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簡在王府走的是小道,在雲微陪同下,優哉游哉的回到寢堂。
進門後,雲微先是捋了捋床單,將他扶到床邊坐著,然後又奔向角落的置物架。
雲微掀開錦帕,試了試水溫,微微點點頭,這才端著水盆轉過身。
她俯身蹲在李簡身前,先將銅盆放在一邊,脫了鞋襪,用素手捧起李簡的腳放回挪正的銅盆中。
「郎君,力道可還合適。」
「當然,我家雲微自是無可比擬,本王千金不換!」李簡答非所問,卻是發乎本心。
感受著腳上溫軟舒適的力道,一上午的疲憊驅散一空,李簡發出一聲舒適的悶哼。
他還真就好這一口!
這力道,這手法,這長相,他前世只在GG上見過。
整座王府,能讓他不加避諱放鬆下來的,不過寥寥數人,雲微算得上一個。
說起來,雲微本姓李,原名李溪月,與貞觀元年疑似在涼州謀反的長樂郡王李幼良沾親帶故,妥妥的倒霉蛋。
當年宮裡邊分配官奴時,他一眼就在人群中挑中她。
一半原因是,被她身上溫婉清雅的氣質吸引,一半是見色起意。
為了讓她忘卻不快,他絞盡腦汁從李商隱作的一首七夕詩中挑了兩字。
「清漏漸移相望久,微雲未接過來遲。」
拋卻原詩的隱喻,李簡衷心祝願這個可人的姑娘,幸福雖遲,終會有期!
事實證明,雲微處處極好,當初堅持親自把關是正確的!
福報嘛,先予福德,後得報!
雲微蹲在跟前服侍,一如既往的用心。
襦裙被她蜷著,道不盡幽閒窈窕,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讓鬢角碎發或卷或貼,又莫名的多了一絲風情萬種。
李簡坐在床沿邊高出一截,略微抬眸就能看見出挑得愈發醉人的幽壑,山眉水眼,仙姿佚貌,很難不讓人憐惜,因為挨的比較近,雲微身上散出淡淡的清香,一分不落的飄進他心裡。
「苦啊!」
李簡長嘆一口氣,非是他不作為,實是有心無力。
雲微跟在他身邊多年,早有了默契,轉瞬就明白過來,手上一顫,埋著頭沒說話。
過了小會兒,雲微抬起頭,目光灼灼,腮若桃紅,「婢女自打出掖庭的那一刻起,就是郎君的人……郎君這些年的好,婢女都記在心裡。」
「只是,郎君還太小,勿要傷了身子,婢女無論多久都等得起。」
說到此處,雲微聲弱蚊蠅,耳根子鮮紅欲滴,卻倔強的揚著頭,眼神中沒有閃躲。
雲微!你等會兒……話要說清楚,我是年紀太小!
李簡瞪了瞪眼,很是不服氣。
不過,他還是沒將這不要臉的污言碎語說出口。
雲微多單純啊,得寵著!
李簡拍了拍她的秀肩,將腳放在盆沿上,輕聲嘆道:「時辰差不多了,這回把房二晾太久,王祭酒回頭該向朱夫子告狀了。」
……
話分兩頭,李簡在這邊秀色可餐,好不舒坦。
房遺愛那頭,可就慘咯!
房遺愛今年十八歲,生得孔武有力,濃眉大眼,他皮膚略黑,少了份公子哥的氣質,看上去像是一個敦厚的老實人。
作為當朝宰相房玄齡的嫡子,自是身份尊貴。
其長兄房遺直承襲梁國公爵位,他亦能享受家族餘蔭。
按照唐律,五品已上官員蔭孫,三品以上官員可以蔭曾孫,三品以上官員的兒子大都補入親府。
故房遺愛出生沒多久就有正七品上勛官在身,可以身著深綠色朝服入宮,起點可謂是很高了。
要知道,大唐科舉的考核難度極高,從浩瀚的學子中殺出重圍,致仕時也不過八九品。
貞觀十三年,房遺愛更是尚高陽公主,榮駙馬都尉。
房遺愛年紀輕輕成為皇親,官居五品,在整個長安那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謂意氣風發。
但是,此時的房遺愛坐在代王府前廳,卻是有些鬱悶……
一清早,他收到魏王李泰的消息,說是太子在宮中被陛下打得皮開肉綻,讓他打聽一下情況。
而整個太極宮,除開李世民外,竟只有李簡在場!
為了幫上好兄弟,他先是跑到曲江池泛舟,然後又索然無味的返回,正好路過代王府,順便上門拜訪一下。
房遺愛既然應下此事,自是不想空手而回。
他有一茬沒一茬兒的和王祭酒搭著話,起先兩人你來我往,其樂融融。
等到聊得口乾舌燥,桌上的茶湯添了一壺又一壺,房遺愛卻是有些詞窮了。
按理說昌樂坊雖在長安南面,李簡回府頗費時間。
但他繞上這麼一大圈,半個時辰前也該見到正主了。
如今午時已至,依舊連個人影都沒有,房遺愛當真是坐立難安。
說是順路拜訪,他卻陪一個糟老頭子干聊一個時辰,講出去誰信啊!
兩人本就不熟,加上年齡差距擺在這裡,壓根聊不到一塊兒。
坐在對面的王祭酒已是花甲之年,捋了捋白花花的鬍鬚,面色不善的盯著他,「房都尉今日倒是好雅興。」
稱讚學識人品的話來來回回都說膩了,房遺愛也不好厚顏無恥的說什麼相見恨晚,相談甚歡之類的空話。
房遺愛輕抿一口茶湯,強顏笑道:「某近日公務繁忙,好不容易得閒片刻,自是要四處轉轉,正巧聽說貴府新到了一批茶葉,實在按捺不住,今日一試,果然非同凡響,某多謝王祭酒盛情接待。」
祭酒本身的職責就是禮賢良,導賓客,主管接待,王祭酒見房遺愛有心賴著不走,卻也不好發作。
王祭酒年紀大了,經不住這般磋磨,挪了挪發酸的腿,殷切的望著門外,半晌才擠出一句:「房都尉開心就好。」
兩人一時間相看兩厭,大廳寂靜無言。
過了許久,門外傳來通稟聲:「勞煩房都尉久等,大王到了。」
廳中的兩人如釋重負。
王祭酒簡單打個招呼,半晃的向門口走去,剛邁出大門,正好見到李簡,當即拱手道:「大王,咱們府上的茶葉真是清香醇厚,回頭得多進幾份,房都尉足足喝了三壺吶。」
王祭酒恢復少許精神,拖了個長長的尾音。