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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釐清宮禁,朝野揣測

2026-10-12 01:34:19 作者: 浪客閒話

  大行皇帝大殮一畢,哀樂照奏,白幡照掛,但正式的儀式算是完了。

  後面還有成服、小祥、大祥、禫祭,一串日子排得滿滿當當,但那都是尾聲。

  裁撤入內省,合併兩省的方案,在一個誰也沒留意的清晨,由張茂則捧進福寧殿。

  用寶,留中,再由內東門司直送高保謙直房。

  主理人兩個:張茂則,高保謙。

  一文一武。

  張茂則這兩日幾乎住在內苑值房裡。

  案上攤著兩省的名籍、差遣格、歷年的支領檔,他拿硃筆一頁頁地過。

  他定的章程,說來也簡單,只有三句話:貼肉的不撤,沾錢的收緊,沾兵的隔離。

  御藥院,貼肉。

  按驗方書、修合藥劑、供奉禁中,這是官家的性命所在,必須留。

  但張茂則在「留」字旁邊添了一筆:丹房封存,硃砂、鉛汞諸丹,盡數收入內庫,無御筆不開。

  這條是官家親口加的,張茂則寫的時候筆頓了頓。

  官家連自己的「仙藥」都鎖,這是跟前朝的那幾位官家不一樣的地方。

  內東門司,貼肉,也最燙。

  掌宮禁人物出入,周知名數而譏察之。

  說白了,全後宮的門禁、名籍、勘合,都在這四個勾當官手裡。

  這是任守忠一系幾十年的根。

  張茂則的處理很乾脆:先縮再撤。

  四員減為兩員,鑰匙雙付,一付內侍省都知堂,一付皇城司。

  從今日起,大內九重門,每一道門夜裡要對兩本帳。

  合同憑由司,沾錢。

  掌禁中宣索之物,凡特旨賜予,皆具名數憑由,付有司准給。

  這道衙門油水最足。

  宮中要一樣東西,憑由一寫,有司照給,寫多吃多,寫少吃少。

  

  張茂則把它整個並進內東門司,憑由改雙押,非經都知堂與皇城司畫字,不得出。

  一筆門路,從此要過兩雙眼睛。

  管勾往來國信所,不動。

  契丹使介交聘,是國事,遼人認得的是這幾張臉,換人反而誤事。

  後苑勾當官、造作所,裁冗合併。

  苑囿池沼、皇屬婚娶名物,本就一頭公案兩處吃飯,並為一署,老弱給虛俸,精幹留原差。

  龍圖、天章、寶文三閣,留。

  藏祖宗文章、圖籍寶玩,安像設以崇奉,這是臉面,動不得。

  但閣中舊人盡數重考,黜了七個名字。

  那七個,都是故人手伸得最長的干孫。

  軍頭引見司,沾兵,最須小心。

  掌禁衛諸軍入見、馬步兩直軍員之名,軍官的臉面、升遷的引子,一半在這條線上。

  張茂則不敢自專,呈了條陳請旨。

  趙曙批了八個字:「留司換將,引見雙簽。」

  衙門留著,勾當全換,凡軍員引見,殿前司一員、皇城司一員,同署同見。

  誰也別想把禁軍養成自家的親兵。

  翰林院,留。

  天文、書藝、圖畫、醫官四局,執伎事上之人皆在其內,這是皇帝的文化班子,裁了寒酸。

  但醫官局劃歸御藥院兼領,天文局另立密檔直報御前。

  欽天監看天,皇帝也要有自己的天。

  九座衙門,一座一座過篩,篩到第五日,章程定了。

  改制的消息很快從某個值司的小黃門嘴裡「泄漏」出去。

  漏出去當日,就有老黃門跪到都知堂外哭。

  哭的是先帝,念的是自己三十年灑掃的功勞,求一張留下的名籍。

  張茂則一概先禮。

  年老的,升一階虛銜,俸祿照領,差事交卸,榮養。

  年壯的,考績重定,優者留,劣者轉外朝雜役。

  不識相的,茶也喝了,話也聽了,然後請回。


  不回的,自有高保謙接。

  皇城司的手段,比起都知堂的春風,就是另一副天氣了。

  內東門司有個老押班,姓刁,三朝的人了,手裡攥著十七把銅鑰,好幾本沒有名目的暗帳。

  章程下到他那日,他把茶盞一撂,說老奴伺候過真宗,伺候過仁宗,鑰匙是祖宗傳下來的,要繳,等老奴死了隨棺殉。

  話說得壯烈。

  當天夜裡,皇城司的邏卒請他去了東城一處「喝茶」。

  茶喝到三更,刁押班想通了:鑰匙可以交,帳也可以交,人還想活。

  天亮之前,十七把銅鑰掛滿了都知堂的一面牆,暗帳擺在張茂則案頭。

  張茂則翻了不到十頁,後背就濕了。

  帳上記的,是十幾年來誰入過哪道門,誰見過哪個人,哪句傳話經過了誰的嘴。

  這是大內三十年的眼睛和耳朵。

  張茂則不敢耽擱,連夜封匣,直送福寧殿。

  趙曙看完,只說了個燒。

  「官家,這上頭......」張茂則愣住。

  「朕知道上頭有東西。」趙曙把匣子推回火盆邊,「燒了,是朕燒了。你自己想。」

  張茂則捧著匣子,想沒想通不知道,最終還是投進了火里。

  然而,

  按前朝的舊例,宮闈之制,宰執雖不進內廷,多少是要問一句的。

  仁宗朝尤其如此,內廷兩省的人事,宰相遞句話,官家多半給面子。

  可這次並省,從頭至尾,中書沒參與,台諫沒預聞,坤寧宮更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朝堂上聰明人多,小道消息一傳,個個都咂摸出了滋味。

  一說:官家要親政。

  這個不必說,三十一歲的成年天子,於禮於法,親政都是正辦,太后干政反倒無名。

  二說:官家在收宰執的權。

  老生常談,但最是敏感。

  也不是完全瞎猜。

  改兩省,中書沒沾手。

  改完之後,內廷事務中書更沒了沾手的由頭。

  仁宗朝宰相能在宮闈人事上說句話,那是仁宗仁厚,把天子的家事臨時寄放在中書。

  如今新君即位,把寄放的東西收回來,天經地義。

  三說的人最少:官家這是殺雞給猴看,猴還沒想好是哪一個。

  所以反對的聲音極小。

  有言官上了兩道札子,說的還是「都知權重、宜加裁抑」這類放之四海皆準的老話。

  官家硃批回:「知道了。」

  言官看了後,把嘴閉上了。

  真正被拉進來「協理」的,是次相曾公亮。

  名目很正:首相韓琦總領先帝山陵,中書事繁,並省宮禁,請曾相公協理參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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