流,美色和小命之間如何平衡,他還是清醒的。

  至於第三條。

  原主二十七年壓出來的內傷,在他這裡,只是一部看過的歷史小說。

  情節記得,疼不記得。

  趙曙將額前散落的麻絰攏了攏,借著這個動作,又掃了一眼殿門方位。

  曹太后攜皇后高氏、宗室命婦,迤邐而入。

  高滔滔一身縞素,立在命婦班首。

  她與趙曙目光一碰,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又強忍著壓回去。

  這幾天,趙曙被宰執圍著,被太后盯著,批答、哭臨、朝議,連軸轉,夫妻二人竟沒說過一句囫圇話。

  此刻趙曙隔著重重素帷,朝她微微頷首。

  高滔滔垂下眼,睫毛顫了顫。

  那是快活。

  終於要從王妃熬成正宮皇后了。

  對他趙曙是熬,對她高滔滔,同樣是熬。

  兩個在曹後宮裡長大的孩子,一個假兒子,一個假女兒,如今總算把「假」字熬成了「真」。

  不過說實話,高滔滔的心態,比原主穩得多。

  這女人也不是個善茬,後續的戲份還多著呢。

  再看曹太后,面色就不那麼好看了。

  她有理由不好。

  據她所知,昨天那道曹成的任免敕,官家二話不說,用寶、畫可、付外。

  這份痛快,太后宮裡看見了,全汴京也看見了。

  官家言而有信,給足了老太后面子。

  然後敕書剛送到通進銀台司,卻被攔下了。

  御史中丞范鎮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帶著幾個台諫官,把韓琦堵在銀台司,指著鼻子罵。


  罵的內容不多轉述,大意是:黃河屍骨未寒,張懌鎖拿未審,都水監是天下第一要緊、第一要命的衙門,此等差遣,豈能以宮闈之私相授?

  罵到激處,也不知是誰,一把將那道還冒著朱墨香的敕令給撕了!

  當廷撕敕。

  這還了得?

  吏抱頭,官失儀,韓琦氣得當日告病,閉門不出。

  朝野譁然。

  聽說曹成在樊樓的謝恩酒都擺好了,賓朋滿座,正等著接敕,結果等來一句「敕令被台諫撕了」。

  酒席當場炸窩,曹成跑到坤寧宮,當著他姑母的面,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曹太后這一夜,沒睡好,滿腦子都是如何整治范鎮這狗日的。

  然而,趙曙和韓琦還是低估了這位太后的手段。

  慶曆八年那個雪夜,皇宮衛士作亂,直殺入內廷,是這女人臨危不亂,鎖宮門、藏宮人、派內侍走水道搬救兵,一夜定變局。

  能在那種場面里穩穩坐住的女人,不會因為一道敕書被撕就只會生悶氣。

  曹太后反手就抓了把柄。

  言官罵宰相,可以。

  動手,也可以往「失儀」上靠。

  然,撕敕令,那不是失儀,那是重罪。

  天子命令,中書奉行,台諫封駁是有程序,但封駁歸封駁,撕毀王言,是打皇帝的臉,是亂朝廷的法。

  這張板子,又快又正,范鎮難辭其咎。

  於是大殮未畢,曹太后已把趙曙叫到偏殿,先聲奪人:「范鎮撕敕,此等大逆,官家管是不管?」

  趙曙一臉孝子相:「母后息怒。此事兒臣已問過,當日銀台司混亂,群情激憤,撕敕者何人,人言人殊,尚未查實......」

  「查什麼?」曹太后手拍香案,「范是台諫領袖,聯名彈章他署名第一個,罵韓琦他沖在最前,撕敕的縱然不是他的手,也是他的令!我不問他人的,就問他范鎮!」

  「母后......」趙曙左右為難,「急」的直跺腳。

  曹太后胸口劇烈起伏:「官家若還認我這個母后,今日就必須給我一個交代。曹成的事,我不問因,言官跋扈,我也不全怪。可范鎮,必須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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